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了正当空,张奎把三路人马重新召集到半山腰的隐蔽处。
士兵们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着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张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抹了把汗,“这帮孙子被咱们耍得团团转,估计现在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大家跟着哄笑起来。这种不用跟敌人硬拼,又能把敌人恶心得半死的打法,太对胃口了。
笑了一阵,张奎的脸色严肃起来。他站起身,看着下面远处的叛军大营,说道:“行了,乐呵乐呵得了。大部队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就该到了。咱们不能全耗在这儿。我决定,留下一百人,继续在这山林里跟他们耗,剩下的跟我走,去永宁县。”
话音刚落,底下人交头接耳起来。
王天放毫不犹豫站在了去永宁县那队,毕竟他的家乡在那里,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回去看一看。
很快,两队人马分好。张奎把剩下的一百人交给了另外一个百夫长,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四百人往永宁县方向赶。
永宁县城外,喊杀声震天。
刘百夫长带着五百人,像一群烦人的苍蝇,绕着叛军的攻城部队打转。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袭扰。
“放箭!”
随着刘百夫长一声令下,一片稀稀拉拉的箭雨从一个小坡上射下去,扎进正在集结准备攻城的叛军队伍里。
叛军后队一阵骚动,立刻分出一队人马,嗷嗷叫着朝山坡上冲了过来。
“撤!”刘百夫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士兵们转身就跑,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们都是挑出来的机灵鬼,跑得比兔子还快。等叛军气喘吁吁地冲上山坡,他们早就没影了。
叛军骂骂咧咧地回去,可他们前脚刚走,刘百夫长又带着人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再射一波箭,然后接着跑。
如此反复了几次,叛军被搞得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他们主力在攻城,分不出太多人手来追击这股滑不溜丢的官兵。
然而,终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这次他们撤退得慢了点,被一小股叛军的骑兵咬住了尾巴。
“杀!”刘百夫长喊了一嗓子,带头冲了上去。
李三握着长枪,手心里全是汗,滑得快抓不住枪杆了。他心里直打鼓,对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产生了怀疑,不知道该如何出手。
一个叛军举着刀朝他劈过来,那人满脸横肉,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还骂骂咧咧。
李三往旁边一闪,脑子里全是王天放杀人时的样子。不躲,直接捅!
他咬紧牙,双手死死握住枪杆,用力往前一送。
长枪扎进了叛军的肚子里。
那叛军疼得大叫一声,手里的刀没拿稳,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抓住李三的枪杆,想往外拔。
李三吓坏了,用力往回抽,抽不动。
旁边一个老兵冲过来,一刀砍在那叛军的脖子上。血喷了李三一脸。
“愣着干啥!拔枪接着杀!”老兵吼道。
李三这才回过神,一脚踹在死人身上,把枪拔了出来。他转头一看,周围全是在拼命的人。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人的惨叫声,乱成一团。
一个年轻的新兵被叛军砍断了胳膊,倒在地上打滚,没滚两下,就被另一个叛军一刀扎穿了胸口。
李三看得胃里翻江倒海。这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吼一声,朝着另一个叛军冲了过去。
李三这回没犹豫,长枪直接照着那叛军的胸口扎。
那叛军拿刀一挡,枪尖滑到了一边。叛军顺势往前一扑,刀刃直奔李三的面门。
李三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刀尖擦着他的头皮滑过去,削掉了一小撮头发。
“娘的,老子跟你拼了!”李三心里骂了一句,也顾不上站起来,双手握着枪杆,用力往上一挑。
枪尾结结实实地砸在叛军的裤裆上。
那叛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捂着裤裆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李三赶紧爬起来,一枪扎进他的喉咙。
拔出枪,李三喘着粗气,四下看。刘百夫长正带着人跟叛军死磕。叛军人少,渐渐顶不住了,开始往后退。
“别追了!撤!”刘百夫长见好就收,喊着人往林子里跑。
王天放跟着张奎,连夜赶路。
路上,他们遇到了一拨逃难的百姓。
这些百姓衣衫破烂,拖家带口,饿得皮包骨头。
张奎拉住一个老头问:“老丈,永宁县那边啥情况?”
老头一听永宁县,眼泪就下来了:“别提了,军爷。叛军把县城围得铁桶一样。天天攻城,城墙上死的人都堆成山了。周围的村子都被叛军抢光了,烧光了。”
王天放听着,心里一阵后怕。
多亏金珠聪明,早早就看出来不对劲,弄了那么多粮食,还带着全家搬去了府城。要是留在陈家村或者县城,现在指不定是个啥下场
张奎闻言,脸色凝重,让队伍加快速度。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摸到了永宁县外围的一座矮山上。
从山上往下看,永宁县城墙外面全是叛军的营帐,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头。
城墙上黑乎乎的,看不清人影,但能听到一阵阵的喊杀声和敲锣声。
叛军正在攻城。
张奎趴在草丛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帮孙子,攻得这么紧。城里守军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王天放看着下面的叛军,握紧了手里的弓。
张奎他们也参与了外围袭陇的任务,每当叛军快要成功攻破城墙的时候,总有两小股势力出来偷袭。
眼见带来的人,剩下的越来越少,张奎急得直搓手:“朝廷的大军怎么还不到!再不到,永宁县就完了!”
叛军又开始攻城。梯子搭在城墙上,叛军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城墙上往下扔石头、倒热水,惨叫声连天。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了起来。
“校尉,有动静!”王天放低声喊。
张奎猛地抬起头,往南边看去。
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黑线越来越粗,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