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知道女儿是傻子,他也没有办法,遇到皇亲党家长的时候,作为一个并不那么风口浪尖的部门的长官,他和几位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当即明里暗里希望人家不要把自己小女儿乱跑的事情宣扬出去。
对方当然一口答应,这个把柄是不错,奈何主角是个傻子,使出来效果也打折扣,还平白在圈内落了欺负傻子的恶名,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而皇亲党两个小的,不知为什么,即使家长没说,也没提起唐七的事情。
唐七又一次进了自家小天井,对着天空发呆。
差别就是,因为女儿的乖巧不晓事而重燃父爱的唐大老爷终于良心发现,派了个老嬷嬷每日接送她……提前开始学女红和女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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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维绣技
唐大老爷的想法其实是很可以理解的,小女儿虽说是傻子,可能根本做不了女红听不懂女戒,说不定连字都认不全,但是好歹在学堂里和一众姐妹坐着,耳濡目染,总能学得了点好。
李氏激动得要哭出来,千恩万谢后给女儿准备了不少东西,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惹事不要乱来。
唐七默默地认了,乖乖的去了女学。
学堂里那些唐家的姐们本就自成一派,傻子小七当然不被任何人待见,更有当年野猪事件在场的六小姐唐青菲见了她简直跟见了鬼一样当场搬到最远的桌子坐,于是在风起云涌的女学,唐七自成一派自得其乐。
女学先生是个宫里退下来的教养嬷嬷姓田,为人不咸不淡深谙中庸之道,对于傻妞的到来也表现的很平静,装没看到,该教的教,该装没看到的就装没看到。
唐大老爷塞了个女儿进了女学后就没多大管了,头疼着儿子越来越夸张的逃学问题,还没解决就要开始头疼翼王府太妃的寿礼问题,虽然人家百般强调是家宴,文武百官不在邀请之列,但该孝敬的还是要孝敬,否则就是不长眼。
正室花夫人自然是负责筹备这些个的,她的主意很没新意,干脆让下面小的绣个寿屏去,再抄段佛经,不求出头,但求稳妥。
唐大老爷没多想就点头了,于是唐家大房内院的女眷全被召集起来分配任务,就连才八岁的唐青菲都被要求绣点高山流水的水流意思意思。
事关手艺,自然要先问问田嬷嬷的意思,看她有什么可以补充推荐一下,于是田嬷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推荐了七小姐。
众人懵了,唐七!?她才学了一个月的女红吧!唐青菲五岁就跟在娘亲丁氏身边学绣花,学了三年也顶多边角,怎么这个一个月的傻妞儿就被推荐上了?
花氏很焦心,又不好驳了田嬷嬷的意思,只好婉转道:“我们家小七,只学了一个月,恐怕……”
田嬷嬷拿出一方绣帕给花氏看,花氏拿了后瞅了两眼,脸色就变了,看向田嬷嬷,疑问的眼神。
田嬷嬷点点头。
花氏拍板,七岁的唐七担任此次寿屏任务的主力!
田嬷嬷又道:“七小姐绣法别具一格,与人合作恐显突兀,不如让她一人来做,到时候以大家的名义送,想必她也不会介意。”
当然不介意!她是个傻子!
虽然震惊于唐七竟然有如此鬼斧神工的绣技,但这么便宜的事谁都愿意,于是花氏的决定传下去,不明真相的众人只觉得花氏这次的决定太霸气了,连唐府脸面都不要了,那摆明就是要搞死七傻子的做派啊!
但宅院里一向人情冷,乐得清闲又有好戏看,几人假惺惺提意见了又被花氏驳回后,便不再多言,等着看乐子。
花氏的女儿,排行老三的唐青虹终归还是担心娘亲的,反复询问后终于得到了一方绣帕,看了以后便也沉默不言。
唐大老爷自以为交给花氏一万个保险,谁想到后院人人等着看笑话。
唐七被放了假,拿了材料窝在自己的小偏院里绣东西。
一旁被抬出来晒太阳的李氏看着女儿穿针引线,感动的热泪盈眶,心道:“就凭女儿这手出神入化的绣技,嫁个好人家也没问题了!”
唐七心里还疑惑呢,既然她们要绣的是一个切实存在的东西,那自然要做到越像越好,为毛好好一朵花,她们绣出来,就变成那么一块平板一样的东西?要她根本绣不出来……
谁也别指望一个来自全息影像时代脑子里只有三维观念的外星人明白二次元的无奈……
唐七的绣帕震惊到人是为毛?
因为她绣的花“跟真的一样!”。为什么加引号?因为别人说跟真的一样那是夸奖和赞美,而人家唐七那是真的按照三维视觉在绣花啊!
多么美好的误会。
唐七看着绣绷旁边的画,那是花氏请了画师画的高山流水和长寿松,这些东西当初她观察地球的时候都有录入过,看一看那画她想到的就是现实中的样子,心里鄙夷这画可真单调。
为完全不懂意境的外星人默哀。
反正唐七开始绣了。
她脑子里一棵松树的全息影像转啊转啊的,手下跟精密机械手似的穿针引线,线的颜色一大堆,转换间眼花缭乱,阴影,渐变,色彩,光暗,明灭……空间感和即视感跃然布上,一会儿工夫,一棵苍劲的松树已经站在了高山岩缝间,张扬而生机勃勃。
绣屏上的3D,外星人同学成功在二次元上实现了三次元,绣花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
三折,一米五高的寿屏,一点点成型,李氏每一天都见证奇迹的发生,一直到完成了,还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绣屏被送到了花氏的面前,接着被送到老太太的面前。
望着仿佛在摇动的松,和仿佛在流动的水,还有仿佛就在眼前的巍峨的山,似乎伸出手能摸到那绿油油还反射阳光的针叶,摸到流动的水,触到瀑布的冲击力,还有粗糙的岩石,老太太感叹了一句:“这寿屏,还是太出挑啦。”
顿了顿,又道:“最近李氏那儿人手够不?哎,离得远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花氏心领神会。
众人都懂了,一个寿屏,李氏翻身了,七小姐是上了梧桐枝了。
“不过这寿屏绣得,也太……太……”终于有人提出异议了,“这七小姐之才,也有点……”愣是找不到形容词。
“都说傻子自有特异之处,越实诚的人蛮力越大是一个,耳聪目明或是擅画擅曲的那也不少,小七那般的,是因祸得福啊。”老太太不管是不是见多识广,对于多嘴的人的警告那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没人敢多说了,翼王府太妃寿辰,寿屏送了出去,连佛经都没抄。
这唐家也忒抠门了吧……翼王府登记礼物的管家小声道。
一旁,检查礼物的家丁对着寿屏沉默了。
翼王府,热闹的寿辰,一大家子人分了好几桌子吃点心聊天,听总管报着礼单,听到有陌生的感兴趣的,太妃就会挑出来看看。
贵重的不乏夜明珠,绝版字画之类的,挫一点的也会拿数量补齐,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的太妃手里把玩着一串大小一样的玉珠项链,[ wω w 宝b a o s h u 6 書 cò m 网]赫然听到总管道:“礼部侍郎唐大人,寿屏一幅!”
