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松了口气,微笑。
却听唐七的下半句话:“……这回对了吧?”
唐三垮下脸,默默的转过头去,看着祖宗牌位。
晚上唐七就回自己院子了,老太太召见都没有,谁都知道傻小姐唐七是指望不上的,院子里放着她绣花的东西,李氏竟然没睡,等在那里。
“女儿啊,你姐姐跟你说了什么啊?”李氏凑到唐七身边问道。
唐七下针如飞:“她没说,她问。”
“她能问你什么?”
“没问有关你的事情。”
“那是当然的。”李氏哂笑,“娘有什么好问的。”
“那就不关你的事,你干嘛打听?”唐七看也不看李氏、
李氏讪讪的责怪:“娘这不是为你好吗,多知道点事,以后也好为你准备准备。”
“没必要。”
“哎你这孩子,跟你说不清……”李氏很哀伤,回去睡觉了。66xs.net
这边唐七对着将军掠阵图犯愁,这就是地球的战场吗?果然原始到……没有一点感觉啊……
她怀念一轮轰炸就可以离开的战场。
或者是,或者是看到对手的时候,第一个要研究的,是这究竟是什么材料的生物……
她绣着绣着,竟然回忆起自己战斗时的样子,她想起对抗星际海盗的时候,在沙暴地区对抗虫族的时候,还有在虫洞跳跃时遭到阻击的时候……
那一场场腥风血雨的战斗,虫的□沾满盔甲犹自冲锋,顶着对面腐蚀一切的液态炮弹互相掩护着搏杀,在稀奇古怪的触手中挣扎……
哎,铁铮铮的战士载在这么个连大联盟底线都没踩到的文明里,真是想想就一把辛酸泪啊。
她越回想越有感觉,干脆宅在房中一直绣了下去,脑中的影像一点点丰满,下手也越来越快,真正是运针如飞,一天除了定时吃饭和拉撒,完全不管别的事情。
唐靖宏本来还开心唐七终于消停了,每天自己在院子和客房做自己想做的事,可终归是个孩子,还是忍不住跑到唐七房里围观她的工作,这一看,竟是再也挪不动脚步,每天从下课后就巴巴的跑到唐七房里,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一直到用过晚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如此这般,小日子倒也平静。
可这段时间,三小姐的事情却愈演愈烈。
兵部侍郎张家本身虽然确实在花氏的备选名单中,但因为觉得张致和带坏了唐五,心里其实是否决的,而爱孙如命的老太太也默认这一点,张家也不是傻的,本来门当户对,郎不一定有情,妾却绝对有意,如此这般,本应水到渠成,唐家却磨磨蹭蹭,摆明了是不愿意了。
既然如此,丢脸的是你们家女儿,本来我们好心提个亲大家来个HD,你铁了心想高攀别人,那就算了,我们儿子收封情书又不掉块肉。
张家的想法自然是没差的了,花氏病了一场,又执拗了一会儿,反应慢了那么一拍,再回过头想通了,张家却没动静了。
这一下,刚放出来的唐三还没喝上几口热汤,又开始寻死觅活。
翼王府对唐家结亲的意思一直不温不火,其他几家有意结亲的现在也在观望,唐家几人的心越来越凉,这一观望,都不知道观望到什么时候去了。
晚上,唐三又闹了一次上吊。
其实身在风暴外,唐七也只是接收消息而已,完全不明白这些乱糟糟的是干什么,只是十多天后让杏杏通知了一下唐五,绣屏绣好了。
唐五第二天早上才过来,明天就是翼王爷的寿辰,他今天才来提货,摆明是想急死朱麒玉,可看到绣屏的一瞬间,他又犹豫了。
他见过原来的图,翼王爷担心一个深闺的姑娘想象不出战场的样子,特地请京里的丹青圣手照着他自己的样子描绘了一副气势恢宏的画,想让唐七照着绣。
那幅画,千军万马前,将军身着战甲,手持红缨枪,怒目瞪视敌方,山峰陡峭,城墙恢弘,端的好气势。
可唐七又无视了,她再次自作主张,绣了一幅完全不一样的画。
本来威风八面的将军只剩了一个遥远的侧影,主角是斑驳的城墙,和包围着城的雄伟山峦,一直绵延到画的尽头,山峦高耸入云,在云层上露出一段山峰,山峰上,烽烟升腾。
每一个山峰,都有烽烟,于是整个天空都被黑烟笼罩,烈阳若隐若现。本来在云层上方升腾的烽烟随风飘向远方的时候缓缓下坠,渐渐落到云层下方,城外,将军的领域外,一片黑暗。
偏偏在远处的黑暗中,点点星辰好似带着尾巴,在天界的尽头划过。
整个画中,只有一个披着褴褛的红披风,一身破烂盔甲,撑着一杆大刀站着的魁伟将军,在城门前铮然站立,前方,没有一个敌人,只有满地残破的盔甲和凌乱的尸体。
他的马,倒在身边,头微微仰起,仿佛最后的嘶鸣。
头顶的云,云上的烽烟,烽烟中的烈阳,对应着远处连绵的峰峦,遮蔽峰峦的黑烟,和黑烟中坠落的星辰,一眼看去,就好像是这个将军,为身后的整个城,撑起了一片光明的世界。
见到画的人可以从中想象出任何东西,除了失败。
硝烟中光影的再一次结合,塑造出一个肃杀而宏大的战场,它苍凉,空旷,辽远,却让那个将军的身影那么深的刻进了人的心里
撑起气势的不一定是军阵和人海,有时候,一个人就够了。
这才是唐七的将军掠阵图。
或者,此时,它已经不是掠阵图了。
唐五逃课过来取绣屏,可是现在他却后悔了。
“七妹妹,你能不能再随便绣一幅?”
“照着这个?”唐七拿出丹青圣手的原图。金。沙。电。子。书
“对啊对啊,你绣这个就足够啦!“
“不行。”唐七皱眉,“这不符合常理,个人的体积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人中还显得那么巨大和醒目?而且在别的人都面目模糊的时候他怎么可能还保持这样清晰的表情,这不对,我不绣。”
“那,那你的也不对啊,怎么可能一边太阳一边星星的?!”
唐七意味深长:“那是因为你没见过。”
“……这只是突出,突出好不好!”
“我的将军突出吗?”
