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战场的杀伤力。
真可谓,保存完好……
建筑都还在,甚至连草棚都有,有些门上的布帘还挂在那里,这让曾亲眼看到用射线瞬间夷平一个星球的天蝎小兵很惆怅。
“将军已经尽力阻止了。”郝仁以为唐七不忍看现场惨不忍睹的样子,说道,“打秋风惯了,下面人又穷,总是习惯性的想多捞一点,就算我们说了这次不止打马关,也没用。”
“很不错了。”比起曾经家乡那帮坚持种族灭绝的货,这样已经很仁慈了。
“还好你们女人都撤了……你说什么?很不错了?”郝仁以为听错了。
“嗯,保存很完好。”唐七踢开一快木板,里面一只小虫子嗖嗖的溜走。
“……你太高看我们的破坏力了。”郝仁看着四面一片狼藉,忍不住问道,“你以为应该怎么样?屠城?”
唐七无法回答,两人的想法不在一个次元里,让她怎么跟人形容夷为平地和屠城的差别?让这个冷兵器时代的兄弟怎么明白夷为平地?
她只能不回答。
好在郝仁也没急切需要她的答案,等了一会没等到就放弃了,被一个士兵请去商讨事情,而她从城外的营帐被移入了城中的牢房内。
这儿的环境可远比不上城外,老鼠吱吱乱叫,四面飞奔,地上的稻草发霉腐臭,还有很多奇怪的痕迹,唐七坐在黑暗中,盯着旁边牢房靠着铁栏杆坐着的人。
“薛少英,你没撤?”
拜恩人破城的时候,城中只剩下一群断后的士兵拼死阻拦,残余的主力全都在主将的带领下逃往沙城,拜恩人的将军并没有派人追击,而是在城中俘虏了那群断后的士兵,让他们清理关内的残破之处。
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薛将军之子,薛少英。
他完全没了意气奋发的少年将军样,满身污泥,颓丧的坐在地上,闻言抬头,看到唐七,惊讶道:“阿,阿唐?你没死?!”
“谁说我死了?”
“你出去了,你没回来,我们以为……”
“哦。”唐七道,“那你看到了,我没死。”
“其他人呢?其他死士呢?”
“不知道。”唐七回忆起郝仁少数几次透露,迟疑道,“听说有好多想跑,下场估计不咋地。”
“你不想跑?”
“跑去哪?”
“来找我们啊?!去找翰奇!”
“为什么?”唐七反问,“我是被俘虏的,失败者,还有什么权利回去?”
“什么失败,你们不是烧了粮草吗,至于主将,又不是非得你们杀。”
“但是被俘虏就是失败。”唐七很无奈,她本来不用被俘虏,控制武力值真不是很容易的事,束手就擒说的就是她,“被俘虏,遭受敌方任何形式的迫害都是一种应有的惩罚,但若是我回来,你们不判我的罪,继续善待我,那以后我进行任务,还有什么紧迫感可言,反正无论怎么样,只要逃回来,都不会受到惩罚。”
“但你怎么知道翰奇会善待呢?他说不定会惩罚一下,以儆效尤。”
“那既然在哪都是受惩罚,我何必千辛万苦逃回来?”
“但你逃回来,还有下次机会继续立功啊!”
唐七沉默了,半晌,见薛少英还殷切的看着她,只好道:“你确定我逃回来,还有下次立功的机会?”
薛少英犹豫了一会,问:“为什么这么说?”
叶.涵.莎.整.理
唐七喝了口水,是干净的,相比薛少英那散发着味道的好很多:“我不认为方翰奇让我跟着死士们出去烧粮草纯粹只是为了让我立功。“
薛少英不再说话,唐七自然也不说,过了一会她想,是不是说多了?
只是关了一个晚上,薛少英和唐七就一起被提了出去,提到主帐。
唐七被放在一边,郝仁坐在她边上喝着奇怪的饮料,薛少英则站在最中心,迎接所有敌方高低将领的围观。
“你是薛老将军的独子吧。”金发将军还是穿着他华贵的长袍,一手玩着一个精致的熏炉,一手拿着原型的高脚杯。
薛少英不说话。
“自我介绍一下,简单点说我叫萨尔?拜恩,我知道你叫薛少英,你不想说话的话,那我就自己说了,打马关我不想要,我要沙城。”
薛少英一脸看二货的表情看着萨尔。
萨尔不以为意,继续一脸讲故事的表情:“你觉得很好笑?我不觉得,现在沙城也没多少主力,除了你们小侯爷带去的残兵,满城老弱妇孺,城墙还没打马关的高,而我们基本没损失多少兵力,你以为我打不进?”
薛少英冷笑:“那你打呗。”
“喔,你很有把握。”萨尔点点头,“不知道你的父亲年事已高,还能不能再生一个儿子。”
薛少英脸色发青:“我爹绝对不会因为我就叛国的!”
“的确不会,我也只是让他心痛一下而已,丧子的将军伤不起,丧独子的老将军更伤不起,哎,你还是个好少年,连个孙子都没留下,可怜打马关薛家三代忠良,就葬送在你身上了。”
薛少英咬紧牙关:“王,八,蛋!”