然后就停下了。
虽说看多了,对礼物也不甚在意,但终究心里是有点不满的,身边的孙子叫道:“祖母!这唐家可真抠门,只有这么点东西,拿出来让孙儿看看吧!”
“呵呵,不定那绣屏多好呢。”有个女眷捂着嘴笑道,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拿来看看吧,我倒要见识见识,怎样的寿屏,这般了不得。”太妃发话了。
总管迟疑了一下,朝后面招招手,家丁立刻把寿屏抬了上来,也不见得多大,包屏的红木雕刻的倒也精细,拿到众人面前,展开来竖着。
于是满堂都默了。
刚才嚷着要看的小少年忍不住走上前,回头看看一样惊讶的人们,又看寿屏,然后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摸那松树。
当然是摸到一手的二次元……
他不甘心,又摸摸水,和山,还有上面的云……
“祖母……这寿屏,跟真的一样……”少年喃喃。
“拿近来,我看看。”太妃也有点愣神,再是见多识广,也没见过那样的画。
于是寿屏在众人目光的追逐下被送到太妃面前,她也摸了摸,许久才点点头:“这唐家,倒真花了一番心思。”
“能绣一副,自然能绣两幅……”小少年抱住太妃的胳膊央道,“祖母,您让唐家的人来见见,问问他们是谁绣的,成不?”
太妃抬头看向总管。
总管立刻垂眸道:“禀太妃娘娘,唐家送礼的人说,这是他们内院的夫人和小姐们一起绣的,费不少功夫。”
“哦?”太妃看向寿屏,过了一会,挥挥手道,“先放我那儿,回头再看看,先摆宴吧。”
“是!”
小少年依依不舍的看着寿屏被送走,他总觉得那样的绣技能展现的东西应该更宏伟。
第二天,太妃招了府里最好的绣娘去看绣屏。
绣娘一进屋就看到小少年依着太妃的膝盖坐着,她也没管为什么该去上课的少年会在这,只是惶恐的行礼道:“民妇见过太妃娘娘,见过世子爷。”
“免礼,你来看看这寿屏。”
绣娘依言上前,看到寿屏那一刹那,脸色都变了,跟着了魔似的就摸上去。
“喂喂,你别乱摸,那是我祖母的寿礼!”小世子不满道。
绣娘惶恐的放下手:“民妇失礼了……只是,这绣屏,这绣技……”
“如何?”
“针法虽然有失灵性,但细密工整,绝非一般绣娘能行,这花样,跟真的似的,背后定有个画作大家给样子……”
“是很多人绣的吗?”小世子没听到重点,不耐烦的问道。
“回世子爷,民妇认为这不可能,这针法太细密了,几个人绣不可能工整成这样,而且看针脚,那是一气呵成……”绣娘又开始喋喋不休。
“再问你个问题,你行吗?”小世子问道,“你见过这样的绣法吗?”
绣娘低头:“回世子爷,民妇惭愧,这等绣技和画技,生平仅见。”
“好了,你下去吧。”
绣娘走后。小世子回头,看看太妃,哇的扑上去叫道:“祖母!祖母!请一下唐家人吧!让他们的绣娘给我绣个大将军!放在房里,准气派!”
太妃无奈:“你不是顶恨唐家老二参了你爹一本么?”
“不碍事!您不是说唐家老大和老二不是一路么?!”
“呵呵,皮猴子,祖母收了寿屏,转身就问人家要人,这么好的绣娘,人家肯给么?”
“不给也得给!他们不肯!我就求爹要!爹要不动,就求皇上下旨!”
“行了行了,别磨了,祖母也想见见那绣娘呢。”
……反正祖孙俩谁都不信绣屏会出自哪个小姐之手,要是那样,早被爹妈吹翻天了。
收到召唤的时候,唐七正在扫描女诫。
深知自己对这个文明理解浅薄的外星人小队长毫无保留的全盘接受了女诫里面的内容,想当然以后还能毫无压力的接受女则女训神马的……
她对此毫无疑问和抗争感,她感觉自己看着的是某些文明的奴隶守则……然后当成奴隶守则发现完全没有突兀感,虽然显然这个奴隶守则是给同为地球主宰的生物看的。
扫描完以后,回味了一遍,她觉得自己悟了。
这本书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社会稳定……看吧,如果都遵循这书,那地球上得有一半人自发成了另一半人的奴隶,还是无薪无酬无怨无悔并以此为荣的。
强悍的地球人,她又感叹了。
“小姐!翼王府来了人,老太太召你过去见客呢!”杏杏忽然很高兴的冲进来,“快快!奴婢服侍您更衣。”
唐七缓缓的站起来,看杏杏挑衣服,半晌才问:“他们都忘了我是傻子了吗?”
杏杏呆住了……回头看向一本正经的小姐,纠结:“小姐,您这么说,那您是傻……还是不傻啊?”
“这个……可以傻。”
“这回,真不能傻!”
大眼瞪小眼,唐七垂下眼,自从绣了那三维立体图案,她就觉得很烦,来来回回那么多人,这个请她绣东西,那个给她喝药,还有人送书送礼。
她其实过怎样的日子都无所谓,可总归不大愿意老和土著多接触,露陷什么倒是其次,关键是交流伤脑筋。
杏杏也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真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傻不傻,风风雨雨(她自己认为的)过来了,她真心希望小姐越过越好,现在这般,到手的机会要是放掉了,那她自己都会心痛死。
想罢干脆硬气一回,上前给唐七套衣服,一边柔声道:“小姐,您看,因为您绣了绣屏,咱们住上了这么好的院子,还多了那么多的仆人,每天饭菜也这么好,关键是,姨娘的药都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两天她都能下床走动了,多好啊!”