“……行了你别说了我懂了。”唐五无奈,对着绣屏上看下看,哭丧着脸,“怎么办,我舍不得送。”
唐七果然毫不留情:“关你什么事,快点拿去换书。”
“七妹妹,你要哪些书,我给你去弄,绣屏给我吧……”
“→_→”
“呜呜呜……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去哪?”
“不行!”一声大喝,唐靖宏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回来了。
唐五火速收起狗腿的表情:“好啊唐靖宏,你逃课!”
“我跟着你逃出来的。”唐靖宏刷的就反驳过去,跑到唐七面前,看看绣屏,看看唐七,“你真的要把这个送出去?”
对于废话唐七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她绕过唐靖宏问唐五:“为什么要我跟你去?”
“不去也行,带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唐五挠头,“他说一手绣屏一手书,要是你不满意我再跑来跑去交涉也太麻烦了,不如你直接过去,要是对他给的书不满意,可以当场退了……”说罢,似乎想到什么非常美好的事情,两眼放光,“对,七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吧,就说对他给的不满意,绣屏咱不给了!你要什么哥哥给你弄!”
唐七理都不理他,折好绣屏,扛起就走:“带路。”
“喂喂喂!走也得伪装一下啊,你等等我去叫人。”唐五转身就跑,余音未绝,“等一会会儿啊,就一会会儿!”
唐靖宏见唐五跑远了,又拿脸正对着唐七:“不送行不行?”
唐七已经被整烦了:“不行。”
“你如果要书,我也可以弄来的,绣屏留下来好不好?”唐靖宏竟然软下声,隐隐有点哀求,“我知道一些好的绣娘,一幅图可能一辈子就绣一幅,我没法求你再绣一幅,你绣的那么辛苦,但我很喜欢这幅,我做梦都梦到,我,我……”
“我走了。”唐七丝毫没动容,看到唐五带着两个小厮贼头贼脑的过来了,扛起绣屏就迎了上去。
公道
偷溜这种事情,从来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唐五想走,从来没有走不出去过。
他带着唐七大摇大摆的爬墙出去,外面赫然是许久不见的岑三在接应,唐七照例自己biu的跳下去,岑三面不改色心不跳:“哟,唐七妹妹。”
唐七依样画葫芦:“哟,岑三哥哥。”
“嗯呵呵。“岑三摸摸头。
唐七这才发现,似乎这小子很久没和唐五一起在唐家出现了。
她回想了一下,具体上讲,似乎就是宫里赏菊宴以后,接着唐三开始招亲,从此唐家的异姓小男孩就急剧减少。
哦,大致明白了。
岑三注意到唐七看了他两眼,以为她会问点什么,结果她什么都没问,管自己走了。
“你也不帮你妹妹扛着?”小身板扛着巨大的屏风,那场景有点诡异,岑三追在后面,“唐七妹妹,我帮你拿。”
唐七看看唐五,见他没什么表示,或者说在偷笑,便点点头,把屏风递给岑三。
岑三接过了,岑三抓住了,岑三一仰……倒地上了。
唐七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屏风,也不搭理滚在地上的岑三,继续往前走。
“哇哈哈哈!”唐五笑了。
“你敢说你比我好?”岑三抓起一个石子砸过去,笑骂,“看不出啊,这么重!”
“七妹妹,跟我来。”唐五不回答,跑到唐七前面领路。
虽然唐七形状诡异了点,但唐五和岑三都已经习惯,三人穿街走巷,很快去了上次与小世子见面的庭院中。
那儿,朱麒玉和楼远征正面对面下棋,侍女把他们迎进去,朱麒玉一看到三人,扔了棋子儿就跑过来:“哈哈!终于来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唐七二话不说打开了屏风,然后在静默中坐在刚才朱麒玉坐的位置,看着桌上的棋局,半晌,默默转头:“看完了没?”
“唔!”朱麒玉痛苦的抱头,“远征……刚才那把刀我们应该买下来的!”
楼远征还看着屏风,点头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怎么办,没有准备替换的,我答应父让他大吃一惊的。”
唐五在一边得意洋洋:“怎么样?大吃一惊吧。”
朱麒玉看着唐七:“喂,那个,咳,你能再绣一副不?”
唐七摇头:“我不爱绣,很麻烦。”
“哎……算了算了,就算我私吞,父王也能抢去,还是换回我奔马图吧。”朱麒玉无限低落,“你们看吧,书在那……来个人把另外两箱也搬来吧。”
立刻有小厮绕到后面去,搬来了两箱书,连着屋子里本来放着的,总共有了六箱。
“我觉得,你的绣图配六箱书,是委屈了,可我只收集到这些,还有好多我自己都没看过,你要是不嫌弃,算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成不?”朱麒玉这回表情很诚恳。
唐五还打着他的馊主意,头一仰:“哼!这么点书就想换七妹妹的绣图,做梦!”
唐七理都没理他,直接拆台:“嗯,拿走,回去。”
“喂!青叶!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
“说好……”唐五说不下去,只能委屈道,“好吧好吧,你厉害!”
“带上书,走吧。”唐七觉得出来的任务已经完成,其实她不用检查是什么书,本身这儿的书她就无所谓看不看得懂。
“再等一下。”唐五忽然坐下,看着朱麒玉,“人呢?”
朱麒玉下意识的往门张望:“咦,也快到了啊。”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笑:“谁这么想我啊,三番两次的问。”人随声至,竟然是张致和!
他一进来,看到唐五,脸色刷的就变了。
唐五更激动,噌的跳起来,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咬牙切齿:“总算逮着你了了!”
张致和愤怒的看朱麒玉:“世子爷,这样可就不厚道啦。”
朱麒玉指着还摆在一边的屏风:“你妹要是能绣这样的我就帮你躲他们。”
张致和只能无奈:“靖风,你别这样,这件事情我很无辜好不好。”
“谁叫你勾引我姐!”
“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张致和大叫冤枉,“上香的时候你是知道我行踪的,后来大家还一起玩的,你哪只眼看到我勾引你姐了?我都跟你说了我没见过她!”
“我不管!你得负责!谁叫你上香的时候穿那么风骚!”
“喂喂喂!话不能乱说啊,什么风骚,我可不爱打扮!”