“顺便提一下,我刚发现一件事。”萨尔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纸,“你们辕朝内乱很严重嘛,方太后主张削藩,皇帝是个没断奶的汉子,方侯爷盲目正直,翼王爷打着匡扶正统的名号高歌猛进,却至今没透露真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身在何方……”
“关你P事!”
“少年,你真不懂事。”萨尔摇头,“你不知道内忧的伙伴,是外患吗?”他在薛少英吃人的眼神中摸着下巴考量状:“这么乱的恰到好处真让我不好意思。”
“混蛋!”
萨尔摸着自己金色的发尾:“你的战士几天前晚上烧了粮草不够还奋勇击杀我,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我敬他是勇士才没有对他动手,我想你也不希望因为你一时管不住嘴而伤害一个为你们奋勇卖命的战士吧。”
薛少英不着痕迹的看看唐七,唐七几天不洗澡自然算不上干净,凄凄惨惨瘦瘦小小,睁着大眼睛迷迷茫茫看着的样子,果然悲凉无比。
他咬牙,低下头。
“方侯爷勤王失败,全部主力都已经龟缩在京城,现在沙城附近全是翼王爷的兵,已经成了一座孤城,你说我要是去打,翼王会不会来救援?”
薛少英显然不知道这些,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低吼:“你说这些干嘛?!要打便打,谁怕了你了?!”
“呵,怕不怕我不知道,只是不知道两天前被打的跟狗一样逃窜出去的是谁。”
“你!”薛少英还待再骂,又看了看唐七,硬是闭上嘴。
“我为什么说这些?因为我舍不得我的士兵无谓的牺牲,我发现了一条更便捷的路。”萨尔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远房表弟某天突然很开心的告诉我,他发现打马关有个不得了的人物,而不久以后,这个不得了的人物就茫茫然的被夹在敢死队中送到了我的手上。”
薛少英一脸疑惑。
“这个不得了的人,就是唐家八少。”萨尔看向唐七,“是时候坦白了吧,小子,你就是前太子。”
唐七不说话。
薛少英的表情很奇怪,他毕竟涉世不深,还无法隐藏,在几个人精的面前表露无遗。
“显然你对此事也是有怀疑的吧。”萨尔道,“为什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罪犯会被夹在敢死队中送过来,为什么明明知道你们几个和他是好友还会把他送过来……你没问过你的小侯爷吗?薛小将军。”
“阿唐身手极好,被派往做这个任务无可厚非!”薛少英道,“小侯爷也是为了保证任务完成。”
“然后还暗示他们来杀我?”
“这并非一定要做!”
“可一个小死心眼跟着一群大死心眼,怎么可能不去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新帝登基后五年来以各种手段几乎屠尽前朝重臣家中与前太子年龄相若的幼子,唯独远在打马关的唐家八少经历五年层出不穷的暗杀屹立不倒,而此时翼王打响了匡扶正统的旗帜,这个关头,小侯爷还莫名其妙的把一个忠诚度都不确定的小子送到我这儿来送死,我不得不说,马脚多的我装没看到都不行,薛小将军,你也不傻,跟我分析分析,这阿唐,到底什么身份?”
连薛少英都震惊了,他可能更多只是怀疑,却因为唐八这小朋友地位太低太微不足道而从未关注过,现在被这样串联起来,不由得也如此相信了,忍不住望向唐七,然后忽的反应过来,转过头强硬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用!”
“跟你说当然也没用,不过考虑到跟不跟你说你迟早会知道,不如把你提溜来看看你的表情,也好证实下我的猜想……顺便调剂一下我无聊的生活,哎,唐八少留下,薛小将军就带下去吧,”萨尔喝了口红酒,回头朝一旁打呵欠的郝仁招招手,“好弟弟,来,写两封信,一封到沙城,告诉方小侯爷,不给沙城,我们杀太子,问问他,他爹那精忠报国的一世英名要不要了;还有一封给翼王,问他,他的‘正统’要不要了……总的一句话,要沙城。”
还没出门的薛少英闻声气急攻心,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很多亲爱的关怀,我决定改时差
结果昨天白天码字,竟然没码出来……
两天才憋出一章==
我得想想办法
不能老是半夜一点码三点放……我会早衰的……
差的那张我尽量补,尽量╮(╯▽╰)╭
摸胸
唐七换了地方,她现在住在将军府里,原先方翰奇的房间,虽然有卫兵把守,但似乎郝仁他们不担心她逃跑,并没有过多限制,当然她也没兴趣出去。
那天萨尔没再说什么,让唐七一人茫茫然被送到新房间,她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理清一下现在地球人到底在干什么。
萨尔姓拜恩,那应该就是拜恩的王子了。
萨尔王子觉得她是辕朝前太子,想拿她换沙城,首先翼王爷此战节节胜利,就是以这个前太子的名义,那么如果她死了,一切都成了浮云,所以翼王爷不会让她死,或者说,不会让太子死。
萨尔王子又知道方侯爷的为人,一生讲究正统公道,自皇帝登基后就与现在的朝廷若即若离,此番出于无奈前去勤王,探子回报表示依然希望能够匡扶正统,那么,方侯爷也不会让前太子死。
所以,前太子是一张王牌。
可问题来了。
她是冒牌货。
唐大老爷一手促成现在的局面,翼王爷肯定知道,方侯爷不知道。
究竟那些人得知萨尔的要求会是什么反应?唐七很疑惑,也很期待。
两天后的晚上,萨尔来了,后面跟着个侍从,拿着一桶酒,嘭的放在桌子上,手一挥就挥退了两个侍从,关上门,坐在桌边。
“太子对太子,嗯?”