唐七任由杏杏动作着,那些话听到耳朵里,感觉就跟异次元飘来的一样。
李氏听说了,也由着丫鬟扶过来劝了许久,一直到唐七穿好衣服跟着杏杏出了门,她还在忆苦思甜。
唐七走到门口,回头道:“别吵了,没说不去。”
李氏噶的就停住了。
又爬墙
听说动手的是唐家的一个小姐,除非翼王府想让世子现在娶亲,否则还真没要人的理由,折中之下自然是对方送来了一张画,上面画的是草原上群马奔腾的场面,气势恢宏。
看到画作的时候,唐大老爷甚至惊呼一声,这不是XXX的绝版奔马图吗?!
手拿绝版奔马图的唐七看着,发现她看到过草原,但着实没注意过马这种生物,便要求看一看。
自然是得到允许了。
唐七走到唐府的马厩,领路的小厮极为小心的介绍:“七小姐,那是别人刚送的小母马,温驯!那是黑风,是大少爷最喜欢的坐骑,真正的千里马!烈性子!诶诶小姐您别往那去!那是电影,还没训好!踢着您就不好了!”
说了也没用,唐七还是走过去了,因为角落里单独关着的棕红的马肌肉特别遒劲,比那匹什么黑风还要精壮不少。
她站在边上看着,电影很镇定的探头吃着草料。
她走近了两步,电影忽然跟触电似的刷刷刷往后退了几步,一直到屁股顶到后面的墙。
然后一旁的小厮忽然发现,一直木木的缓缓的妥妥儿的七小姐那大大的呆滞的眼睛忽然就眯了起来,眼里有光一闪而过。
牲口果然比较有直觉。
唐七并没有动,她瞅着电影,上下左右的看了许久,然后又往前,低声道:“转过来。”
马轻轻喷了下气,转过去了。
哐当,小厮手里的毛刷子掉在了地上。
完全录入了马的身体信息,唐七点点头,转身便准备离开,那匹听话的马她完全没兴趣,这种代步工具还不如机械转轮(自行车),一点意思都没有。
也没让小厮带路,她自己溜溜的就回了小院,里面已经摆了几个箱子,打开着,放的都是绸缎礼物和让她绣的东西。
远处有人在说笑。
“傻人有傻福,这老七死了一回,人是傻了,这绣技倒是猛涨。”
“那还不就是个绣娘的命?枪打出头鸟,那等诡异的绣法,仔细别被有心人利用了,当成妖物烧了!”
“这话可不得乱说,涉及巫蛊那可都得连坐的。”
“啊对不住啊三姐,我又乱说了。”
“不过你说得倒也对,老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哼,李姨娘昨儿个还自个儿上厨房炖了点心托人给爹,娘还说她无力服侍爹爹,这女儿一出头,她身体一见好,心思立马活了,真不是个好东西!”
“就是!夫人也太宽厚了一点,那种病怏怏的贱婢还养着,女儿傻的,还会招祸!姐姐,我们可不能看着,得让李姨娘知道,安分守己是个什么道理!”
“说的没错,她还想凭着个傻子得宠不成?”
“……”
唐七低头看看满地的绣品,看看桌上唐家人拿来的普通的点心,和一旁翼王府送的回礼,这才明白过来,为家族出力,在这个星球,并不一定就是光荣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的家族,大家不一定相互都认识,但只要是戴着相同的徽记,那即使是一面之缘的远亲,在战场上也能立刻背靠背站在一起。
更别提几个远征的功臣,他们在家族中受到的尊重直接决定了其他子弟的上阵热情。
但是在这呢……
即使当面遇到,貌似那表情也不怎么友好,更别提听到的……谁叫她的侦查范围有点略大呢……
于是唐七放下了手中的针,淡定的一边吃东西去。
傻七罢工了!
这消息把唐府都shock到了,谁劝都不动如山,上赶着巴结翼王府的唐大老爷实在没了办法,几年来第一次进了李姨娘的房间,卖身求绣品。
李姨娘虽说身体渐好,某些运动依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心下捶足遗憾之余倒也聪明了一回,自己那病怏怏的样子要是让老爷看一晚上估计也够闹心的,不如老爷一来就应下劝女儿的任务,然后在自己房里安顿好了老爷,当晚就跑到女儿房里交流感情。
唐七来地球以后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还是一个不时分泌液体唧唧呱呱唧唧呱呱的人类,她面无表情的躺着,两只爪子猫儿一样在脸两边一左一右巴着棉被,大眼睛瞪着床顶。
一旁李氏擦着眼泪徐徐劝说着:“囡囡乖啊,你想想以前咱过的日子,你差点就离娘而去了,他们连灵堂都懒得布置,现在你好了,还这么乖巧,娘也托你的福过得越来越好,而你其实也不需要做啥,只要绣绣花,画画画,就什么都来了……”
“囡囡啊,算娘求求你,绣吧,为了你以后,你看你现在都这样了,书读不成,诗做不成,以后要找好婆家,全靠你这手天赐的绝活……”
唐七望望天……这绣技还真是“天”赐的。
“囡囡啊,娘也不求多少……”
“囡囡啊……”
“囡……囡囡你做什么?囡……呼噜……”
唐七抽回手,精神力模拟生物体睡眠电波小范围震动还是有点费力的,果然不是精神力特长者就是不方便啊。
早上李氏醒来,唐七已经出去散步了,据说老爷没收到信,一大早也走了,她一面奇怪昨晚怎么女儿摸了自己一下就睡那么熟,一面扼腕最终还是没办好差事,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宠幸……
看着女儿坐在外面一手点心一手茶的对着天空发呆,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要说顺其自然,她终究不是那么开明的母亲,可是要强求,她也求不动……
于是,还是顺其自然吧==。
唐大老爷等了几天,心里暗恨李氏不中用,女儿都教养不好,心里也明白小女儿一个傻子也不晓事,虽然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干了,但要他自己也没办法。
只好磨磨蹭蹭的准备亲自上翼王府退了礼物谢罪,傻女儿已经名声在外,相信人家王府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
翼王府当然在知道寿屏作者的下一时段就知道了唐府七小姐最近的一干新闻,看唐大老爷一脸晦气和歉意的登门自然不会为难,只是听说唐府登门兴高采烈跑来的小世子脸色有点难看,见唐大老爷两手空空,转身就走。
“麒玉,不得无礼!”太妃假假的斥责。
“无妨无妨,世子爷性情中人,是下官不对,教女无方。”唐老爷擦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唐大人你也有苦衷,只是以后,若是你家七小姐有什么新作……”
“下官自然是双手奉上!”