“我姐现在……”
“你姐现在怎么样能怨者我吗?”张致和不耐了,沉下脸,“我知道,她绝食,她上吊,她跪祠堂,可我也做了我该做的了,我提亲了,你娘不答应,我难道还死皮赖脸的贴上去?我张致和犯哪门子贱要腆着脸的娶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
唐五低下头。
“你也知道你娘想干嘛,大家心里都清楚,放着那么多提亲的人家不管,巴巴的跟人翼王爷套近乎,我直说吧靖风,你该找的不是我,是你旁边这位世子爷,你姐是嫁的风光还是落魄,现在可全看他们怎么表态。”
朱麒玉看似正和楼远征端详着绣屏,闻言刷的跳起来:“关我什么事!?我才十二岁啊!”
张致和笑:“年龄这种事情是问题吗?”
朱麒玉想了想,让小厮包好屏风,看起来是准备走。
唐五人小小的站在中间,极度凄凉,他回头看唯一一个唐家人,却见唐七又吃上了,气不打一处来:“七妹妹你这个吃货!我在为三姐讨公道啊!你也不来帮帮我!”
唐七很茫然:“既然是公道,那你为什么讨不到?”
“他们!他们太可恶啦!”
“哦。”唐七吃下点心,“既然找到问题关键了,就去解决吧。”
“怎么解决?”
“比他们更可恶。”
张致和摇头:“唐七小姐,你五哥可是个好孩子,哈哈!”
唐七耸肩:“弱,不好。”一手点心,一手棋子,端详着棋盘。
“你会下棋吗?”一边朱麒玉指挥小厮包装屏风,无聊的楼远征凑上来。
“不会。”唐七斩钉截铁。
“我教你吧。”楼远征道,“简单的我还是可以应付的。”
“规则。”
“规则很简单,这叫围棋……”朱麒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让唐七看现在的棋局。
“这是,突围?”唐七手拿朱麒玉的白子,看着棋盘。
楼远征下意识打摇头:“不,围棋自然是要把对方围起来。”
“不,突围。”唐七坚持,然后落子。
楼远征见状,以为唐七只是想玩,并没想学,便随意的下子,陪着她玩起来、
一旁唐五和张致和还在吵,但这事本来唐家不占理,唐五心里明白,纯粹只是想替姐姐出口气,结果自己被自己气得半死。
张致和反而越说越精神,看来这段日子他也不好过,被骗过来,反而发现欺负下唐家人很解气,越来越来劲。
岑三本来看戏看得开心,见唐七和楼远征下棋,便凑了过来,看了一会忽然咦了一声:“楼远征,你要输了。”
楼远征仔细一看,忽然就睁大眼了:“怎么回事?”
“我记得刚才棋局不是这样的。”岑三指了几个点,“当时你只要下这几个点就能赢了,我便没看,怎么到了现在……”
“是吗?”楼远征回忆了一下,佩服的看向岑三,“不愧是岑阁老最喜欢的孙子,我刚才其实都没发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岑三对这样的称赞习以为常,直接忽略,道:“你怎么下的啊,大好局势变成这样!”
楼远征放下黑子,看唐七垂着眼还在看棋盘,无奈道:“我懂了。”
“什么?”岑三问。
“怪不得刚才唐七小姐说这棋是要突围……”楼远征摇摇头,“原来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一眼。”唐七忽然反驳,“看了好几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想到唐七小姐的傻名,楼远征忽然好奇起来,问岑三:“绣花,下棋,唐七小姐除了思考方式异于常人,似乎别处都比别人优秀啊。”
“听唐五说,她书只要看一遍就能背出来。”岑三爆料。
“真的?”楼远征惊讶,“岑三,你可是有名的神童,你行吗?”
“勉强。”岑三苦笑,“你以为过目不忘真能天生?可能天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锻炼,我是没觉得过目不忘有什么好。”
“那唐七小姐就真是天生的了?”
“差不离了。”岑三可惜的看着唐七,“就可惜烧坏了脑子,要不然绝对不会在唐家过那样的日子。”
“她日子不好?”
“世家的小姐,只配一个丫鬟,住在偏院,听说唐夫人连女学都不打算让她上了,你说她日子好不好。”岑三消息倒灵通,这事连唐七自己都不知道,她抬头问岑三:“不让我上女学了?”
岑三支吾:“嗯……早上听你哥说的。”
唐七哦了一声,歪头想想,也想不出什么能让自己再去女学的办法,便只好就此作罢,耸耸肩,面无表情道:“哦。”
少年们当然以为眼前的小姑娘是失落了,想想她可怜的身世,各种心疼,楼远征性子比较温和,安慰道:“唐七小姐你别难受,以后没事情做可以来找我们玩,怎么都不会让你吃亏的。”
“什么我们?她凭什么跟你们玩。”岑三还记得京城公子是分阵营的。
楼远征很无奈:“现在还要讨论这个吗?你们自己都内讧了。”一边看看那边快要打起来的唐五和张致和。
“那也不关你的事。”
“……”楼远征笑而不语,收了棋问唐七,“唐七小姐,还玩吗?”
唐七不回答,缓缓转头,盯着左手边空了的点心盘子发呆。
岑三心领神会,招来旁边的侍女:“没见盘子空了吗?多上点点心和茶!”
“是是!”侍女立刻下去了。
唐七这才心满意足的转头,点头道:“嗯,下。”
“……”楼远征抓着棋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好一会儿了。
十岁
最终围棋还是没下成,唐五气呼呼的带着唐七回家了。
第二天,过了生辰的翼王爷在书房中,掀开了罩在屏风上的布。
朱麒玉候在一旁,小心观察着他父王的表情,发现从看到屏风的那一瞬间起,他的父王就没变过表情,只是一直盯着屏风而已。
他觉得父王有点淡定过头了,反正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嘴巴都张大了。
过了许久,他忽然发现,父王的眼里竟然有水光。
魁伟的男人接着摸胡子的动作抹了把脸,斜眼看儿子恭敬的低头站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然后道:“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是的,父王。”
“付了不小的代价吧。”
“还好,六箱书而已。”
“书?”翼王爷惊讶,“竟是拿书换的?”
“儿子觉得六箱书委屈了那绣屏,又欠了她一个人情。”
“嗯……”翼王爷点点头,眼睛放在绣屏上不舍得移开,“这,真是那个唐家七小姐绣的?”
“错不了,唐七小姐虽然名声……那个,但是短暂接触了一下,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那样的人,不会说谎,也不屑顶替。”
“就见过那么一会儿,你就看出来了?”翼王爷问道。
朱麒玉犹豫了一下,点头:“儿子觉得,差不离,因为实在很明显。”
“你觉得跟这样的人相处怎么样?”