唐七在桌子边正襟危坐。
“我无聊,够格和我喝酒的也就你了,来不?”
唐七看看那酒桶,上面还有个原始的开关,显然转一下就能获得酒,不过……唐七没喝过酒。
她确实没机会喝,反正唐五管的挺严的,此时看着那一大桶酒,她觉得光喝的话……不知道自己胃袋的弹性够不够。
等等,眼前的人类才最需要担忧吧。
“不放心?”萨尔拧开龙头开始倒酒,黄铜的杯子倒满了红色的酒液,一杯给唐七,一杯放在自己面前,“我可是千杯不醉,永远支撑到宴会最后一个,你呢?”
“不喝。”唐七老实的回答,小小抿了一口。
……靠!
她想喷出去……
“那可糟糕了,没事,醉了就睡嘛,反正在你的房间里。”
“……你醉了了呢?”唐七谨慎的看着他。
“都是男人怕什么,睡呗。”
“……”
唐七又默默的喝了口酒,她不知道如何反驳,除了说不,她也无法婉拒。
“我不要喝。”
萨尔眯起眼睛:“你可是俘虏啊太子,你在选择什么吗?”
虽然不是很明白,可唐七也明白他现在确实处于强势地位,即使没想过其实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伤到自己,她还是老实遵循了一个俘虏的职责……听话。
喝酒。
萨尔开始慰问:“听说你的太子生活并不那么好。”
唐七喝酒,于是萨尔也喝酒。
“你一直在打马关,就没想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翼王。”
“哦,你相信翼王府是为了你啊?”
唐七耸肩:“没想过。”
萨尔想了想,老实道:“我现在希望你夺回一切了。”
“?”
“有你这样的人当国王,手掌大辕朝指日可待啊哈哈!”
“……不会的。”
“为什么?”
唐七认真道:“你真的要和我为敌么?”
萨尔忽然就想到了郝仁口中唐七的武力值,这货要是发起狠把所有将领包括自己的头给XX了……他喝酒。
“大辕朝总是说自己礼仪之邦,但郝仁说过你们的宴会,一人一张桌子,看中间慢腾腾的舞蹈,多无聊。”
唐七没参加过,不说话,但她参加过诗会,很蛋疼是真的,于是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可欢,萨尔出去了一下后,回来继续喝,根据唐七判断,这酒桶似乎空了大半,她考虑自己的胃袋承受力,也跑出去排泄了一下,回来看萨尔脸颊通红的说着:“窝在家里总想出来……出来了又想回去,想回去参加各种聚会,哈哈!”他解开了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还有精致的锁骨。
这人身材高大,可细节处又恨精细,遗传数据相当不错啊。
“我有个师傅,专门教我你们的语言文化,太繁琐了,而且没有很实际的意义,但又很庆幸,这样一个文化,武力应该很弱吧……啊那是什么?这瓶子挺好看的……#¥%@#……”他开始低声唱歌。
唐七终于用了点精神力,分析了一下,确认此人的神经被一些奇怪的物质麻痹了,显然,就是酒精的作用。
唐七有神经吗?木有……这是个BUG。
看着这个自称千杯不醉的异族王子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唐七很有危机感,她脑中自学成才了一个很小言的词汇,装醉,可观察了一会后绝望的发现这个状态太难学了,如此没有规律的举止和语言,怎么可能做出来?!
看吧,天又不热,开始脱衣服了,喝酒会热吗?
这东西成分更像是麻醉物品吧,什么饮品啊,简直就是大杀器!她又喝了一杯,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们的宴会,换了,国王王后和臣子坐在一处,食物和酒像流水一样的上来,大家手拉着手跳舞,还会有喝多的少女故意用她们柔软的胸部蹭我,哈哈!”
唐七低头看看……
如果女的喝醉是这种状态……
不,这动作太危险了!蹭的时候被捅个透心凉怎么办?!
“你怎么不喝了?不过,你这样,越看越像女的,要是让那些有特殊嗜好的男人看到的话可有你受的。”他轻笑,“你知道吗,他们会把你@#¥%!&*……哎呀,这些用你们的语言怎么说,我还没学。”
他到底请不清醒?唐七眯起眼。
“哎呀,好困,睡吧。”
“……”唐七居然机灵了一回,闻言起身叫道,“外面的,你们主子要睡了。”
“诶!你还要我大老远跑回去?”萨尔不爽,起身摇摇晃晃往唐七的床上走。
“这是单人床。”唐七不乐意。
“你瘦得跟没有一样,还抽挤不下?”
“我们是敌人。”
“你是我俘虏。”萨尔笑眯眯的,“我知道你死心眼,不会对我动手的。”
“……我不要和你睡。”
“反正我懒得回去了……你也出不去。”
“……”唐七站在床边揪衣服。
“哎呀,扭扭捏捏的跟女人一样,你不要这么女气好不好?!”
