他越说,书华章与卢象升的脸色越沉,朝廷记载的数目,三屯营有8000守军,兵甲火器也都不是这个数目。
卢象升为官几年知道这里面具体是什么事,沉默着没有说话。
书华章也知道眼下大明的情况,外敌虽然可怕,但是最可怕的还是内部的敌人。
也没有揪着这个说事,而是考虑怎么利用这些东西把城池守住。
所以书华章一时也没有说话,朱国彦忐忑的等了一会儿,见书华章与卢象升都没有说话,心中更加忐忑了。
这种等待才是最致命的,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二人说话,朱国彦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书大人,您要杀要剐都随你,赵率教老将军的死我确实有很大的关系,我万死不足惜!”
书华章才回过神来,连忙扶起朱国彦。
“朱总兵,你的失误自有朝廷处理,我来这里是为了退敌,不是处理你的。我是在考虑怎么用这些人手守住三屯营。”
“对面有十万大军,现在看来三屯营很难守住,那么只能在这里让给后金一记痛击,就算守不住,也不能让后金拿到太容易。”
卢象升眼睛亮了亮:“你有主意?”
“嗯!”书华章点点头。
书华章把自己的想法对两人说了一番,卢象升完全赞同,朱国彦还有迟疑:“可是三屯营我经营了这么久,非要弃城而逃吗?而且,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就这样毁了三屯营?让乡亲们回来连住处都没有吗?”
回答朱国彦的只有冰冷的声音:“为将者还需知进退,三屯营现在是守不住了,你如果不同意,我不介意杀了你,自己暂时统领三屯营的军务!”
朱国彦不再说话,书华章手中有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见尚方宝剑如见陛下,他是大明的臣子,不能违抗陛下的命令。
“可是我们就这样把三屯营让给后金吗?”朱国彦不理解书华章的意思。
“恕下官直言,您这样与直接投敌有什么区别?”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反正都要死了,书华章得罪也就得罪了。
“哼!没有人能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可以不用付出代价。”书华章冷冷笑道。
她这句话让朱国彦更就不明白了:“那您想怎么做?”
书华章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直接让朱国彦愣在了当场。
“火烧卫所!”
卢象升在听到书华章说的这几个字时,也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位年轻的修撰面容柔和,说出来的话,却铿锵有力,做的事情更是大胆。他那纤弱的身影,如擎天柱一般,可以撑起全队的信念。
朱国彦没有想到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等的魄力,看向书华章的目光中全是赞赏。
“我们可以一方面把城里的民房拆了,都搬到城墙上,加固城防,另一方面则让人在城里布置陷阱,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准出城!”书华章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继续说。
“百姓不会同意我们拆民房的。”朱国彦听了书华章的话觉得不靠谱,摇摇头,果然还是年轻,想事情,却不考虑可不可行。
书华章却不以为意:“给钱不就好了。”
“书大人说的轻巧,钱从哪里来?”朱国彦苦笑:“实不相瞒,卫所已经快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卫所没有,不代表卫所里的人没有。”书华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国彦看他胸有成竹,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自信。
他卫所都穷成什么样子了,怎么书华章还能变出钱来?
算了不管他了,人年轻没有吃过亏,到时候吃亏就长教训了。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们还不能休息,书华章跟朱国彦分别去召集众士卒与百姓,连夜修缮城池,布置陷阱。
下楼的时候,朱国彦一直想着书华章的计策,她胆子是真的大,竟然要主动放弃三屯营。
就算是最后打赢了后金,回去阁老大臣们也不会放过她,还是年轻,做事一点都不计后果。
但是当他们走下城墙的时候,众人都呆住了。
就见眼前一片的混乱,赵率教的士兵跟卫所的士兵打架,打的不分你我,因为打的太激烈,别人都不敢上前拉架。
还有士兵去了百姓家里,百姓的哭喊求饶声从民居里传了出来……
书华章的脸阴沉的可怕,她算是见识到大明的军队了,不说什么军纪严明,这是连一点军纪都没有。
“住手!”书华章的声音明明并不浑厚有力,却在一瞬间让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下来。
就连打架的赵率教部下跟卫所士兵也停住了动作。
赵率教部下的眼眶红了:“都是他们不开门才让我们赵大帅跟兄弟们被全歼,我们要替赵大帅跟弟兄们报仇!”
卫所的士兵不服气的说:“你们要调令没调令,突然就来了,谁敢给你们开门?”
“你!”赵率教的部下被这句话给气到了。
眼见两波人又要打起来,后面下来的朱国彦,连忙呵斥住自己的部下。
书华章走到赵率教的士兵跟前,就见他们每人的眼睛都布满红血丝,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不用亲身经历,看到他们的样子也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明白众人心中的恨!
奔袭几百公里,三天三夜没有休息,前来支援,到头来却进不了城,导致四千兄弟基本被全歼,仅仅只存活几十人。
他们是该生气的。
书华章叹息了一声上前,拉开其中打架的两个人:“我知道你们难受,但军中不准私自械斗。”
“况且现在黄台吉的大军就在不远处,不知何时会发动进攻,我们的时间很紧迫,虽然我们所属部队不同,但是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挡住后金!”
说着她拍了拍赵率教手下的肩膀:“我们知道你们不辞辛苦来到这里,早已把生死放下。”
“却放不下心中的恨,但是,杀死赵大帅跟弟兄们的是鞑子,是黄台吉!”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内斗,而是用鞑子,用皇太极的血来洗刷我们心中的怨恨!”
书华章的话掷地有声,众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是啊,真正杀了他们的是鞑子,要报仇也是要去找鞑子报仇!
朱国彦听了后更加羞愧,他摘下官帽,郑重的对赵率教的部下深深鞠了一躬:“是在下对不住赵大帅跟死去的兄弟。我犯下如此大错,已经无颜再见众位,要杀要剐随你们处置!城中有书修撰,我是放心的。只希望大家能够放下仇恨,一致对外。”
说着朱国彦把脖子往赵率教部下面前伸了伸,意思是你们杀吧。
“朱某其实是有些遗憾,鞑子就在不远处,我却不能报国杀敌,血染沙场……”
本来有一个冲动的人真的举起剑来,准备一剑砍了朱国彦,可是听到他的话的时候,那人迟疑了。
书华章看到了他的迟疑,知道他的心动摇了,人的心一旦动摇,其心底已经不想杀朱国彦了。
现在这个时候,也不能真的让他们把朱国彦杀了,书华章清了清嗓子对赵率教的部下说:“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气,但是现在强敌就在不远处,我们内部不能乱,如果乱了不就相当于直接把卫所送给鞑子吗?”
“朱总兵与赵大帅的问题,朝廷自会还大家公道,请大家勿要违反军纪。”
书华章救了赵率教残余的部下,甚至亲自把伤员扛到三屯营,他们心底里都敬佩书华章。
本来他们的心底动摇了,再被书华章这样一劝说,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动的武器。
随着武器落地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男儿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书华章心中也酸涩,战乱到底何时能够消失呢?
“畜生!”容不得书华章感慨,不远处的民房里传出卢象升愤怒的嘶吼声。
刚才书华章处理士兵械斗的事情,卢象升则去处理士兵骚扰百姓这事去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卢象升竟然如此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