朱麒玉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虽然有时候摸不着头脑,但是还算轻松,至少不用担心暗箭。”
“嗯,不错。”翼王爷继续看着绣屏,半晌才叹道,“你说,一个才八岁的小女娃,怎么会有这样的心境和见识?这看着,已经远超为父了。”
朱麒玉想了想,道:“儿子倒觉得,正是因为她没有受过世俗的约束,而且思想异于常人,才能有这般惊采绝艳的绣技。”
翼王爷听了,不置可否,喃喃道:“六箱书,一副掠阵绣屏……儿子,你真是给了为父一个不小的惊喜啊!”
“父王喜欢就好,儿子看了以后,也差点想私吞呢!”朱麒玉喜道。
“不,不是指这个。”翼王爷摇头,“你难道没发现,真正的宝贝,究竟是什么吗?”
“父王指的是……唐七小姐?”
翼王爷笑而不语,朱麒玉见状,也只好告退,关门前却听他父王叹道:“儿子,人这一生,何其短暂,奇人异事,又能得见几多呢?”
朱麒玉点头应是,关上门,仔细一想,却恍然发现,他忽然很想再见见唐七。
翼王爷生辰第二天,花氏忐忑不安中,终于收到了翼王府有关寿礼的回执,里面高度赞扬了花氏的良苦用心,并大肆称赞了一番唐三小姐的贤良淑德花容月貌,最后委婉的表示,世子年龄尚小,暂时不考虑婚事,妃子世子妃一概不考虑。
花氏摔信,在房中转了三圈,再次病倒。
而唐七,开始了每日一书的生活。
六箱书,上百本,够她过好久的了。
很快,两年过去了,唐七十岁。
这两年她过得相当苦逼,最惨的莫过于掉牙,拔掉牙齿后,每一次检查牙齿,她都不得不费劲的控制检查者的脑电波来产生类似于牙床上一个白点的错觉,然后在半夜或是上梁或是爬床来找回自己的牙齿藏着,等到该长好了,再塞回去。
期间她还隐约了解到,人类女性在一定年龄每个月会有排卵现象,属于正常生理反应,意味着她还得每个月找几天天天放血。
接着还有不久的将来即将出现的第二性征等……
灰暗的未来。
唐七宅在屋中,真心想回家。
“青叶!在看书吗?”外面传来唐五的叫声。
十二岁的男孩子身板也在飞涨,隐约有了未来修长的雏形,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风筝,大叫:“青叶!出来,哥带你去放风筝!”
唐七翻个身:“不去。”
“去嘛!天气多好!花儿都开了!我们去东湖踏青!”
“不去。”多说多错多做多错,唐七血的教训。
“去!”
“不去。”唐七低下声音,“我不说第四遍。”
“出来晒晒太阳嘛!这两天姐姐的婚事烦得紧,爹娘才没空管我,下次,想出去都没人带你出去啦!”
晒晒太阳这几个字倒是真的打动了唐七,她想了想,起身:“那走吧。”
唐五笑得灿烂,却见院子进来一个人,立刻沉下脸:“你怎么又来了!”
唐靖宏无辜道:“我来找姐姐啊。”
“不用找了,今天她出门。”
“啊?”唐靖宏看向唐七,“姐姐,你不带我玩吗?”
“不带。”
“唔……”唐靖宏低下头,“这两年只有七姐姐肯带我玩,要是你都不带我了,就没人理我了。”
这句话大大满足了唐五的虚荣心,他哈哈一笑:“你求我,我就带你出去玩。”
唐靖宏想也不想,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唐五:“求求哥哥!带我出去玩吧!”
“额。”唐五一言既出,没了办法,只好勉强同意,于是唐靖宏欢呼一声,黏在唐七身边,唐五又不爽了,“没事就粘着青叶,你是不是男人啊!”
唐靖宏嘻嘻一笑:“我不是男人,我粘着青叶,我是青虫!”
唐五手一抖,风筝险些落地。
唐七表情却出乎意料的镇定,过了一会才皱眉疑惑道:“你好像有点,恶心?”
“……这是有点吗?这是相当恶心好吧!”唐五受不了的大叫,指着唐靖宏,“我就受不了你那粘了吧唧的样儿!你姐都比你像个男人!”
“……”
东湖边上东湖山,东湖山上东湖仙,东湖水上撷青莲,东湖青莲眯姻缘。
春暖花开时节,东湖边游人如织,画舫连绵,乐声缭绕,笑声不绝。
真是个很美妙的日子。
唐五当然不会带着妹妹跟普通老百姓一样随便找一块草坪撒欢的跑,而是带着弟弟妹妹坐着马车,一路穿过人最多的地方,穿过树林,又进了山,一番盘绕,进了一个山谷,谷中三面环山,一面临湖,还有精致的庭院掩映在树林假山中,真是应了一个词,别有洞天。
此地自然很是清静,庭院前的的空地也足够宽广,唐靖宏一直跟在唐七后面,眼睛滴溜溜转,小声道:“这地方真好。”
“那是当然!”唐五笑,“要不是我,你们还来不了这。”
“别人的地方?”唐七冷不丁问。
她说的是事实,本来唐五也不打算隐瞒,但是唐七说出来,却让他感觉自己的得瑟很二,只好支吾的:“嗯,啊,那个,别人的。”
“哦。”
“不过没关系,不就是个聚会的地方嘛,来吧,先进去吃点东西。”
门口候着两排小厮,衣着考究,见到唐五,一个进去通报,还有一个迎上来笑道:“见过唐五少爷,主子等你们很久了,这边请!”
刚进去,又有两个俏丽的小丫鬟走过来:“这位小姐请这边走。”
“啊我都忘了。”唐五叫了一声,“青叶,你先过去,和那些小姐们坐一会儿,聊聊天……或者不说话也行,等会大家出去了,我来找你。”
唐七跟着丫鬟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唐五,表情诡异:“聊聊天?”
