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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相处

    毕竟崔全安可是她在宫里传递消息,掌握后宫动向,包括敛财办事的最得力之人。
    现在,却死的干脆又突兀,定是少不得一番追究了。
    来到药房外。
    隔着距离,都能闻到弥漫着浓烈药香。
    顾曦瑶坐在药案后头,面前摊着三张方子,左手边是一排药罐,右手边放着戥子和研磨好的药粉。
    她正拿银针挑出一味药粉,凑近灯下仔细看成色,眉头皱了皱,又放下,在方子上划了一笔。
    萧景渊站在门口没进去,长阙没跟着,退到了廊下。
    药房里全是药味,还混着点炭火的干味。
    顾曦瑶的袖子挽到肘上,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沾了些药粉。
    她翻了一页医书,又去够架子上的一个瓷瓶,够了两下没够着,索性站起来踮脚去拿。
    瓷瓶被一只手从她头顶取了下来。
    顾曦瑶偏头,看见萧景渊站在她身后。
    “怎么过来了?”
    “看看你在做什么。”
    萧景渊把瓷瓶递给她,视线落在药案上。
    方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反复改过的。
    他认出来,那是给自己配的真正解药的方子。
    瓷瓶上写着“雪参”二字。
    这东西金贵又难得,容大夫素来舍不得用。
    “你问容大夫要的?”
    “嗯,因我开口时没有说明用处,还费了些口舌。”
    顾曦瑶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倒出一小撮在戥子上称。
    “他心疼得跟割肉似的,念叨了半炷香,不过是知道给你用后,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给的时候很干脆。”
    萧景渊看着她称药的动作,手很稳,下量准,分毫不差。
    他在药案对面坐了下来。
    药房里一下安静了,只听得见戥子碰瓷碟的轻响。
    “累不累?”
    他问。
    “还行。”
    顾曦瑶头也没抬,把称好的药粉倒进一只小碗里,又去取下一味。
    萧景渊没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她做事——拣药,称量,研磨,记录。
    她偶尔停下来翻一翻医书,在方子边上添两个字。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格外清晰,让他一贯自视平静无波的心房,再度波澜泛起。
    他忽然想到成婚当夜,她一袭大红嫁衣,容貌倾城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周身不卑不亢,宛如神邸一般。
    那一刻,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心动,却因着自己的病躯,不敢多想。
    而当时她的眼中,没有丝毫对自己的嫌弃与不耐,还凭借一身精湛的医术,将他从阎王手里抢回。
    如今,也是因为她,自己得已存活,甚至摆脱顽毒,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她是自己的恩人,更是自己两世以来唯一心动之人......
    “看什么?”
    顾曦瑶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神。
    萧景渊收回思绪,移开视线。
    “看药方。”
    “药方在我这边,你坐对面看得见?”
    “......字大。”
    顾曦瑶没戳穿他,低头继续配药。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容大夫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进门就看见这一幕——萧景渊坐在药案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桌子的药罐子。
    容大夫进门的脚收了回去。
    然后他把汤往药案上一搁,抄起自己那三张方子,卷吧卷吧揣怀里。
    “你们坐,我出去转转。”
    顾曦瑶:“......容大夫,这方子我还没——”
    “明天再说。”
    容大夫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老头子年纪大了,多转转解乏。那三味引药的比例,王妃你自己便可做主,届时老夫只管瞧现成的就成。”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药房里又安静了。
    顾曦瑶看着那碗汤和空荡荡的门口,隔了几息才开口:“他是不是......故意的。”
    “嗯。”
    萧景渊应了声。
    顾曦瑶没接这个茬。
    她把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红枣银耳,甜的。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转而说起了正事。
    “今日宫里传了消息出来。内务府总管崔全安,被皇兄当场杖毙了。”
    顾曦瑶放下碗,这件事长阙早些时候回禀过,但她想听萧景渊怎么说。
    “安贵妃动的手?”
    “安贵妃只是递了把刀。”
    萧景渊说,“用不用,在皇兄自己。”
    顾曦瑶想了想:“崔全安替皇后往裴家送银子,这事陛下未必不知道。之前不动,是因为没必要。现在动了——”
    “怕是因为裴家最近不安分。”
    萧景渊接上她的话,“皇后的母家裴家,去年开始在西北军中,企图收买皇兄的得力人手。皇兄的暗卫查到了动静,一直压着没发作。崔全安的暗账不过是个由头,皇兄要的是敲山震虎。”
    “所以杖毙崔全安,就是给皇后看的。”
    “更准确地说,是给裴家看的。”
    顾曦瑶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那皇后如今该坐不住了。”
    萧景渊点了一下头。
    “崔全安是皇后在宫里经营了十几年的人。杀之前没跟皇后通气,杀之后也没给任何说法。皇兄这一手,比杀崔全安本身更狠——他是在告诉皇后,这后宫里谁说了都不算,他想动谁就动谁。”
    顾曦瑶沉默了一下。
    “皇后不会只是坐不住。”
    她说,“她会怕。一个继后,最怕的事情只有一件——皇帝对她起了疑心。”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
    “所以接下来,皇后可能暗势安分,可以裴家的性子,如今萧凛已经十七,有了取代太子之心,明面儿上再收手,内里不可能做到真的消停。”
    顾曦瑶放下碗,“所以,咱们等着看吧。裴家,还有皇后以及萧凛,多少还有的是事儿。”
    萧景渊的嘴角拉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太像。
    “王妃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顾曦瑶瞥他一眼:“那你下回早点说。”
    萧景渊没应声,伸手把她面前快凉了的汤碗端过来,放到炭炉边上温着。
    顾曦瑶看了一眼,没拦也没道谢。
    药房外头,清朗凑到长阙耳边嘀咕了一句:“主人他们两口子,今天话好多啊。”
    长阙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回了两个字:“还好。”
    ——
    坤宁宫。
    皇后坐在妆台前,一夜没有合眼。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龄,可今夜这张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灰败。
    崔全安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
    不审同党,不追幕后,连三司都没过——陛下一个人就定了。
    这才是令她深觉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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