唐七抿起嘴,她是不懂什么激将法什么的,可是事实证明她挺不经激的,反正她上床了,背对着萨尔缩在最外面,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没一会,萨尔就睡着了,安安静静的。
唐七看着桌上的酒桶许久,才慢慢闭上眼。
早上,敲门声叫醒了萨尔,唐七才如释重负的睁开眼,心想这一晚终于过去了,萨尔不耐的翻了个身,手臂直直的压下来,唐七条件反射的一挡,却不想他的手往下弯,在胸上碰了一下。
唐七看了看萨尔,萨尔还闭着眼,她挥开了他的手,却见萨尔忽然皱起眉,然后猛地睁开眼,直直的盯着唐七。
“……”对视。
萨尔忽的坐了起来,举起左手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唐七……的胸。
“……你有胸!”
唐七镇定的指出:“你也有。”
“你是女的?!”
“……啊?”
“哦诸神在上!”萨尔却不管唐七的装傻,径直跳下床盯着唐七,表情很危险,“验身!”
“……我裹了。”唐七很委屈,自从设定的发育路线开始以后,她已经明白了验身的威力,她可以打落牙齿,但却不可以缩胸,所以只好承认。
“傻子都摸得出来!”萨尔手都抖了。
唐七自己摸了摸,那样子仿佛胸前的不是自己的咪咪,然后在萨尔惊悚的表情中无辜的抬眼:“我以为很隐蔽。”
至少唐青宣给她布条的时候就叮嘱有人时就紧紧裹着这样很安全。
(唐青宣在远方呐喊:谁知道你发育的这么好啊!谁让你给人家摸了啊!)
萨尔深呼吸,又深呼吸,忽然很愤恨的问:“前几天我玩弄薛少英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早就笑翻了!?”
唐七严肃的摇头:“没有,我挺佩服你的。”
“什么?”
“那些人设下的圈套你一个不落全掉全了,也挺厉害的。”
“……”萨尔全身都抖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很多工作,有点忙不过来,去年,没过的考试刚报了名,今年又要准备了,虽然已经淡定,但还是想试试看……
猜测
萨尔王子首次对战大辕朝老狐狸惨遭滑铁卢,他倒是想显得大方不计较,奈何,他的脸色实在不像是显得不计较。
那精致的小白脸,青黑青黑的。
郝仁艺高人胆大,去撸了一把老虎屁股,只是问了一句接下来怎么办,被萨尔蓝眼睛笑眯眯的盯了长达一炷香时间,然后柔声道:“你还不滚?”
……郝仁就圆润的离开了。
晚上,唐七沐浴归来,看到床上摆着一套女装。
深红的,极为华贵的样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摸起来,有点旧。
唐七只是看了两眼,就平静的穿上了,无论萨尔他们什么考量,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给什么穿什么,裸着都没关系。
衣服有些偏大,但真的很华贵,不像是睡觉穿的。
果然,没一会,就有一个侍女在外面敲门道:“唐小姐,将军有请。”
唐七乖乖的跟了出去。
这一次就不是太子对太子的喝酒了,唐七被引向书房,房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萨尔坐在正中的桌椅上看文件,另一边支起了一个架子,挂着一幅皮制的大地图,有四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正围着看,郝仁就在其中,正指着一个点说着什么。
唐七进去后,瞬间占领所有视线。
根据各项数据分析都可以得出,她确实是个很有料的美少女,深红的裙袍雍容华贵,虽然略微显老,但是衬得小脸晶莹剔透,胸部鼓鼓的,身材修长苗条,瞪着水蒙蒙的大眼睛盈盈的站在房外,一副茫然的样子,然后头一歪,平淡的语气:“有事?”
萨尔的表情还是不怎么好,他慢慢的合上手中的文件,手拿起了酒杯,道:“我查了一下,唐家所有孩子的资料在一次山贼劫道后被重新登记过,也就是说,那次遇劫后,你们的身份,只要差别不是太大,几乎说什么是什么,反正唐家孩子多,偷偷调换一两个并不难。而年龄上讲,能够符合的,只有你唐家七小姐唐青叶了……是吗?”
别人都已经确定的事情,硬是去否认毫无意义,唐七干脆不说话,听他说。
“真的太子究竟在哪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哪些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顶着众多人的注视,唐七算了算,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说清楚点。”
“方翰奇知道,等于方侯爷知道,我爹知道,等于翼王知道……皇帝太后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萨尔抚着额头:“好吧,确实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房中一片安静,半晌,萨尔从手指缝中冷冷的看着唐七:“那么,你还有什么用呢?唐七小姐。”
“我没用?”唐七惊诧,“我?”
萨尔微笑着站起来,慢慢踱步到唐七身边,抬起她的下巴,柔声问道:“除了你的脸,你还有什么用?”
“我的脸?”唐七更惊诧了,“我的脸最没用了好不好!”
萨尔很有耐心的逗傻七:“那你哪里有用?”
“身体!”
“……”所有人都被震惊到,目瞪口呆的看着唐七。
萨尔也被雷到了,他抖了抖抬着唐七下巴的手,强颜欢笑:“你就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必须的。”唐七皱眉一脸严肃,“你不可能看到比我更完美的身体。”她想了想,强调道,“如果必须有用处才能生存,那么你肯定能明白我多有用!”
“怎么证明?”
“证明?”
男人们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瞟向书房内屏障后若隐若现的床。
唐七犀利道:“你们看床干嘛?”
“那该看哪?”