“真的不说话也行的。”唐五流着汗强调。
“嗯。”唐七沉吟了一会,“我看的那些书,有用的吧。”
“啊对!”唐五道,“你看了那么多书,没事,难不倒你。”
“哦。”唐七点点头,跟着丫鬟走了。
天可怜见,她真正的宅了两年,一回都没出去过,这一次出来就跟放风一样,她都快以为自己是驻扎在一个装饰诡异的哨所里,而不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上。
丫鬟带着唐七一路走过长廊和小花园,终于在一个小亭子里看到了莺莺燕燕一大坨,那儿的少女们都十三四岁的样子,看到唐七纷纷交头接耳。
坐在最中央的少女笑道:“你们别奇怪了,那是唐家的七小姐,你们这群做姐姐的可得照顾着点。”
说罢走上前笑着牵住唐七的手:“你叫青叶是吧,我叫花映莘,论辈分还算你表姐,听说你生了病,好多年没出门,今儿个天气这么好,总算出来透个气了,你就跟我坐着吧,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听说那边的人准备了不少风筝,一会儿我们让他们比赛吧!”一个少女笑道,“对了,唐家妹妹,你是和你哥哥一起来的吗?可见他带了什么好玩的?”
唐七就这么被牵着坐在了花映莘的身边,懵懂的样子,应道:“风筝。”
“哎呀,真带了,那可好,他们好多人都带了,一会儿可以看比赛了。”
“比谁飞的高。”
“还要看谁飞的久。”
“还要看谁带的风筝漂亮!”
“那就不用比了。”一个倨傲的声音传来,“前阵子皇上赏了世子爷一个御造的风筝,我见了,再没风筝比那个好看了。”
讨论声静了静,挑起话题的少女笑了笑:“那倒是,谁能比得过皇上赏的,岑姐姐见得多,自然不是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可比的。”
岑小姐矜持的笑,没把话题进行下去。
京中贵女一个个都是人精,换了个话题继续。
什么什么作坊出了个新花样,什么步摇珠子亮还是不亮好,什么珍珠明珠的……
花映莘一边和那些小姐们说笑,一边往唐七手里塞点心,偶尔问两句:“饿不饿?”“冷不冷。”
唐七一概摇头,乖乖的吃着东西。
一会儿后,那少女又笑了:“唐七妹妹,你可真能吃。”
唐七这话可听了不少了,但是就像人生长发育需要营养一样,她的身体材料虽然是成长性材料,但是塑造,修剪,成型都是需要能量的。
她晒不够太阳,她吃不饱,她饿┭┮﹏┭┮。
“能吃是福,你瞧,她怎么吃都不胖。”花映莘笑道。
“对啊,好羡慕。”
“话说我前阵子听到一个方子,可以去手上的茧子,我试了试,常拿针的地方果然细腻了不少,你们可以试试……”
于是话题又换了。
唐七本来还想着,看了那么多书,人类的话题她就算接也能接上一点,此时她觉得,还是老实吃吧……
从第一个话题开始,她就完全处于异次元状态。
估计还会一直异次元下去。
唐七写诗
小姐们也没聊天多久,听意思一个个都是刚到不久聚在这休息的,很快就有丫鬟来请,说外面已经准备好,请少爷小姐们外面湖边赏景。
众人俱都去了。
男女授受不亲,现场的排布自然也别出心裁,小姐们在离湖略远点的凉棚下,说是凉棚,却幔帐轻飘,装帧精美,凉棚里桌椅错落摆放,保证无论坐在哪都能看到湖光山色,桌上放着各式点心茶水还有文房四宝。
远处湖边是少年们的座位,排布是差不多的,就是没有幔帐遮着,男女阵营斜对着,眼神好点能看到对方有谁,眼神差点的自然只能看一个个面目模糊。
唐七坐了个靠外的位置,那儿能晒到太阳,小姐们都怕晒黑,坐的都很靠内,变得唐七一人独占一个座儿,优哉游哉的沐浴在阳光下。
花映莘招呼道:“青叶妹妹,别坐在那儿,太阳晒。”
“不。”唐七式的回绝。
花映莘似乎是有心理准备的,在小姐们对于唐七的无理窃窃私语时,她也只是宽厚的笑笑,轻声道[ wω w 宝b a o s h u 6 書 cò m 网]:“你们别说了,青叶妹妹不容易的。”
想想一个不受宠的傻庶女在宅门中会过怎样的生活,小姐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看向唐七的眼神满是同情怜悯。
当然,这次诗会的重头戏不在这。
唐七这才知道她是被唐五骗来了一个京中贵族圈子办的诗会,说说是新生代贵族的交流会,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
再没常识她也知道,才十岁的小生物是不用担心配偶问题的,于是她淡定的准备看热闹。
不久,男方隐约骚动以后,一个少年被驱赶似的的走过来,摇摇一拜,朗声道:“在下方翰奇,受各位兄弟所托,请各位小姐给我们的风筝大赛做评委,看谁的风筝漂亮,飞得高,不知可否?”
“哎呀,是方小侯爷。”小姐们一阵骚动,又是一轮八卦。
花映莘似乎是这次诗会的主要承办人之一,她派自己的侍女回了众女生的意思:“光看放风筝岂不单调,可有其他有意思的?”
“那是自然,在最后一个风筝放上去之前,大家各自赋诗一首,交换品评,如何?”
“以何为题?”
“这个自然是小姐们出题。”
小姐们商量了一下,花映莘回答:“便用风筝为题吧,如何?”
“甚好,在下这就回去告诉众位兄弟。”说罢,方翰奇转身离开,那衣袂飘飘的样子,颇有股器宇轩昂的感觉,小姐们又是一阵隐隐花痴。
自始至终,唐七都没感到什么不对,直到眼前被放上了一套笔墨纸砚,她才左手点心右手茶杯的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那边花映莘也注意到了,她比唐七更尴尬,一个豆芽菜似的十岁小姑娘,就算长得玉雪可爱……也没透出半丝儿才女的气息。
她心里暗怪下人不长眼,无视掉就算了,现在是让唐七作诗还是不作诗呢?
