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王小宝上前一步,手里的木棍往他腿弯里一戳,陈书砚“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你个引狼入室的畜生,老实点,不然棍子可不长眼!”
陈书砚还想再闹,王天放已经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拿了块破布,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一行人将犯人押上牛车,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方向走去。
到了永宁县县衙门口,衙役一听是来报案的,而且是抓了活生生的匪徒,连忙进去通报。
很快,县太爷升堂。
王金珠、王天放、村长陈德福作为原告,跪在大堂之下。陈书砚和那几个流民则被押在一旁。
县太爷姓吴,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眼神却很锐利。他看了一眼堂下众人,拿起惊堂木一拍。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陈德福作为村长,当先开口,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陈书砚如何引诱流民,到他们如何翻墙入室,再到王金珠一家如何奋起反抗,最后全村人如何将他们擒获,说得是条理分明。
吴县令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转向那几个流民:“他说的,可属实?”
那几个流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陈书砚身上。
“青天大老爷明鉴啊!我们就是一时饿昏了头,都是这个陈秀才撺掇的!他说他家大伯有的是钱和粮,还说……还说那家的女人长得好看,让我们得手之后随便玩……”
这话一出,连两旁的衙役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吴县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向陈书砚,嘴里的布已经被拿掉。
“陈书砚,你可知罪?”
陈书砚浑身一抖,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他拼命磕头,哭喊道:“大人冤枉啊!学生冤枉!学生是被他们胁迫的!学生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胁迫?”吴县令冷笑一声,“那本官问你,他们是在哪里找到你,并胁迫了?”
陈书砚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哪里?他慌乱地转动着眼珠,镇上?村口?还是路上?哪个才最可信?
“怎么?是还没编好吗?”吴县令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暴喝出声:“给本官从实招来!”
“我……我……”陈书砚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你心怀怨毒,报复亲族,引匪为祸,罪加一等!如今北境不稳,流民四起,朝廷三令五申,严打趁乱作奸犯科之辈!你身为读书人,明知故犯,更是罪无可恕!”
吴县令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惊堂木:“来人!”
“在!”两旁的衙役齐声应道。
“陈书砚,唆使流民,入室抢掠,意图谋财害命,品行败坏,罪大恶极!革去其秀才功名,杖责八十,刺字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其余流民,同罪并处!杖责八十,发往边疆充军!”
这个判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重。
杖责八十,不死也得脱层皮。刺字流放,那是一辈子的耻辱,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书砚听到判决,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王金珠心里也是微微一惊,她没想到这个吴县令判得这么快,这么狠。
看来,陈书洁说的没错,安王造反的事,已经让官府的风声变得极紧,这是在杀鸡儆猴,用陈书砚的案子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多谢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陈德福和王天放连忙磕头谢恩。
“行刑!”吴县令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接下令。
衙役们立刻上前,拖起陈书砚和那几个流民,就在这大堂之上,扒了裤子,露出了屁股。
“啪!啪!啪!”
沉重的板子,一下下结结实实地打在肉上,沉闷的响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从县衙出来,一行人走在回村的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沉闷得很。
村长陈德福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眉头拧成个疙瘩。
刚才堂上那板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陈书砚那不似人声的惨叫,现在还跟在耳边响着似的。
杖责八十,刺字流放三千里。
这判决,比他想的要重太多了。本来以为,陈书砚好歹是个秀才,就算犯了事,官老爷看在功名的份上,顶多是打一顿,革了功名,关上几年。谁能想到,直接就给判了个不死也差不多的下场。
“这吴县令,下手可真狠啊。”跟在后面的一个村民小声嘀咕了一句。
另一个村民立马接话:“狠点好!对这种畜生,就该狠点!不然谁都敢往咱们村领土匪了!”
“就是!要我说,判得好!省得他以后再出来祸害人!”
村民们议论纷纷,言语间都是解气。可走在最前面的陈德福和陈天放,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回到村里,村口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都围了上来。
“村长,咋样了?县太爷咋判的?”
陈德福把判决结果一说,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拍手叫好的,有唏嘘不已的,更多的,是后怕。
一个秀才,说没就没了,跟条狗一样被拖出去打,这官府的威严,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陈老头也等在人群里,他一夜没睡,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佝偻着背,靠在一棵老槐树下。
当他听到判决结果时,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又白了几分。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作孽……都是作孽啊……”
说完,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特别慢,往老宅的方向去了。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索凄凉。
王金珠看着陈老头的背影,心里也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要是他不那么偏心,不把二房惯得无法无天,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可不值得同情。
回到家,陈玉香和陈实早就把饭做好了,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咋样了?”陈玉香一脸担忧。
“娘,没事了。”陈天放闷声说了一句,“都判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有点压抑。陈实扒拉了两口饭,忍不住问:“那……书砚他……”
王金珠直接把话接了过来:“爹,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咱们家,就当没这个人。他自己选的路,谁也怨不着。”
陈实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刚放下碗筷,王小宝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妹,外面来了辆马车,停在咱们家门口,说是从府城来的,找你的!”
府城来的?算算日子,柳明远也差不多该来拉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