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被王金珠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自己长辈的身份,顿时又来了底气。
她把脖子一梗,尖着嗓子嚷道:“是又怎么样?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有你一个新媳妇说话的份儿吗?老大没本事,老二有出息,他这个当哥哥的,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卖个丫头片子给他凑彩礼,天经地义!”
“哦?天经地义?”王金珠冷笑一声,“陈书砚彩礼不够,怎么不卖他妹妹,反倒要卖自己的堂妹,这是哪里的道理?。”
她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陈天放一家人面前。
“二房娶媳妇缺钱,卖二房女儿,天经地义。今天我就在这里站着,看谁敢卖我家天微”
“你……”陈老太被她堵得一噎。
“还有,”王金珠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陈老头,“您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吧?一家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这没错。可我怎么瞅着,这力气,都是我们大房在出,这钱,也都是我们大房在挣。到了享福的时候,就全成了二房的了?”
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陈实和陈玉香,“我公公婆婆,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家,一年到头,挣的钱全都交了公中。我男人陈天放,三天两头往山里钻,打回来的猎物,好的都进了谁的肚子,卖的钱又进了谁的口袋?”
“现在倒好,二房娶个媳妇,彩礼不够,不想着自己去挣,不想着自己去想办法,倒把主意打到我们大房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身上了!你们是觉得我们大房的人都是泥捏的,没脾气是吗?”
“凭什么卖我们家书洁,我们家书洁可是读过书,以后要嫁个好人,给他哥哥做助力的。哪像天微,啥都不会,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
听着王金珠要卖自家女儿,陈秀芬顿时急了,大声嚷嚷起来。
“自家姑娘舍不得卖,就卖别人家的,真是好样的!”
王金珠一字一句,说得又快又急,跟连珠炮似的,直接把陈家老两口给说懵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新媳妇?
别说新媳妇,就是村里那些几十年的老娘们,也没一个敢这么跟他们说话的!
跪在地上的陈玉香和陈实也惊呆了,他们愣愣地看着王金珠的背影,觉得这个新过门的儿媳妇,好像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屠户家的女孩这么厉害吗?她说的这些话,句句都在理上,说得他们心里憋了十几年的委屈,都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这个搅家精!反了天了!才刚过门就敢顶撞长辈!”陈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金珠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今天这丫头,我卖定了!谁也拦不住!”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拽王金珠身后的陈天微。
王金珠眼神一冷,不等她靠近,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了,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我小姑子一下。”
她的手劲极大,陈老太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疼得她“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你……你放手!疼死我了!反了!真是反了!老大,老二,你们都死了吗?看着这个婆娘欺负我!”陈老太疼得脸都白了,开始撒泼打滚地嚎起来。
陈实一脸为难,想上前又不敢。
二房的陈阳和陈秀芬夫妇俩对视一眼,也缩在后面不敢出头。这个新来的侄媳妇,看着就不好惹。
而陈书砚,更是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只有陈天放,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一样的王金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他刚娶过门的媳妇,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温柔,甚至有点凶。
可是,她却在护着他,护着他的家人。
“放手!”陈老太还在尖叫。
“可以,”王金珠松开手,但说出的话却更让陈老太心惊,“今天这事,要么就算了。要么,就去请村长和族老来评评理。我倒要问问,这天底下,有没有逼着大伯子卖女儿,给侄子凑彩礼的道理!我爹虽然是个屠户,但也认识几个官差大哥,不行咱们就去县衙问问,看看县太爷怎么说!”
“去县衙”三个字,瞬间吓坏了二房一家。不说他们不占理,让人知道书砚卖了妹妹换彩礼,怕是会影响他以后的考评。
陈老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这个刚过门的孙媳妇这么难缠,软硬不吃,还敢拿官府来压她,果真便宜没好货。
“你吓唬谁呢!”她嘴上还硬撑着。
“是不是吓唬你,你试试就知道了。”王金珠抱着胳膊,一脸的无所畏惧。
在末世,她连丧尸王都单挑过,还怕一个撒泼的老太太?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僵持。
陈书砚眼看着自己的亲事就要黄了,终于忍不住了,他走上前,对着王金珠一脸倨傲地说道:“大嫂,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这是为了我们陈家的前程!我将来要是考取了功名,做了大官,整个陈家都能跟着沾光!天微一个丫头,能为我的前程出一份力,是她的荣幸!”
王金珠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的前程,关我屁事?你的前程,就要牺牲我小姑子一辈子的幸福?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圣人就是这么教你欺压兄嫂,贩卖堂妹的?”
“你粗鄙!”陈书砚被她一通抢白,气得脸都涨红了,半天憋出这么两个字。
“对,我就是粗鄙,我爹杀猪的,我娘卖肉的,我们全家都粗鄙。但我们家的人都知道,做人得讲良心。”
王金珠下巴一扬,“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这五两银子,我们大房一文钱都不会出。陈天微,是我们大房的人,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她说完,拉起还跪在地上的陈玉香和陈天微,“娘,天微,起来,别跪着了。咱们家的膝盖,没那么不值钱。”
陈玉香被她拉起来,还有些恍惚。
陈天微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则躲在王金珠身后,偷偷地探出头,用一种混杂着害怕和崇拜的眼神看着这个刚刚还很陌生的大嫂。
王金珠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拉力,她回头,看到陈天放也站了起来,正感激地看着她。
“金珠,谢谢你!”他嘴笨,只会说一声谢谢。
王金珠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以后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