想了许久,怎么说都尴尬,见其他小姐们完全都没注意到唐七,便只好暗暗叹气,要是唐七跟她说不会作诗,她就帮忙圆个场,要是唐七真硬撑着写了……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黑箱操作。
心里为自己的操心好笑,要不是唐五这个亲表弟屡次提到,她哪会这么自觉担负起照顾唐七的任务。
看她木愣愣坐在那儿的样子……哎,回去给唐五赔个礼吧,是她思虑不周。
在唐七的家乡,文学也是很兴盛的东西,当然,发展形式自然是和这儿天差地别。
唐七当然是文化人,天蝎星人很少文盲,某方面讲她的文化比这儿的生物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她能瞬间计算出一支箭射来的弧度,也能从体积和目测上推断一颗行星此时的距离,她甚至能预测一个拳头大小的陨石砸在地球上会有多大的坑……
但她没什么地球人的艺术细胞。
她看花草,只有有用和没有用,她看人类,只有有智慧和没指挥,她看风,下意识的计算风力和可能的信息量,她看云,便回去推断星外的飞船是否适合降落,她到了夜晚,便会考虑,行星背面的夜晚是这样的温度,那么行星正面的温度是否适合作战……
她对着纸张傻眼了。
天蝎星人习惯面对任何挑战,出丑失败在所不惜,他们相信他们能做任何事情,无论做不做得好,做了才知道。
她提起笔,认真的写了起来。
外面仆人们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放风筝,其中自然笑料不断,众人纷纷在凉棚下探头看着,欢笑鼓劲,女孩儿们指指点点,有指风筝的,也有指人的。
“瞧!那个风筝可真好看!是谁家的?”
“是唐靖风的,我看到他把风筝给人了。”
“不!那是世子爷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个岑小姐,她一脸不愉,“那个就是御赐的风筝!”
“可分明就一直拿在唐靖风手里的。”
“御赐的东西怎可随便送人?”岑小姐反驳。
“风筝而已,难道还供起来,皇上送世子爷风筝,难道是要世子爷玩物丧志?送人未尝不可啊。”
“哼!跟你们说你们又不信,那就是世子爷的!”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花映莘在旁边听了许久,笑道:“这有什么可争的,青叶妹妹不是和唐靖风一起来的吗,问问她不就行了。”
“对啊,青叶妹妹,那个美人风筝是你哥哥的吗?”
唐七抬头看了看:“是。”
岑小姐脸色难看:“怎么会,我分明看到……”
唐七又不知道,干脆不搭理。
看不上岑小姐傲气的女孩儿不少,顿时都窃窃私语起来,然后不动声色的自顾自写诗去了。
唐七对着白纸继续运气,她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但显然让她把这毛笔捅进某些生物的胸腔中更容易些。
放风筝的仆人个个都是高手,很快所有风筝都在山谷上方的天空中盘旋了,诗会真正开始了。
有丫鬟拿了个精致的托盘来收纸,唐七面前的白纸依然惨白,她觉得这群生物收诗还不如收尸,无奈之下,她随意写了几个字,便交了上去。
两边交换,各自都是不署名的,否则就叫私相授受,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两边的数量竟然刚好均等,连唐七都交换来一首诗。
唐七看了一遍,背下来了,但完全不明白在写什么。
什么与天争高什么的……天是什么?大气层堆着大气层,你是跟哪一层比呢?
唐七看了一眼就放下了纸,却听有人问:“奇怪,怎么青叶妹妹也有,她没有请柬,照理是多出来的啊。”
“唐靖风带了他弟弟来。”
“但那边少两个啊,这样也不对。”
花映莘一想,也对,便问丫鬟,丫鬟去打听了回来道:“回小姐,就在刚才,大皇子来了。”
“什么”众女震惊,“大皇子?”
“是的,风筝刚上天来的,便即兴赋诗一首送过来了。”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手中的诗,想法各异,但大多数都眼冒绿光。
当今皇上正当壮年,大皇子十五岁,到了皇后,太子才十岁,其他全是女儿,可算子嗣稀薄,问题就是,太后姓方,大皇子亲母皇贵妃姓方,北方王忠义侯也姓方……
外戚神马最讨厌了,后宫里皇后见皇贵妃都犯怵,皇后虽是国公嫡女,但书香世家远没方家凶悍,在朝堂上,方家虽然明面上人丁稀薄,但一遇到事,只要方家坚持的,支持者肯定不少。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方家有个今年十四的适龄少年方翰奇,花氏却完全没考虑,她也是有点脑子的,别说现在方家他们攀不上,能攀上也不能攀,指不定哪天就被连累了。
可这并不妨碍众小姐对大皇子憧憬,有如此强大的背后势力,就算以后不是皇帝,也能是个不动王爷,地位妥妥儿的。
现在问题是,哪首诗才是大皇子的呢?
小姐们各自品评了一会儿后,所谓交流开始了,诗是交换制的,这样对面开了一个头,这边一承认,就能明白自己手里拿着的是谁的诗,同时自然少不得回评。
一个下人站在门口,朗诵了一首诗,读道:“方公子评,此诗立意新颖,朗朗上口……(抱歉我便不出来)……应情应景,实乃佳作也。”
如此夸赞一番后,一个少女站了起来,在众人羡慕的表情中脸颊红红的屈膝行礼:“谢方公子夸奖,竞芳实不敢当,方公子的诗情景俱佳,”
男方出了一人,女方自然也得出一人,如此往复,人差不多都相互品评完了,还剩最后一个,唐七……
所有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哦,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可是,此时,远处一个人走过来了,金冠白袍,很是贵气的少年,他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站在不远处举着一张纸:“我猜的没错的话,我手里的,应该是唐家七小姐的诗了。”
这时远处又有两人追来,分别是唐五和唐靖风,唐五喘着气:“殿下,我妹妹不懂事,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大皇子笑眯眯的:“哪有冒犯,再说,我会跟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一般见识不成,就是想见见而已。”
唐五想了想,唐七还真没什么名声可毁了,而且她还小,大皇子都是有亲事的人了,问题应该不大,还有两个兄弟在场……只好点点头:“青叶!过来给大皇子赔罪!”
大皇子连忙说:“我都说了没有冒犯,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唐七走过去,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对于这样的人物她自然是没有丝毫尊敬的,大皇子见她没有行礼,也没表示什么不满,只是问:“唐七妹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对于这儿的人喜欢乱攀关系唐七已经习惯了,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大眼睛看着大皇子,一副有屁快放的样子。
“好吧,我想问,你写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唐五凑上去看了一眼,表情也古怪了。
唐七写的东西很正:
风筝
人类想飞不能飞,风力计算也很废。地上还靠牲畜跑,却都想着比天高。
这诗,各方面讲,已经挫到一定境界了……
唐五捂脸的心都有了,他甚至想吐血了……
唐靖宏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但是作为唯一两年来隔三差五骚扰唐七的人,他还是比较淡定的。
可想而知大皇子同学是有多纠结。
他别处没明白,最后一句却看懂的,那是赤果果的讽刺。
可纵观全诗,他又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写的人已经脱离了想飞不能飞,地上靠牲畜跑的生活,所以整首诗与其说是讽刺,倒不如说是感叹……和得瑟。
“莫非唐七小姐,知道怎么飞?”