男人们的眼睛往某个鼓鼓的地方瞟。
“看这个。”唐七一个手刀,往旁边的地图劈去,转瞬收回,地图上赫然有了一个裂口。
皮制地图经过加工而成,虽然软,但软而坚韧,就好像是一块绷直的布,想光用指甲和手掌一下劈开,那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巨大的蛮力,更需要速度和对力量精确的利用。
众人看着那块皮地图沉默许久,萨尔回头对唐七道:“地图破了,你赔。”
唐七面不改色:“针线拿来。”
就这样,萨尔等人无心搭理唐七了,不管他那两封信起到什么效果,都不会如预期般乐观,还是要准备打。
唐七便成天穿着萨尔从侯爷府搜罗来曾经的小姐夫人们没带走的旧衣服四面晃荡,后来她才知道,那些衣服虽然都是旧的,但却是现任太后做姑娘时穿的衣服……
对别的女子来说可能很不一般,但对唐七来讲就没多大意义了。
几天后打马关内的军事调动突然频繁起来,唐七预感萨尔他们又要冲向沙城了,却在开拔前一夜忽然停止不动。
晚上,唐七又被召到书房,灯火通明,萨尔皱着眉头。66xs.net
这次唐七穿着一身黑衣,夜色中走进去只有一张莹白脸泛着光,表情依然空洞,平白多了点鬼气,让房内众人的表情更加不好。
“这么多衣服,偏偏穿这件,你是要干嘛?”
唐七甩甩宽大的袖子无所谓道:“黑色安全。”
“你只要身手还在,穿什么不安全?”
唐七直觉很准:“你在夸我厉害?”
萨尔闭上嘴,又喝了口酒,朝唐七招招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坐。”
唐七上前,不客气的坐下。
“你以前见过翼王府世子吧。”
唐七沉默以对。
“你可知道他身边,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少年?”
“厉害?”
“智谋过人的,又年龄不大的。”
“智谋过人不知道,年龄不大是个怎么不**也不知道,他身边经常跟着的是楼远征。”
“不是楼远征。”萨尔很肯定,“年龄还要小点,不是能征善战,而是擅兵法的。”
“有差别吗?”
“将军和军师有差别吗?”
“好吧。”唐七认真回忆,“他身边很多人……”当年第一次见面戏院wωw奇Qìsuu書com网打群架那回。
“哦?”萨尔直起身子,其他人都竖起耳朵。
“……都是废物。”唐七中肯评价。
“……”被一个有名的傻子评价称废物,还有比这更悲惨的吗?“真的没别的?”
“没。”
“王子,会不会是当地哪个世家的孩子”有个拜恩将军问。
“不会,普通的背景不足以一下子就成为世子征战时的左膀右臂,那人肯定有不一般的背景。”萨尔沉吟,“若是太子本人,又不大可能,如此扬名,以后正名了,该如何填补,鬼头军师的名声可不算好听,即位必不得民心。”
“为什么非得带个名头即位,既然是被严密保护,那什么都不干也可以啊。”
“什么才能都没显露的太子如何服众,现在辕朝正直混乱,是扬名立万最好的时机,他们必不会放过这个给太子造势的机会,可现在出名的却又年龄符合的,似乎只有那个鬼头军师,但那人的手段……”萨尔冷笑,“这样的太子即位,恐怕人民都会害怕吧。”
“……是啊,沿途屠尽原大皇子党,血流成河,可真是心狠手辣!”郝仁也皱起了眉,“可惜什么资料都查不到,翼王的人可防的紧,他身边的护卫也相当厉害。”
“这般严密保护……不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萨尔意味深长的望向唐七。
从唐七身上什么都问不到,自然就把丫赶回去了,路上唐七琢磨了许久,忽然觉得,按照刚才那些人的描述,其实那个所谓的鬼头军师很有可能真的是唐靖宏,至少那孩子真的是相当阴森的性格。
可惜萨尔和郝仁却不敢再赌了。
这叫什么来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嗯,概括的相当精辟。
第二天,萨尔又开始调兵遣将,唐七略微探查后得知,原来翼王大军不知为何突然转道前来攻打沙城,昨日开始攻打,今日就已经白热化,方家军和翼王军展开拉锯战,双方互不相让,火并了一天一夜。
打马关的萨尔此刻兵力并不占优势,至少光翼王军来打沙城的这一波就跟他成五五之数,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趁沙城之战两败俱伤之时夺取渔翁之利。
只是曾经做准备工作只需要研究方家军,而现在敌手不知道会不会换掉,于是他才派郝仁搜集起最近翼王军的资料,却惊讶的发现了一个神秘又高超的人物。
此人在正统之战中突然崛起,虽然并未亲自带兵征战,但是却曾数次为军队出谋划策,奇招百出,而且大多阴毒狠辣,翼王世子特地拨给他一支亲卫队以供使用,他愣是用这支亲卫队以少胜多那些两个交通重镇。
可怕的不在这里,此人对大皇子党表现出极大的恨意,所过之处,凡是曾在大皇子党名单中的大臣,皆被斩首示众,女的发卖,男的充军,基本都没好下场,如此示威,让朝廷极为害怕,各种榜文描述他是恶鬼在世冷血无情的恶棍,一时间声名狼藉,却越战越勇。
这一次攻打沙城,世子亲自领兵,鬼头军师在旁辅佐,可谓翼王军最强新生代力量都来了。
虽然对鬼头军师的身份猜测无果,但左右不过就是一个人,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的萨尔王子似乎看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在向自己发出热血的召唤,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作者有话要说:战争部分快结束了~其实关键不在这里啦╮(╯▽╰)╭
我知道我很慢,对不起……
我每天开电脑就先开word,但是明明情节就在脑子里,却怎么都码不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
前面说我会尽量补,所以哪天爆发了就会多更,我不会用存稿箱吊胃口的。
大家五一快乐~!