“怎么可以呢,只要让我们看看,饱饱眼福就成,说的好像我们抢你的似的。”
“太妃娘娘说的是,说的是。”
“……”
这边厢,唐大老爷出了门还没回来,这边唐五又开始爬自家妹妹的墙头了:“七妹妹!七妹妹!”
唐七抬头看他,一样摇晃的脑袋,一样得瑟又小心的表情。
“你出来玩不?”
唐七看看手边一天没动的点心和茶,又看看满地的礼物和绣品,站起来往外走,谁知道了门口,两个婆子拦住了:“七小姐,夫人有话,姑娘家还是少出门好。”
怎么拦上了?
唐七退后一步,上下看着两个婆子,估算了一下这两个人类的身体强度,心里遗憾的摇头,不行,不能打,打了就杀生了。于是不动声色的转身,看向墙头还在张望的脑袋。
唐五看唐七那样就明白了:“我娘不让你出去?”
虽然男人家一般不管内宅的事,但是自家娘亲和姐妹有时候说话都不避着自己,他也明白现在自家七妹是个什么处境,花氏气唐七不识抬举,堕了唐府的脸面,几个姐姐妹妹又幸灾乐祸,李氏无用,其他两个妾更不会出面,唐大老爷干脆不管,李氏母女俩现在真是孤立无援。
他有点同情这小胳膊小腿傻呵呵的妹妹,自己心里觉得既然这妹妹傻了,以后不好嫁,干脆在自己能玩的时候带她开开心心玩几回,以后若是嫁不出去,自己成了家主,也不介意多养这么一口人,当即就开始掏东西:“七妹妹你等着,我有带绳子,你一会绑在身上,我和你岑三哥哥拉你上来。”
唐七见唐五一心带自己出去,摇摇头,后退几步道:“你下去。”
“等等啊我的绳子绑在腰上……哎不知道够不够长。”
唐七平移几步,看看几个落脚点,助跑,跳,手里寒光一闪,一刀子扎进墙里,借力往上一撑,人又往上提了一大截,手一伸抓住墙头,微微用力,利落的一个翻身,她跳上了墙头。
眼角瞟了旁边呆若木鸡的唐五一眼,她二话没说,又跳了下去。
“七妹妹墙太……”高字还没出来,唐七落地,下蹲,又站起,小小的身躯竟然有种稳如山岳的感觉。
惊吓最大的要数下面当人梯的岑三,他正撑着人撑的一脑门子官司,刷的旁边就跳下一个人,吓了一跳的同时忍不住一抖,两个小孩自然撑不住了,啊啊啊叫着就往下倒。
岑三还好,一屁股着地,唐五直接从半空掉下来,唐七走上前在他落地前一推,他翻了个身从仰天摔倒变成了狗□,虽然一脸的泥,但好歹没有后脑着地。
两个小少年站起来有些发愣,唐五忽然就激动了:“七妹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武林高手了?!”
“什么是武林高手……”
“……对了你哪来的刀子?”唐五看来也被成功□了。
“……对哦我哪来的刀子?”
“……”
重手
唐五没事是不会想到傻妹妹老七的。
这次当然也这样,无事不登三宝殿。
唐五一样带着唐七左转右转的走街串巷,岑三在一边问:“七表妹,你真的会绣跟真的一样的绣屏?”
女眷的手帕男的是不那么容易看到的,送给太妃的寿屏更是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屁孩所看不到的,于是光听到传闻没见到实物,一群好奇心爆棚的小鬼自然心痒难耐。
唐七也犯嘀咕,问有什么用,难道还要现场做一个不成?
唐五见岑三缠着妹妹,心里也不爽,拉过唐七道:“岑三,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注意点。”
“好吧好吧。”╮(╯▽╰)╭,岑三嬉皮笑脸。
三个小孩进了一家雅舍,里面坐着两个小孩子,其中有一个可眼熟,正是上回看戏时坐在右边党带头打架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看到唐七的一瞬间有点纠结,过了一会就走上来,被唐五拦住:“喂!我妹妹带来了,你的呢?”
小男孩哼了一声,道:“那布,你自己掀开看吧!”
唐五当场就把妹妹扔了,和岑三一道往旁边走去,掀开布一看,寿屏中,寿松如真,山高水流。
呆滞了许久立刻回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妹妹:“七妹妹,这,这真是……”66xs.net
“我说吧,你们还不信!”小男孩转头看向唐七,“你到底真傻假傻啊?”
唐七点头:“真傻。”
“……”
“我不管你真傻假傻,为什么不给我绣奔马图?”
“……你是谁……”我干嘛给你绣。
“噗……”旁边看热闹的都喷了。
小男孩脸都绿了:“我叫朱麒玉!翼王府世子!这下知道了吧!傻妞!”
唐七默默转过头去,无视状。
“喂,这下你知道我是谁了,给绣奔马图不?”
“不。”
“啊?”又怒,“为毛!”
“因为那是我妹妹!”唐五威武的插话了,满脸得瑟,“前阵子我们还打架来着,我妹妹怎么可能给你绣东西?!”
“你少来!唐七只是你妹妹,凭什么对你二十四孝啊!”
“哼,反正她不会给你绣。”
朱麒玉又开始磨唐七:“你要怎么样才肯给绣啊。”
无欲无求外星人沉默无言。
“难道……真要提亲?”朱麒玉喃喃自语,愁眉苦脸。
围观群众却集体被雷劈了。
唐五快疯了:“朱麒玉你,你,你你你你你……”
“你才十二,她才八岁。”跟在朱麒玉身旁的小少年忍笑提醒。
“那能怎么办,反正老婆不嫌多,这么好的宝贝却世间仅一份,要是我房里放那么大一个奔马图,早上起来……就好像在草原上……”朱麒玉被自己的想象梦幻到了。
做着英雄梦却苦于束缚太多的小少爷们集体开始幻想:“这想法确实不错啊……”
“难怪你想绣……”
唐五舔着脸凑到妹妹身边:“好七妹乖七妹,给绣一个吧,我也要。”
“我给钱。”岑三道。
“我有西洋的宝贝。”世子爷身后的人道。
“你的婚事我包了!”小世子一声大吼。
霸气侧漏了,所有人再次被雷劈。
“咳咳,你才十二岁……”那个小少年又要提醒。
“我那么多弟弟,庶出的远房的,好歹是皇亲,怎么着也比你们那歪瓜裂枣的好……”
“你说谁歪瓜裂枣!”岑三不满了。
“咳咳,麒玉,话不能乱说,我也不是皇亲啊。”小少年不满。
麒玉闭上嘴,半晌才道:“远征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倒没说,但少年远征却沉默了,表情有些黯然。
“哼,当皇亲哪有好人家找个简单的人过日子好,让我妹妹去你们那,一天不到就被吞得皮都不剩了,包婚事……你也配!”唐五气得口不择言,道理却没错,又让人沉默了。
“唐五……”麒玉小少年难得阴沉沉的语气,“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等长大点,我还真不惜得跟你说了。”唐五反驳。
这下岑三都惊讶的看着唐五了,没想到这个跟着自己掏鸟蛋逃学闯祸的发小竟然也是个心明眼亮的。
唐五见岑三看他,不爽道:“怎么了?你真当我没脑子一根筋啊?”