不得不说,人类的智慧和直觉还是不可小觑的。
唐七自从很久前就觉得人类很难搞以后,又有了一个新认知……不妄你们每天睡那么久的觉,大脑里要伺候的东西果然不少,从知识,到直觉。
遇刺
大皇子不管是什么态度,反正他问出来了,虽然问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傻,但是看唐七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又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唐七看看唐五,又看看唐靖宏,没得到任何暗示……她也没指望在这些问题上得到任何暗示,于是只好自力更生,酝酿了一下回答道:“你要想,也可以。”
如此劲爆!
“哦?!该怎么做?”
唐七耸肩:“这得问你们。”
大皇子果断转身走了,他觉得跟个举世闻名的傻子如此较真的聊天本身就是失策,大大的失策。
唐五瞪了唐七一眼,跟在后面走了。
唐靖宏却走上前,眼睛紧紧的盯着唐七,轻声问:“你知道的吧。”
唐七点头:“知道。”顿了顿,“我不告诉你们。”
唐靖宏果断转身走了,他觉得自己跟唐七相处了那么久还很傻很天真的追问本身就是失策,大大的失策。
唐七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飞她当然会,要么借助工具,要么借助自身进化,后者现在的人类除非被集体辐射个遍彻底变异,否则万年内是不可能的了,但借助工具……飞行器是天蝎的智慧,给了人类也不会成为人类的智慧,他们当然得自己努力。
成功噎走三人,众人都明白唐七和大皇子的诗被调换了,一面古怪的觉得大皇子很倒霉,一面又庆幸这么一弄不用唐七来评诗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可是,就是有人要站出来:“等等,大表哥的诗还没被品评呢。”
在场谁能叫大皇子表哥?
当然只有同样姓朱的翼王府小世子朱麒玉了。
众人默了,谁敢直接当着唐家人的面,说不行啊唐七是个傻子啊说不定品评出笑话来了。
没人敢看大皇子,于是所有人都远远望向唐七。
唐七当然听到了,她还没走,闻言回答道:“我以为我已经评价了。”
却都想着比天高。
唐七全屏嘲讽了……满场掉血……
大皇子几乎是以含着一口热血的姿态回到座位,然后把写着唐七的诗的纸放到一边。
朱麒玉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笑道:“字还行嘛。”
“……呵呵。”
“哎,不过还是有点失望啊,和她的绣技不能比啊。”
“……额呵呵。”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对话了一会儿,朱麒玉收起了唐七的墨宝,望望天:“大表哥怎么有兴趣来参加这些事情,皇伯伯没说什么吗?”
“没你的事。”大皇子表情阴郁。
“嗯哼哼确实没我的事……”朱麒玉悠悠的走开了,笑眯眯的看着远处,“哎呀,接着是什么游戏啊?”
“投壶,接对子。”
“哎……”朱麒玉很惆怅的叹口气。
大皇子幸灾乐祸:“也不见得你有多喜欢这种活动。”
朱麒玉笑笑:“随你怎么说。”表情还是挺惆怅。
果然,接下来的活动,唐七全都被以各种理由排拒在外了。
唐七倒是觉得很轻松,浑不在意的管自己在棚子里吃吃喝喝,自然有人觉得她这样很可怜,但是看大皇子玩的很尽兴,当然不会说什么了。
傍晚,众人结束了活动,纷纷回去,唐七坐在马车里发呆,旁边的唐五忽然道:“我拿的那个风筝好看不?”
唐七跟惊醒了一般,点点头:“哦,好看。”够闪亮。
唐五踌躇了一会儿道:“那是朱麒玉让我送你的。”
“哦。”
“你喜欢吗?你别不高兴啊,我觉得真的带给你可能不大好,就借这个机会给放出去了,其实那是他的。”
“嗯……你干嘛告诉我?”
唐五愣了愣:“那该告诉谁?”
“当时跟我一起的那群人。”
“为什么?”
“因为对风筝归属问题产生争执的是她们,不是我。”
“……”唐五深呼吸了一下,勉强笑道,“嗯,呵呵,我,我出去骑马。”
唐靖宏一直在旁边装成透明人,这时忽然问:“你喜欢朱麒玉吗?”
这回轮到唐七愣了:“喜欢?”
“不喜欢吗?”
“我应该对他产生特定心理活动吗?”
“……”唐靖宏没听懂,但隐约明白了,他没继续话题,看着窗外。
唐七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道:“保护你的人,被杀了。”
唐靖宏突然僵硬了,缓缓回头,眼神僵直:“你,说什么?”
唐七耸肩:“本来不关我的事,只是……杀你护卫的人,好像追上来了。”
“怎么可能?!”唐靖宏强自镇定,“五哥还在外面!”
唐七往外指了指:“哦,刚才那个大皇子派人来找,他已经狂奔而去了。”
也就是说,现在唐家的车队里,有一个车夫,一个幺子,一个傻庶女,还有两个骑马的护卫。
相比唐靖宏原本的暗卫,还不够追杀者喝一壶的。
当然,只是表面看来。
“怎么办?”唐靖宏努力压住颤抖,忽然又反应过来,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唐七忽然开始解腰带,“知道你有暗卫,还是知道他们死了,还是知道杀人犯正在追上来?”
“都,都有!”