离开
最出乎意料的事情是什么?
是萨尔先锋部队还没出去半天,翼王军兵临打马关。
方家军忽然投降,沙城之战戛然而止,略微整合一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打马关扑来,萨尔的先锋部队迎头撞上来势汹汹的翼王军,被打个措手不及,转眼就丢盔弃甲,到了傍晚,打马关已经被围得跟铁桶一样。
放在萨尔面前只有两条路,用剩下一万多士兵和围城的两万翼王军拼个你死我活,或者转身出关。
翼王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刚经历长途跋涉和一场大战,整体面貌是不如休整了好几天的拜恩军队的,但是,多就是多,这一支可不是沙城驻军这种只杀过强盗和沙匪的太平军队,可是跟着世子经历了两年战乱而来的百战之军。
唐七被软禁在屋中无所事事的,有一点没一点的探听着外面的消息,她奇怪的是,这一战其实翼王军稳赢,因为拜恩人虽强,却并不愿意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而拼命,他们都是打不过就跑的秋风党,这是他们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关键。
而很快,夜晚了,黑暗降临,唐七等待着翼王军进攻的号角,却忽然发现,有一群人进入了萨尔的书房。
临到天亮,她的房门被敲响。
“唐小姐,醒着吗?有人想见你。”侍女在外轻声问道。
“没睡。”唐七的声音有些低哑,但很清楚,“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辕朝人走了进来,熟悉的面容,表情温和带笑,“青叶,还记得大哥吗?”
唐七穿着大红的衣袍端站在桌边,静静的看着他。
见小姑娘表现有点过于淡定,青年担心的走上前,弯腰仔细端详,疑惑道:“受伤了?他们欺负你了?”
“唐靖宇,二十六岁,唐家嫡长子,失踪五年,有何贵干?”
唐靖宇一怔,他一直和这个排行第七的庶出妹妹没什么交集,只是这几年间才慢慢接触到一点她的消息,惊叹于她竟然能在朝廷的连年暗杀中完好的活下来,现在又深陷敌营,背着个假太子的名号,不知道又要受怎样的罪,说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此时见她这般语气和表情,不由得有些迟疑:“青叶,你是在怪大哥吧,没错,你有理由怨恨,唐家,大哥,朝廷,甚至太子爷,随便谁,都可以……但惟独别委屈了自己。”
唐七皱眉:“你说什么?我就问你来干嘛。”叽歪那么多都没个重心,她又没死,有什么好恨的。
唐靖宇以为妹妹不愿交流,只好无奈道:“自然是来带你回去。”
“哪?”
“回唐家。”唐靖宇嘴角绽开温柔的笑容,“咱们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是你团聚吧。”唐七老实中肯的指出,“我没谁可团的。”
唐靖宇的笑容僵住了,然后垮下脸,他忽然觉得不想面对眼前这个小女孩,她越淡定,他越不敢面对。
流放,易装,丧母,独活,自保,遇刺,上战场,送死,被俘,被揭穿……每一样都是生命难以承受的打击,可她现在还是站在这里,好端端的,表情一如几年前模糊印象中那般木然,长开的身子愈见挺拔,连脖子仰起的高度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仿佛只要没有断腿,丧命,她就会一直以这个表情和这个姿势站在那里,一直站着,绝不倒下。
唐靖宇垂下眼,又不想表现的太退却,转而看向别处,却发现这个房间简单的没什么可看,只能叹气:“你怎么没人可团了,我是你哥,嫡亲的哥哥,你还有很多亲人,靖风,靖诚(唐二),靖庭,娘,还有……爹。”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又小心的瞟了瞟唐七。
谁知唐七没多大反应,嗯了一声就道:“那现在走?”
“不,拜恩王子一定要请我们用了早饭再走。”唐靖宇似乎有些不安,“青叶,他真的没有,欺负你?”
“欺负的定义是什么?”唐七反问。
唐靖宇哪敢说出他本来的意思,只能支支吾吾:“就是,打啊,辱骂啊……”
“没有。”斩钉截铁。
“还有……欺侮啊……”
“欺侮和欺负什么差别?”
关键在个侮辱的侮啊!唐靖宇心中内牛,谁给唐七科个普?只能咬牙:“没差别,没事,没受伤就好。”
同样都一夜没睡,围坐一桌的人皆有点憔悴,大家都是年轻人,似乎经历了一场虽然持久但还算顺利的谈判,气氛并不怎么僵硬。
郝仁闷头喝粥,唐靖宇闷头喝粥,唐七闷头吃肉,萨尔一杯一杯喝着红酒。
“我想,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萨尔忽然悠然道,笑眯眯的看着唐七。
唐靖宇手里的勺子撞在碗上叮的一声,唐七很有礼貌的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肉,问:“什么?”