岑三摇摇头。
现在众少年还没注意到,他们歪楼了。
唐七一边吃起了点心,一口一个,许久才道:“我饱了。”
少年们眼冒死光射向她。
唐七无辜道:“睡在这?”
“……”
“唐七小姐,你真不给我绣么?只要要求不过分,我都可以的。”小世子垂死挣扎。
“呜……”唐七歪头想了想,问唐五,“我娘要是病好了,是不是就不会整天盯着我了?”
不盯着你,那就盯着我爹了……唐五心里抽搐,面上却点头:“应该,是这个理吧。”
唐七点点头,望向小世子。
朱麒玉知道点唐七的娘的事,生产后调理不好病的,家里人也不上心,就这么一直半死不活的吊着,要说治,那还真是件小事,立刻心领神会,点头道:“没问题!我去求了太医给你娘治病。”
唐七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少年远征又提醒了:“麒玉,你给一个姨娘找太医,这让唐七小姐以后怎么过?”
“……那就一般的大夫吧,反正,肯定给你娘治好!”朱麒玉倒是知错就改,忙着打包票,“那我的绣屏……”
“十天吧。”
“这么快?!哦好好,十天后我派人来取!明天我就喊大夫来!”
“等等!”唐五跳出来了,脸色不好看,“我们家又不是没钱,给李姨娘治病,还要你们翼王府出人出钱,我们的面子往哪搁?!”
这下没等小世子和少年远征嘲笑,岑三就讽刺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李姨娘,怎么现在才发现应该好好照顾人家?”
唐五动了动嘴,脸都憋红了:“反正不要你们管!”
“这也由不得你。”朱麒玉道。
众人看向唐七,唐七淡定点头:“交给你了,我信不过他妈。”
一句话奠定了唐五铁青的脸色。
交易达成,一脸晦气的唐五告别了岑三,带着唐七回了家,刚和唐五分别就被人拦住了,一个嬷嬷表情很差的道:“七小姐,夫人有请。”
于是唐七又和唐五在正房花氏的屋里会师了,唐五在一边站着,下面跪着两个仆妇,正是给唐七看门的那个,其中一个左脸肿得老高,两人都抽抽搭搭的哭着,一见唐七进去,都表情怨毒,转向花氏的时候又大哭:“夫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有什么事慢慢说,我们当然是要公正处理的。绝不会委屈了谁。”花氏一脸义正言辞。
于是两个仆妇开始抽噎着说了。
唐七听了一会明白了。
七小姐要出门,她们为了小姐的安全和闺誉,拦着说了两句,小姐竟然二话不说,赏了她们其中一人一巴掌,当场把脸给打肿了,另一个自然也只有跪下求饶,两人没办法,只好让小姐出了门。
她们本想忍气吞声,奈何花氏前来探望七小姐,见小姐不在,责问之下,才不得已将事情说了出来。花氏表示,就算是小姐也不能胡来,仗着一身蛮力就打人,那后院如何安宁!
旁边陪着的几个姨娘纷纷点头同意,闻声而来的小姐们也义愤填膺状,唐五只知道唐七后来是爬墙的,但并不知道当时门口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对于唐七的武力值他是亲眼所见,心想傻子干出什么都有可能,所以心下有些犹疑,便什么都没说,看着。
仆妇看七小姐一直听着,什么都没说,心想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说的真对,跟七小姐对峙,其实就是她们一边编故事的过程,只要把七小姐弄成穷凶极恶的名声,又遣回那偏院,她哪天就算清醒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于是表演起来更加声色俱佳。
这边花氏心里正痛快着,她本想借着唐七的绣品为老爷的前程好好谋划一番,谁知这唐七不仅傻,而且还迂,不仅谁的话都不听,还不给她好脸色看,李氏更是可恶,借着女儿的势就敢问小厨房要好东西,也不看看她手里握的是颗什么样的臭棋!
这种拎不清的母女就是后院的麻烦,不处理掉,不定哪天就出事了,还不如搞点事把她们弄回偏院自生自灭去,以后也找个傻子把唐七个嫁了,搏个宽厚的名声不说,还解决了麻烦。
唐七擅自出门就是很好的噱头,还有什么比得上一个傻而野蛮的庶女更讨人嫌呢?想必这事一传出去,唐七母女不走也得走!
仆妇说完以后,唐七一直一句话没有,唐五暗暗着急,他知道有个问题,就是唐七是爬墙出去的,但是她为什么不说?他自己当然不能说,否则就是无礼,但是想到唐七不反驳的后果,他无端的担心起来。
“青叶,你有什么话可说?”花氏似乎是不知道唐七是傻子,一本正经的问道。
唐七摇摇头:“说什么?”
“那就是无话可说了?”花氏眯起眼。
“呜……”唐七沉吟了一下,“你这是要我证明自己的意思是吧?”
“只要不是你做的,我立刻发落了这两个仆妇!”
“哦……”唐七转身,走到两个仆妇身边,问那个脸打肿的仆妇,“你说我打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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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小的只是个下人,您怎可动手呢……下如此重手,小的以后如何见人!”仆妇哭道。
“重手……”唐七沉吟,转向另外一个,“你确定我对她下的重手?”
