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昭知道自己睡姿不太好,翻来滚去的,每次睡醒都是在嘉措的怀里。
加上宋今暮的床又小,她怕挤着宋今暮,于是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沙发不长,她蜷着腿躺了一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也说不清到底睡着了几分钟。
第二天清晨,敲门声响了起来。
宋今昭正缩在毛毯里,被那声音从半梦半醒之间拽了出来,她不舒服地哼了两声,闭着眼睛摸索着下了沙发,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打开,晨光涌进来,嘉措站在门口,一手拎着早餐袋子,一手插在口袋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有些乱,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黑,像是昨晚也没有睡得太好。
宋今昭这一夜睡得浑浑噩噩,猛然醒来,头还有些疼。
她看见嘉措,整个人就黏糊糊地靠了过去,脸贴上他的胸口,眼睛又闭上了。
嘉措的手覆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吃不吃早饭?”他低声问。
宋今昭没有说话,将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黏着就不肯动了。
嘉措揽着她的腰往里走,将早餐袋子放在茶几上,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宋今昭趴在他胸膛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没带洗漱的。”
嘉措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找出一次性牙刷和牙膏,连带一只小小的杯子。
两人来到卫生间,嘉措拧开水龙头,将杯子冲洗干净,接了温水,挤好牙膏,将牙刷和杯子递到她手边。
宋今昭接过牙刷,慢慢刷了起来。
嘉措就站在她身后,伸手将她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拢了拢,帮她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洗了脸,宋今昭终于清醒了。
“你怎么来了?”
“刚送完洛桑上学。想着你们应该还在,就买了早餐送来。”
宋今昭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
宋今暮还睡着,侧身蜷在被子里,宋今昭悄悄将门合上,松了一口气,拉着嘉措回到客厅吃早饭。
宋今昭面无表情地嚼着一个小笼包,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了松果的小松鼠。
嘉措拿起豆浆喂她,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要不要帮姐姐请个假啊……我看姐姐今天应该不能去学校了。”
宋今昭吃了五个小笼包,第六个咬了一半,嚼着嚼着就停了下来,将剩下的半个递给嘉措。
“帮我扔了吧,吃不下了。”
嘉措自然地接过去吃了,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病假已经请好了。”
宋今昭眨了眨眼,有些不解:“谁请的?你请的?”
嘉措好笑:“想什么呢。”
宋今昭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想明白了:“德勒帮她请的。”
嘉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吃完早餐,嘉措没有走,他坐在沙发上,宋今昭就靠在他怀里玩手机,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不回去吗?”
“等会儿要出去买点东西,你要去吗?”
宋今昭将手机扣在胸口,偏头看他:“买什么?”
“跑马节快到了。”嘉措的声音不紧不慢,“去买点东西备着。”
宋今昭的眼睛亮了一下,翻过身来趴在他胸口,兴致勃勃地开始盘算那天要玩什么。
转山、晒佛、赛马、锅庄舞,一样一样地数过来。
嘉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始终落在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过了一个小时。
卧室的门开了。
宋今暮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温柔、从容、不慌不忙,宋今昭几乎要以为昨晚那场疯狂的醉酒只是一场梦。
宋今暮看向宋今昭,笑了笑:“昭昭,昨晚麻烦你了。”
宋今昭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透着担忧和心疼:“姐姐,说的哪里话。你喝了那么多酒,难受不难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宋今暮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摇了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宋今昭还是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宋今暮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身后的嘉措身上。
宋今暮收回目光,朝宋今昭摇了摇头:“不用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
宋今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出了公寓楼,康定的阳光扑面而来,天空蓝得透亮,云朵白得像刚从棉花田里摘下来的新棉。
一切都很好,天气很好,阳光很好。
但宋今昭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疼,但是闷。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真是无论人多么努力去争取幸福,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相爱的人无法在一起,最美好的人,却死于疾病。
明明离幸福就只差一步了。
她看见路边那棵树,就是昨晚德勒站过的那棵,她走过去,抬起脚,狠狠地踢了那树一脚,想要发泄心中的愤懑。
但是下一刻,一声惨叫响起。
“哎——啊呀——”
树纹丝不动,连叶子都没掉一片,宋今昭却疼得弯下了腰,脸皱成了一团,眼眶里瞬间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股钻心的疼从脚尖一路窜到头顶,将胸口那团烦闷的情绪全部冲散了,只剩下疼了。
嘉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整懵了。
他愣了一瞬,连忙跨过去,手臂一伸,将人稳稳地捞进了怀里。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又好气又心疼,喉结滚动了一下:“干什么!!”
宋今昭靠在他怀里,整个人像一只做错了事又疼得不行的、可怜巴巴的小猫。
她不想承认自己冲动,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踢一棵无辜的树。
嘉措叹了口气,手臂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嘉措的步子很快,几步就走到了车旁,拉开车门,将她放进了后座。
他蹲下去,脱下她的鞋子和袜子。
她的脚趾头红红的,被踢到的那根尤其明显。
嘉措的手掌宽大温热,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掌放在自己膝盖上,低下头仔细地检查着。
他的手指在她的脚趾上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按过去,每按一根都抬眼看一下她的表情。
检查过后,嘉措沉着脸:“应该没伤到骨头。”
宋今昭不太好意思,想要将脚缩回去,脚尖刚往回抽了一下,就被嘉措握住了。
嘉措抬起头,看着她:“刚刚是生气了?”
宋今昭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慢慢地叹了口气。
“也说不上是生气吧。就是感觉……像一个死局一样。偏偏谁都没错,也不知道该怪谁。”
嘉措看着她:“阿昭,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遗憾罢了。别想太多了。”
宋今昭“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