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最近有些忙,可能不能很快回你消息。不要生气。”
“花映云鬓,人胜芙蓉。很好看。”
宋今昭盯着屏幕上这两行字,漂亮的瞳孔微微睁大,睫毛上下扑闪了好几下。
“花映云鬓,人胜芙蓉。”
他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来,倒把她看愣了。
但是笑意却不自觉地往上涌,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
她抿着唇试图把那个笑压下去,没压住,索性不压了,抱着手机往石桌上一趴,下巴搁在胳膊上,给嘉措回了一个满地打滚的表情包。
至于那句“最近有些忙”,她暂时没放在心上,毕竟嘉措管着民宿,旺季到了忙也是正常的。
其他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宋今昭抿着唇笑,都低头浅笑。
随着老爷子大寿之日的到来。
整个宋家老宅都忙碌起来了,佣人们进进出出地布置着宴会场地,花艺师在前厅搭建迎宾区的花墙。
宋今昭对这些事插不上手,也不需要她插手。
她早早地洗了澡,换上睡袍,趴在卧室的大床上,面前摊着那份康定旅游项目的招标文件。
明天就是招标会的日子,后天是老爷子的大寿,两件事挨得这么近,她必须要提前把所有材料都过一遍。
文件她已经翻了好几遍了,上面用荧光笔划出了重点,又在便签纸上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竞标方的资料她看了两遍,宋氏自己的标书她也核了一遍,数据没有问题,方案也没有问题,但毕竟是第一次代表宋氏出席这种场合,她不想出任何纰漏。
这时,手机响了。
嘉措的视频电话。
宋今昭趴在床上,将手机接起来,却让镜头对着天花板。
嘉措看见画面亮起,可他看见的不是宋今昭,而是一个天花板。
“阿昭?”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片刻之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张脸。
宋今昭从床的另一头慢悠悠地滚过来的,头发散了,腮帮子圆鼓鼓的,嘴唇微微嘟着,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屏幕里的他。
嘉措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很像洛桑小时候养的那只小仓鼠。
那只仓鼠每次生闷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人,怎么逗都不转过身来。
至少宋今昭现在是用脸对着他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
宋今昭听见这声笑,更生气了,重重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镜头。
嘉措看着屏幕里那个倔强的后脑勺,赶紧低下声音,压着笑意哄道:“怎么了?谁惹我的阿昭生气了?”
话音刚落,宋今昭猛地抬起头,伸出一根食指直直地戳向镜头。
那根手指圆润可爱,指甲是淡淡的粉色,透过屏幕戳在了嘉措的鼻尖上。
她的眼睛因为瞪着他而显得圆鼓鼓的,嘴唇撇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凶神恶煞地宣告:“你!就是你!就是你惹我生气了!你知道错了没有?”
这一连串的发问掷地有声。
嘉措被那根隔着屏幕戳着的手指指得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他今天中午还发了消息问她吃饭了没有,她当时也不生气啊,他是哪里惹到她了?
他往前凑近屏幕,额头几乎要碰到镜头:“阿昭,为什么啊?”
宋今昭见他竟然还敢问为什么,腾地坐起身来,一手拿过熊猫玩偶,另一只手指着镜头,凶巴巴地说:“你还敢问为什么,你先说,你知道错了吗?”
嘉措低下头,额发微微垂落,遮住了半边眉眼,没有半点反抗地接住了她的所有情绪:“错了,错了。”
宋今昭乘胜追击,问出了那个最经典的问题:“哪里错了?”
嘉措抬起眼眸,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透过屏幕直直地看着她,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声音低沉好听,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日光晒暖的湖水:“让你生气了,对不起。我的错。”
“阿昭,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我改,好不好?”
被嘉措这么一哄,宋今昭那股子装出来的凶气立刻就散了。
她本来就没有真的在生什么气,只是这几天嘉措的消息比以前少了许多,以前是随时随地都能收到他的回复,现在却变成了早中晚固定时间的简短问候。
她在热恋期,渴望得到男朋友的关注,再加上她本来就是黏人的性子,在康定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到他、摸到他,如今隔了两千多公里,那些想念在每一个没有及时收到回复的间隙里发酵成了小小的委屈。
她把怀里的熊猫玩偶抱起来,下巴搁在玩偶毛茸茸的头顶上,嘟着嘴看他,语气里的凶已经全没了,只剩下了软绵绵的委屈和撒娇:“那你告诉我,你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现在就只在早中晚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嘉措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落了薄薄一层阴影,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声音里有一丝歉意:“最近的事情确实有一点多。不过,马上就能解决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别生气了,好不好?”
嘉措看着她抱着熊猫玩偶的样子,圆滚滚的玩偶和她鼓鼓的脸颊靠在一起,两双黑溜溜的眼睛同时望着他,声音更加温柔。
宋今昭不满意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她选择相信他。
“那好吧。不说拉倒。”
嘉措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她床头摊着的那一堆文件和荧光笔:“你最近在干嘛?”
宋今昭举起那份沉甸甸的招标书,在镜头前晃了晃,纸张哗啦啦地响,表情痛苦得像是被迫吃了苦瓜:“工作。”
嘉措的眉毛微微挑起:“我的阿昭竟然在工作。难得。”
“你说得好像我平时不务正业一样。”她本能地反驳,但随即想了想自己在康定的所作所为,底气忽然不那么足了,赶紧转移话题,“你等我一下。”
她把手机往枕头上一靠,翻身下床。
嘉措的屏幕上,一双修长白皙的腿从镜头前一闪而过,睡袍的下摆轻轻扫过手机屏幕边缘,画面里只剩下那个被她抱过的熊猫玩偶正脸对着镜头,黑溜溜的眼珠无辜地瞪着他。
过了十来秒,宋今昭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手里多了两个什么东西,藏到身后,跪坐在床上,笑嘻嘻地望着他:“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想不想看?”
嘉措点了点头:“想看。”
“那你先猜猜看。”
嘉措配合地猜了几个,全部猜错之后,宋今昭终于满意了,噔噔噔地把藏在身后的东西举到镜头前,几乎要贴上屏幕。
那是两个拼豆小人。
一个是穿着浅蓝色藏袍的小人,藏袍的主色调是浅蓝色的,腰带用金色豆子拼成,裙摆下露出两只小小的靴子。
她把这个小人举到自己脸颊旁边,脑袋歪过去跟它并排,一人一豆同时对着镜头笑:“看看看!和我像不像?”
嘉措仔细看去,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点头道:“好看。很像。”
宋今昭又举起另一个拼豆小人。
这个小人穿着深蓝色的藏袍,小人腰身劲瘦,肩膀宽宽的,沉默挺拔的姿态,让人一下子想到嘉措。
“看,我还有一个。这是我拼的你。”她把两个小人并排放在一起,一深一浅,一高一矮,立在她白皙的掌心里。
“好看吗?”
嘉措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宋今昭就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埋怨:“你忙着,只有这个拼豆嘉措陪着我了。你看,我把它放在床头了。”
她把拼豆嘉措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回来对着镜头笑嘻嘻的。
嘉措看着,知道宋今昭想他了。
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宋今昭,看着床头那个代替他陪在她身边的蓝色小人,他只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