“小的,小的当时就在旁边。”另一个仆妇点头。
“哦,那你站起来。”唐七后退几步,慢声道。
仆妇看看花氏,然后犹豫着站了起来,唐七回头朝着肿脸的仆妇道:“喂,你看我。”
说罢,抬手朝着起身的仆妇一巴掌打过去,动作快到谁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唐七手仿佛动都没动,安稳的贴着腿,而那个仆妇却已经biu的飞出去,一头撞向开着的门框,头磕在门上,半个身子因为惯性挂在外面,瞬间昏死过去,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儿声响。
就仿佛一段凶残的默片。
反正全场人都看愣了。
等那倒霉的仆妇尘埃落定了,唐七才回头对只肿了脸的仆妇道:“本来想拿你证明的,但我估计如果是你,不管我怎么小心,你都活不到落地……”
那表情,十足十的无奈。
肿脸的仆妇,跟筛糠般抖了起来。
“唐,唐,唐青……”花氏也只是个普通妇人,这边厢,门前倒霉的仆妇嘴里的血流了一地,脸都看不清什么样,旁边的小丫鬟更是吓得腿软,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唐七回头问花氏:“你说我对谁下重手来着?刚才我可没怎么用力。”
会审
无论怎么说,反正唐七当晚就跟着亲娘李氏又滚回了偏院。
那仆妇一地的血实在太渗人,不管始作俑者是不是唐七,花氏等几个夫人小姐随便昏倒一两个,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唐大老爷只是到门口看了一眼那惨烈的仆妇,对于花氏的请求,便没再多说,点头同意。
中午的好饭好菜都没吃上两口的唐七,又回到偏院中面对着一桌子的小肉清粥发呆。
旁边门吱呀的开了,李氏的丫鬟秋萍拿着还有一半菜的托盘走出来,看到院中的七小姐,微微一愣,行了个礼,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杏杏在一旁站着,小声道:“小姐,好歹,您也吃两口,夫人吃不下,您还得劝劝夫人,否则她最近这么大起大落的,身子受不住。”
唐七坐的笔直看着菜,过了一会道:“开门。”
“是。”杏杏往睡房门走。
“是院门。”
“啊?哦……”杏杏打开院门,唐五保持着敲门的动作愣着,“咦?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说罢左右看看,做贼似的溜进来,关上院门道:“七妹,用饭了没?来这是五哥给你买的,好多肉!”他把手中的食盒交给杏杏,让杏杏摆饭,自个儿坐在唐七身边,看到她桌上的菜,皱眉:“那群捧高踩低的下人,真个儿不长眼!”过了会又道:“今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啊妹妹,我还怀疑你,但你一出手我就知道了,我娘她……哎……我想着,你在这儿也好,没那么多人盯着,反而安生,明天我就给你娘请大夫,朱麒玉不是好东西,你别理他!”
唐七管自己吃饭,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我想了个办法,你看吧,你不是会绣吗?我帮你把绣花的东西拿来,你绣好朱麒玉要的东西,反正大人以为这事黄了,咱们狠狠的敲他一笔!你估估看,是要多少钱……”
唐七慢条斯理的吃,道:“你可以走了。”
“……”唐五感觉一口浊气油然而生,堵得他七窍流血,指着老妹死不瞑目状,“你你你你你你过过过河拆拆桥!”
唐七拿手帕擦着嘴:“恩,你可以走了。”
“喂!难道你想独吞?”
唐七疑惑:“独吞什么?”
“我说我们合伙敲他一笔!你难道想独吞!?”
“哦。”唐七歪头想想,“我绣他要的东西,你干嘛的?”
唐五真觉得要七窍流血了,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逻辑没错,但是七妹那镇定的样子,好像她的逻辑也没错。
在和唐七大眼瞪小眼的过程中,他忽然明白了一个真理:
傻,是会传染的!
“我,我先回去了……你吃完没,那,那啥,没吃完也没关系,我以后来拿……”他果断决定先走为上。
唐七看了他一会,木呼呼的大眼睛里愣是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看得唐五背后发毛,只见她一改刚才慢条斯理的姿态,哗啦啦几口吃光了所有肥肉,把盘子一推:“你可以走了。”
这次唐五真心不想反驳这句话了。
少年毕竟还小,被震撼了一下,差不多忘了一点小小的正事,而第二天,这件事让整个唐府都纠结了。
翼王府小世子请了京城最好的名医,来给唐府的李姨娘治病。
被华丽的忽略的唐大老爷在房内转来转去,几乎忍不住摔东西的欲望,面对被世子爷派来的大夫,他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不是他请不起的人,他只是没去请而已,偏偏小世子找来只是为了治疗一个被他冷落的姨娘,这就是明摆着在打他的脸。
一面心里暗骂翼王府毁人不倦,不会教小孩,一边还是决定陪着笑脸,把大夫迎进了李氏阴暗的房中。
名医名医,一半是实力,另一半却是眼力,这钱大夫行医数十载,拒不入太医院,又在外面各路皇宫贵族间周旋治病,现在这种情况,他很了解。
小世子此举确实有失体统,但要挑大错却也不能算,他的任务就是出钱的人让他干啥他就干啥,然后适当收点小贿赂,不出人命就万事大吉。
这李姨娘病了七八年,虽然久病成疾,但毕竟不是什么大病,只要舍得下药钱,调理调理还是会好的。
面对着钱大夫开出的药单,花氏银牙咬碎,也只好批下去让人置办,世子爷和钱大夫两边盯着,做手脚那就是找死,于是名医出手,才十天功夫,李氏曾经苍白如鬼的脸已经有了点红润的色彩。
而紧接着唐七送出的绣品,让众人明白了钱大夫的来由。
世子爷拿走绣品后当晚,家里就开了三堂会审,老太太,唐大老爷和花氏各坐一边,下面站着唐七。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私相授受!”唐大老爷最近外面没啥事,后院却老起火,已经被折腾的一脑门子官司,见着这个傻幺女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仗着你傻,什么都敢干是吧?!翼王府都敢招惹,你当你老子是摆设吧!?”
唐七点点头。
唐大老爷没反应过来:“你点什么头你?!”
“摆设。”
“……”即将七窍流血的大老爷。
唐大老爷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坐下了,看着面不改色的小女儿,长叹一口气:“非得把你锁起来才成么!?”
“老爷,不可。”花氏看了看老太太,见她手握着佛珠半垂着眼,便壮着胆子道,“老爷,不管世子是不是拿了绣品就撒手不管,他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处罚小七,会不会显得我们太……”
“你以为我傻?自然是要过一阵子再说,这丫头是宠不得了!”