萨尔问唐靖宇:“唐大人就没想问问你妹妹,她是如何被揭穿身份的?”
唐靖宇慢慢的放下勺子,表情难看的要死,他强颜欢笑:“下官以为这不足为道。”
“哦?女儿家的贞洁在你们大辕朝不是比命还重要吗,怎么就不足为道了?”
唐靖宇望望唐七,咬牙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她还在这,她就是太子的身份,何来女儿家贞洁之说。”
“你可真能给自己下迷药,”萨尔摇头笑笑,抬起左手慢慢的端详,“我现在还老回忆起那手感,可真是……难以言喻啊。”
嘭!唐靖宇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怒目而视:“王子请自重!”
萨尔无辜的眨眼:“我那么明显的表示愿意负责,你竟然还生气?辕朝人懂不懂礼节啊!”
“我们唐家的女儿不愁嫁!”唐靖宇怒道,“就算嫁,也不会嫁一个塞外的蛮子!”
“你在故意激怒我?”萨尔摇着椅子,“我不会生气的,为你不值得。”他望向唐七,眼神很温和,“小姑娘,愿意跟我走吗?”
唐七有点搞不清情况,警惕的看着萨尔,却见旁边郝仁苦笑一声,对唐七道:“唐小姐,王子他没有恶意的,我担保。”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在下告辞了!”唐靖宇见情况不对,起身就要拉着唐七走。
“关门。”萨尔忽然道,大门刷的关了,房间瞬间暗了不少。
“你想如何!”唐靖宇一声怒喝卡在喉咙里,郝仁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匕首抵在了他脖子上。
“你竟然没阻止我。”郝仁笑看唐七。
唐七摇头:“你没有恶意。”说罢,又很茫然的问,“这是什么情况?”
“我就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萨尔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到客厅的地图,“辕朝太小了,容不下你,唐小姐,如果跟我走,塞外任你遨游,你可以看天山雄浑,跨越万里冰原,看河流壮阔,还有远方异国建筑巍峨……”
“为什么?”唐七把脱口而出的不行咽下去,问道。
萨尔看了看唐靖宇,问唐七:“你相信你的亲人吗?”
“不相信。”
如此简洁犀利的回答让萨尔笑了出来:“哦?你知道他们将如何安排你?”
“安排?”
“你回去后,会是什么身份,你想过吗?”
“不是太子,就是唐青叶。”
“没错,可是伟大的辕朝前太子,在边关英勇作战,被俘后宁死不屈,得知自己成为人质后数度寻死未遂,后翼王世子赶来救援,大战前夕为了保存辕朝军队的兵力,防止生灵涂炭,与蛮人头领一番激烈交涉,达成了和平协议和通商协议若干,乃大大的美事一件!”萨尔咏叹似的说完,看着唐七,“这么好的事情,轮得到你?”
唐七明白了:“那我就做唐青叶了,谁当太子当去。”
“那么,鬼头军师又是谁呢?”萨尔望向唐靖宇忽然发白的脸,“而唐家七小姐失踪多年,又该怎么回来呢?”
唐七看向唐靖宇:“我变成鬼头军师了?”
唐靖宇不言。
“为什么我的身份总是别人捡剩的?”
“什么捡剩的的,可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呢!”郝仁夸张的笑道,又瞬间冷下来盯着唐靖宇,“只不过一个是夺嫡失败的废太子,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还有一个是心狠手辣的冷血军师,手上无辜鲜血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罢了。”
唐七好不容易弯弯绕绕多了点的思维又开始混乱了,干脆不说话,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唐小姐是个值得人敬佩的战士。”萨尔朝唐七扬了扬酒杯,“我承认我没什么要负责的心态,我相信唐小姐也坚信那次碰触只是个意外,但一个拜恩男人的荣誉告诉我,当看到一个弱小的女孩子受到了几乎来自她所有家人和整个社会竭尽全力的利用和欺瞒而无处可去时,伸出援手是诸神给我的权利。”
唐靖宇一直没说话,但是表情变化很大,他垂下了头,许久,才嘶哑道:“你说得对,是我们唐家对不起她。”
“嗯哼。”萨尔啜着红酒。
“但要补偿,也轮不到你。”唐靖宇狠狠的盯着萨尔,“我的妹妹,我知道怎么保护!”
“哼,你这辈子见过的刺客也没你妹妹一个月见到的多,保护?”郝仁讽刺道,对唐七说,“唐小姐,不用担心你哥哥,如果决定了,只要坐下,我会保护你哥哥离开。”
于是唐七上前,走到郝仁身边,手指一伸,夹住了那薄薄的刀柄,缓缓拿开,然后对唐靖宇道:“走了。”
说罢,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萨尔保持着举杯的姿势,静静的看着唐七的背影,打开门,一片光射进来,他不由得眯起眼。
“唐小姐,你可是决定了?只要转过身,就是自由!”郝仁着急道,就连唐靖宇的步伐都有些缓慢,他紧紧盯着唐七的背影。
“自由?”唐七放开门,侧头,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萨尔知道她看着自己,少女低而轻缓的声音笃定道,“我一直很自由。”做我想做的,解决我能解决的,背负这身体该背负的。
“哦对了。”唐七忽然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转身朝萨尔和郝仁的方向微微点头,“我似乎是该向你们的好意道谢的,谢谢你们,另外……如果你们认为我回到辕朝将会面临一个不好的局面,那么,跟你走的话,我还是你心中那个值得敬佩的战士吗?”