唐七耸肩:“你不会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的,你只要知道我知道就行了。”
唐靖宏并没有被绕晕:“你到底……”
蹭!一支箭忽然扎进后车厢,位置精准,刚好朝着唐靖宏,只是唐家的马车出乎意料的坚固,才挡住了这足以穿透木板的一击。
唐靖宏看向唐七,唐七看向唐靖宏,相望见,外面几声闷闷的惨叫,措手不及的护卫和车夫都被击杀,马车停了下来。
悄无声息间,似乎死神正在靠近。
唐靖宏忽然伸手抓住了唐七,低声道:“我不知道娘为什么坚持把我塞在你身边,但我知道肯定有理由,如果,如果你活下来了,告诉娘……”
“叱!”又一支箭直接从窗户射了进来,唐七头一歪躲过,然后叹口气,甩开唐靖宏,解开腰带,“你等会。”
她解开一层层的夹衣,一直到里衣,然后,一把小金弓露了出来。
她又躲过两支箭,把唐靖宏的头按在地上,另一只手从鞋子里抽出四支朴素的箭,脸微微侧着,眼神瞟向窗外,手中张弓,搭箭。
“记得这弓哪里来的吗?”唐七低声说着,隔着纸窗,往外刷的射了一箭,外面隐隐有闷响传来。
唐靖宏刚想抬头,被唐七一脚踩住背压在地上,他惊恐和愤怒皆有,咬牙道:“两年前……”
唐七往另一边又射了一箭,箭穿窗而出,外面没有声响,她的表情也没变,头一偏躲过两支箭,声音平淡:“其实这弓在你手上吧。”
唐靖宏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唐靖风不会相信的。”
唐七射完了四支箭,放下弓,慢慢挪到了马车门边,两手空空:“你相信就行。”
“弓在我手上!”
“嗯。”
门忽然被打开,一个黑影蹿进来,还有一道雪白的光芒亮起,还趴在地上的唐靖宏直面那扬起的一刀,还没来得及尖叫,一道更快的身影出现,只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卡擦声,进来的杀手倒在地上,头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着。
唐七双手平放在身边,从打开的门走了出去,站在外面,身板笔直。
外面空无一人。
小姑娘站在马车上望着大路看了一会,唐五和大皇子已经走得很远,看来他一直没回头望过。
唐七知道这回是装不来了,她可不能这时候死在这,弥补的办法有很多,但绝对不是失去身体后能做到的。
“你。”她指了指右边的一棵树上。
“你。”又指指路边一块不大的石头后。
“你。”树下一堆草丛。
“马车下面。”她歪歪头。
“你们不出来,我只能一个个来找。”想想自己似乎有些欺负人,便又道,“抱歉,我不能死。”
一阵沉默后,唐七指的地方,黑衣人一个个走了出来,皆蒙着面,中等身材,眼神惊疑不定,望着唐七身后。
他们当然会以为马车里有个高人。
“吾等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只是此事涉及甚是凶险,望前辈不要妄加干涉,以免深陷泥潭!”带头的杀手抱拳道。
“……”一头雾水的唐七。
“……”没有一头雾水但是束手无策的唐靖宏。
“哦!”唐七忽然悟了,“你们以为有高手?”
“……?”
“你们能离开么?”
“……”
“最后一次,离开,现在。”唐七道,“带上这些尸体。”
“……”
“╮(╯▽╰)╭,真搞不懂你们。”唐七回头道,“别出来。”
唐靖宏咬牙,正要站起,忽的对上唐七的眼睛,一样的古井无波,但是却平白的显得极为深沉,他不甘的想要继续对视下去,却最终忍不住低下了头。
“这不对。”他低声喃喃,听到外面传来熟悉而奇怪的卡擦声,旁边还躺着那死相诡异的尸首,“这不对……”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对,真正属于他的阴郁的眼神中满是玉石俱焚一般疯狂的光芒,“这不应该的!”
他忽然起身,抽出腿上绑着的匕首,大吼一声就要往外冲,却撞上刚要进门的唐七。
她上下看了看唐靖宏,皱眉:“有刀?不早说。”
“外面……”
“走吧。”
“外面。”
“我弄好了。”唐七捡起小金弓背上,然后穿上一层层衣服,往外走去。
唐靖宏往外,看到了一地的尸体,呆愣了半晌,低声道:“这该怎么解释?就算我说箭是我射的,这些……”
唐七耸肩:“不需要了,没别人看到。”
“那又如何,我们还是需要解释。”
唐七不耐烦:“你几岁?”
“十岁,所以才奇怪!”
“我几岁?”
“十岁。”
“正常人类十岁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力值吧。”
“所以才奇怪啊!”唐靖宏大叫。
唐七下意识的就翻白眼了:“我们只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能想象到什么?”
唐靖宏终于跟上外星人的思维了:“就像那些杀手一样,以为有高人出现?”
唐七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那个高人呢?他们问我们高人呢?”
“你烦不烦?杀手会蒙面,高手不会吗?你一问三不知,谁会以为是我动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那咱就来劲爆的……
宅斗真没什么号宅着斗的……
就让世道乱起来
让情节狗血起来吧!
话说昨天有三更的,只是码好已经凌晨了,这是我这礼拜最早一次起床--
鞠躬,等我上课,回来还有!
惊变
唐家幺子和傻庶女参加东湖诗会回家途中被劫道了。
这两个完全不风云的人物的新闻只翻起了一点小浪花,却让唐家的暗流汹涌了不少。
唐大老爷和花氏满是疑虑的慰问必不可少。
至少唐靖宏往唐七这儿跑得更勤了,季氏则三天两头给唐七送衣服和零食。
唐五对此事极为愧疚,看到现场的他自然对事情经过有过疑虑,可在看到弟弟妹妹无辜而惊吓(?)的表情后,心都软成一滩水,指天发誓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李氏熬过寒冬,在渐暖的气候中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身子差点又被女儿被劫道的消息打击掉,好在唐七好好的回去了,她求神拜佛许久,便天天看着唐七,不让她再出门。
唐七自然是无所谓,她最能宅了。
每天还有唐靖宏带外面的消息来。
两人很有默契的对唐靖宏为何会受到暗杀的事情绝口不提,唐七完全没想到要问,唐靖宏却更加确信唐七其实绝顶聪明……
“七姐姐,三姐姐的亲事定下来了,你猜是哪家?”
“如果你说的是我知道的,那就说。”
唐靖宏想了想,沮丧道:“你应该不知道。”
“七姐姐,你知道吗,三姐姐可能下半年就要出嫁了。”
“什么叫就要?”唐七问,“多大点事,闹腾两年了,你嫌不够麻烦?”
唐靖宏立刻阴下脸:“爱听不听。”
“……”唐七低头看书。
“你知道,为什么夫人急着嫁三姐姐吗?”
唐七没搭理。
唐靖宏深吸一口气,还是说道:“据说,皇上生了重病,世道要乱了。”
“两者有关系吗?”唐七终于好奇了。
“太子常年生病,从未路面,大皇子呼声很高,又有才干,皇后稳坐后宫,贤良淑德,贵妃权倾后宫,方家势壮,朝中人人忙着站队,今天求见太子,明天求镇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