“依我看,这小丫头才多少岁,又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哪来这样的心计,用大夫来交换绣品,定是李氏在背后撺掇。”老太太发话了,“不如别让她们母女在一起了,李氏到偏院去养着,唐七,就养在你名下吧。”
“什么?!”花氏站起来,“娘,我,我有儿有女,为何还要。”
“就说李氏体力不济,教女无方,而唐七孝顺母亲,被挑唆做出这等出格之事,也是我唐家的失职,以后就把唐七养在正室身边,教养礼数,定不失了唐府的门面。”老太太声音轻缓,但颇有威严。
花氏明白了,唐七是个傻儿,几次见面,做事也跟个二百五一样,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和世子搭上线还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李氏背后在撺掇。
虽然对李氏的智商也抱有怀疑,可毕竟还是老太太的说法靠谱点,花氏觉得在手头控制一个傻子也比控制一个有野心的小妾好,于是便同意了。
大老爷在一边听了也无所谓,他看向小女儿,听说即将母女分离,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固然让花氏和老太太放心了点,但这等冷情,着实让人心寒。
再想想前阵子那等慑人的力道,不禁一阵忧愁,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散会了,所有人各回各房,唐七茫茫然的走出房间就准备往偏院去,被花氏叫住:“青叶,来,让映雪给你安排房间,以后你就住我这儿了。”心下却鄙夷,这傻儿,果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见傻七乖乖的跟着丫鬟映雪走了,她轻蔑的笑了一下,走向自己的房间。
唐七跟着映雪到了一个新的房间中,通过一系列动作,她才略有些明白刚才那些人谈论的是什么,其实光听,她还真没听懂,什么挑唆,什么出格,什么养在名下……那么多术语,她又不是专业人员,怎么会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情况很简单,战场转移,战线推进,伤员(李氏)驻守大后方,对手轻敌,己方韬光,形势……应该算是一片大好吧……
唐七用家族特有的“目的=结果”等式默默的结算了一下,得到的结论是,绣那玩意是为了让李氏闭嘴,现在李氏确实烦不到自己了,总体来说,预期效果还是达到……的吧?
等式成立,傻七满意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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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品
这边厢,翼王府中,朱麒玉正跪地上挨骂。
翼王爷身形魁梧,面目不怒自威,更何况怒的时候,威得全场静谧,朱麒玉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把他老爹气得半死。
“你父王我小心翼翼一辈子,做什么都三思而后行,怎么到了后来,混到你这么个儿子?!你说,我都教了你什么?我教你不管不顾派大夫去治别人的姨娘了?我教你问人家闺女要绣品了!要不是知道那是个傻子,我还当你看上人家了!怎么?你说你没看上人家,那你这样子,是想干嘛?毁人家么?你和那唐家的傻子有仇不成!?”
朱麒玉垂头听着,不回话。
“没话说了?自己也知道自己过了?听我的,现在,把绣品退回去!我管你绣的马还是草,我们是王府,他们不过一个礼部尚书,你要什么我们弄不到,你这样子,真正是个笑话!”
“不!”朱麒玉梗着脖子,“不还!我们这是交易!我给她娘治病了,她就得绣了东西给我,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又没有私相授受,看人家说什么!”
“你当然不怕!人家闺女怕!人家唐府怕!这闺女经过这一遭,就算死命的瞒着,名声也栽你身上了,你是想负责不成?!”
“凭什么要我负责,我又没错!当初唐五也在场,他都没说什么!”
“恐怕他是说了什么你根本没听吧!”老爹一下子把儿子拆穿了,“远征当时也在是吧,你是想我喊他来问问?”
“问就问……”朱麒玉嘟囔道,底气不怎么足。
“哼!我给你留点面子,这事不能让楼家也看了笑话,你现在赶快把绣品拿来,我亲自给你退回去!”
“父王!”朱麒玉不甘心地大吼。
“没的商量!东西拿来,我这就出发!”
“我不给!”见父王的侍卫走了出去,朱麒玉急红了眼,扑上去想抱爹的大腿,一旁的王妃终于看不下去,拦腰搂住了儿子,招来自己的丫鬟,轻声吩咐了两句后道,“让他们小心点拿。”
丫鬟点点头,跑出房外。
翼王妃在儿子耳边劝道:“乖啊玉儿,你也知道你父王什么性子,他决定的事……”
“我好不容易等到的东西!”朱麒玉眼睛都急红了。
“哼!没出息!”翼王爷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等着。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翼王妃瞟了王爷一眼。
“哼!”
“娘,你劝劝父王吧,你也看到那屏风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等你父王看看再说。”翼王妃朝儿子笑眯眯的眨眨眼。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三个侍卫连一个侍女把屏风敞开着抬进了大厅,翼王爷挑眉看了看打开的屏风,又看看旁边不动声色的妻子,叹口气站起来道:“放好,我看看,是个什么东西把我们儿子……咦?”
这屏风比太妃的寿屏还要大,三米长,一米六高,入目便是一匹棕色的马,乌蹄轻踏,鬃毛飞扬,修长健壮的脖子扭向远方眺望,而它眺望的方向,一群马奔腾而来。
这是太阳初升的时刻,草原上一片勃勃生机,地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周围的云朵染成了粉色和红色,缝隙间,缕缕金光穿透过来,照在草地上,远处小小的蒙古包上,还有马群旁的湖中。
可是头马的上方,夜色依然未曾退去,和东方的阳光对抗的,是夜空中的万千星辰,有一道银河横穿天际消失在远方,璀璨的星河在深蓝的夜空中停泊,一种亘古的辽阔感扑面而来。
光与暗,动与静,强烈的对比和冲突造成的美感给所有看到的人带来了不一样的震撼。
仿佛草原就在眼前,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踏进那朔风飞扬的世界。
翼王爷像所有第一次看到的人一样愣住了。
他的心底生出了和所有人看到时都会有的想法:“画出这样的画的人,心中该是有一番怎样震撼的天地!”
他们不知道的是,唐七的心中,何止天地,那是宇宙!是亿万星辰!
反应过来的翼王爷自觉失了形象,回头看到似笑非笑的王妃和瞪大眼睛强忍着得意看着自己的儿子,只好摸摸鼻子苦笑一声:“我倒小看了那小姑娘。”
“怎么说?”王妃拍拍儿子,示意没问题了。
王爷上前拍拍儿子:“我听说你送去的是奔马图?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不知道,她拿了东西后我们就没联系过,听说一直关在偏院绣东西,十天后我拿东西也是通过丫鬟之手,她也没带什么话……”朱麒玉老实道,“父王,那,您还……”
“不送了。”翼王爷又看向那副绣屏,“能绣出这般景象的人,用什么闺誉和清白来谈论,那才是真正折辱了她。”
半晌,他又道:“有时间遇到那姑娘,让她给你父王也绣个?恩,就将军掠阵图吧,摆在书房……你父王我许久不打仗,身上痒得紧啊。”
朱麒玉:“……”
唐七早上被杏杏叫醒,洗漱一番就到了花氏房中,和花氏的孩子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前去给老太太请安。
饭厅中,唐七终于认全了花氏的几个崽儿。
嫡长子唐靖宇十七岁了还没娶妻,每天不知道在哪儿混,三姑娘唐青虹十三岁,接着就是老五唐靖风了,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很规矩,只有旁边的唐靖风时不时的就看看唐七,欲言又止。
唐七喝完了粥,又一次抬头,和唐靖风的眼神对上,唐靖风终于受不了了,小声质问:“你干嘛老看我!?”
唐七放下筷子义正言辞:“是你在看我。”
“但你也看我啊。”
“我看你因为你在看我。”
“可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要是不看我我也不会看你。”
唐五挠挠头,在一桌子人诡异的目光下垂死挣扎:“我一看你你就在看我……到底是你在看我还是我在看你……”
唐七一脸同情:“我感到你要看我了,于是我也看你,你有事吗?”
唐五嘴唇哆嗦了一会,闷头扒饭,抓了两个点心就冲出去了。
一旁花氏终于忍不住了:“青叶啊,你和靖风,说什么悄悄话呢?”
唐七又盛了一碗粥,心里分析了一下,总结:“傻会传染吧。”
就是这样。
所有人毛骨悚然,花氏欲哭无泪。
其实唐七自个儿还在嘀咕呢,唐五都看过来了,礼貌起见她当然要看回去,生物的视线和思想动作等都是有磁场的,唐五一有看她的预备动作,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当然就眼对眼等他发话啊……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啊。
误会的精华在于,唐七的本能,是人类的超能力,双方都无意识。
搞得唐五上课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一看过去就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的景象,那个惊悚,那个恐怖……背后发毛。
吃完饭,大哥唐靖宇告辞,说去什么书院,花氏叮嘱了一番便放人了,然后脸色不怎么好的带着三姑娘唐青虹和唐七往老太太的院子走。
路上花氏回头看看唐七,想了想还是叮嘱道:“青叶啊,一会儿见了祖母,记得要行礼,就算不行礼,也不要乱说话,听到了吗?”
见唐七点头,还是不放心,对女儿道:“青虹,看好妹妹,知道了吗?”
唐青虹一脸不甘愿,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人却挪远了点。
花氏心里叹气,她也想挪远点,但是为了宽厚的名声……她忍了!
几人来到老太太的院子里,看外面的景象竟然有几个陌生人在,一个仆妇见花氏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一脸惊讶的上来道:“夫人,您是跟老太太派的人错过了么?刚才忠义侯的夫人来了,还带了小侯爷,老太太派人通知您来,但是七小姐就……”她看看唐七一脸木然,接着道,“七小姐,就不用带来了。”
花氏又不傻,才听前半句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她面色一变,一把抓住那仆妇道:“顺子家的,既然有客人,七小姐就不方便见客了,免得……免得过了病气,你是个稳重的,一会儿就带七小姐去休息吧,顺便弄点汤药给喝了,下午小姐们还有女学,可不能让先生受惊了。”
顺子家的脸色当场就变了,青白交接了一会儿,低头恭敬道:“小的明白,一定照顾好七小姐。”
过了一会儿又道:“吴姨娘和丁姨娘这时候也该收着信,带着小姐们过来了,夫人您看……”
花氏愣了愣,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对顺子家的柔声道:“知道你是个稳重的,晚上到晴芳那儿去领赏。”
“谢夫人赏赐。”顺子家的笑了起来。
花氏点点头,回头看到一脸紧张羞涩的女儿,微笑道:“青虹,别畏畏缩缩的,跟娘进去,唐家的女儿,不能失了礼数。”
“娘,我知道了。”唐青虹小小的点头,跟着花氏进了屋子。
留下顺子家的和唐七大眼瞪小眼。
顺子家的叹口气,心想就算是傻子那也是小姐,挤出一丝微笑上前道:“七小姐,夫人吩咐老奴请您去喝药,您请这边走。”
唐七看看屋子,又看看眼前的仆妇,利落的转身往她指的地方去。
花氏屋外的院子里,得了信的丫鬟备好了一碗药,顺子家的进了院子看到散发着古怪味道的热气腾腾的药,就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大干一场,为劝药奉献所有精力,就见七小姐走上前坐在桌前,盯着药碗看着。
“七小姐,您看这药,得趁热喝,否则效果不好。”顺子家的开劝了,她在宅子里呆久了,哪个少爷小姐喝药的时候不是要死要活的,七小姐就算傻,还不一样是小孩儿,果然,在那杵着不动呢!
“这是什么药?”唐七认真的问,那样子仿佛有点拖延时间的意思都没有。
顺子家的心想就陪你耗着吧,于是答道:“您有时犯点小糊涂,其实也不是大病,这是夫人特意请的钱大夫开的药,喝了准好!”
唐七歪头看着药碗,心下琢磨起来。傻子这种东西,老家还真没见过,但是别的文明里还是存在的,治法不一,她也不好说地球上的人类对这类病症束手无策。
可是,那传说中的钱大夫看都没看到过她,就敢开那么重口味的药……老家都没那么牛的医生,瞅都不瞅一眼就上阵了!
估计这药,不是补,就是毒。
旁边顺子家的在絮叨:“夫人还特意吩咐了,让给七小姐补补身子,这药里头,还有老太太特地留的上好的野山参,夫人都舍不得吃,全给小姐您熬了,您看,如果不喝,多浪费啊。”
大致分析了一下药的成分,唐七心想,不喝浪费,喝完人得报废。
对于一个正常的七岁小女孩来说,这补的也太过了点儿,真不知道人类在想什么,到底懂不懂事?!
唐七一边想着,一边端起药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喝完以后还舒爽的叹口气,道:“你可以走了。”
顺子家的不为所动:“小姐要不要来颗蜜饯过过味?”
“不。”
“那请七小姐回房休息,下午还有女学。”
“哦。”唐七刚起身,一个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