萨尔放下酒杯,缓缓起身,右手握拳轻敲左肩,微微鞠躬,低声道:“从今以后,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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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场
唐七随着唐靖宇上了前往沙城的马车,护送的是翼王的军队,姿容齐整,表情不怒而威,确实有气魄。
她回头,城墙上萨尔和郝仁的身影越来越小。
而一天后,沙城上两个人影越来越大。
他们看到队伍到来,便走下城墙,唐七跟着唐靖宇进了沙城方府的书房,那两人等在里面,两人一高一矮,虽然略有改变,但不妨碍唐七从他们身上的气息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翼王世子朱麒玉今年已经十九,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红袍轻甲,抿着嘴站在另一个人身后,那个稍矮一点的,凤眼长鼻薄唇,身材修长偏瘦,那样子让唐七想起以前朱麒玉送的话本中,一个红娘拉线失败,讽刺那个不肯给劳务费的书生曰:白脸细眼,瞧那奸邪败德的兔儿爷样!
后来那本书被唐五收了,但她总是过目不忘,并且很恰当的安在了太子爷身上。
唐靖宏穿着一身白袍,负手站在那儿,微微眯眼看着唐七,忽然笑道:“七姐姐。”
唐七觉得体内生物电流一阵乱窜,她谨慎的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不认得我了?”他上前一步。
“认得,只是不知道你是谁。”
这么矛盾的话,唐靖宏也明白了:“我是太子,是朱煜文,也是你弟弟。”
唐七摇头:“你是不是我弟弟都不关我的事,改变我身份帮助你的不是我,我做的唯一一件有利于你的事就不去否认。”
朱煜文完全没被打击:“因为我的关系,你受到很多次刺杀。”
“我自保关你什么事?”
“……你还被俘了。”
“我是为了你被俘的?”
朱煜文失笑:“你意思我完全不欠你的情。”
“就算你欠我人情,你也还不上。”唐七很笃定,“所以还是别欠了,该干嘛干嘛吧。”
朱煜文沉默,他回头看看朱麒玉,朱麒玉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唐靖宇见状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却被朱煜文挥退:“你先下去,我跟我姐姐说几句话。”
“我也要走吗?”朱麒玉问。
“……也去吧,把唐家人叫来。”
所有人都下去了,房中就只剩下唐七和朱麒玉。
“唐青叶,我不是非得欠你人情!”朱煜文忽的冷下脸,“你清高又有何用,你以为等我登基,唐家就能高枕无忧甚至平上青云吗?错了!这么多的老臣自持功高,唐家就凭你一个,论功行赏不知道要排到何年何月去,我与唐家并无多少情分,一直到十岁,和我相处最多的除了我娘就剩下你了,你知道我朱煜文是什么样的人,今日若你拒绝,那就再没有下次机会!”
“拒绝什么?”
朱煜文忽然跨前一步,灼灼的盯着唐七:“结盟,与我合作,我保你一世荣华!”
唐七无辜的眨巴眼:“你刚才直说不就行了。”
“刚才唐靖宇在!”
“你意思只和我结盟?”唐七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说了,想帮你的不是我,替换我身份的是爹,他最忠心。”
“但他老了!一切结束后我只能给他他该得到的,可是,等我登基后,他就没法给我我想得到的了。”
唐七瞠目结舌,许久才道:“你,等等……”她又默想了一遍朱煜文的话,这才隐约从那得到不得到想得到中理出一条线来:“你意思,我能给你你想得到的?”
“你可以!”朱煜文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最强,但我知道你足够强!留在我身边,直到我执掌了一切!”
“不行!”唐七果断拒绝。
“为什么!?”
“一切?你指的一切是什么?”唐七问,“等你执掌一切,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权柄,控制!”朱煜文感觉要炸毛了,“等我登基,那些人肯定要架空我,我不能容忍。”
“就这样?”不是星空,不是大海,不是矿藏和资源,更不是大联盟……
“那还能有什么!”
“……”唐七知道自己犯傻了,可她对一个古代封建社会帝王的统治并不熟悉,恐怕朱煜文想要的那些也不容易,她何必,“不行。”
“什么?为什么?!”
“我懒。”
“……”朱煜文的身影像是瞬间漏了气,完全不知如何回答,而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是朱麒玉,“启禀太子,唐家老小前来谢恩。”
“进来。”朱煜文朝唐七挥挥手,“你就回去吧,这几天也累了,好好休息。”
唐七转身,正对上进门的唐家众人,都已经穿上了光鲜的衣服,虽然表情疲惫憔悴,但难掩精神奕奕,见到唐七,表情各异,唐五最为激动:“青叶!”
“嗯。”唐七应了一声,“我去休息。”
与他们擦肩而过。
“我送你去厢房。”朱麒玉跟着唐七,“很久不见了啊,不叙叙旧吗?”
“叙什么,我又没见过你几次。”
“那就说说以后吧。”朱麒玉快走两步挡在唐七面前,“以后我们可经常要在一起,让我知道你的立场,鬼头军师。”
“哦,我这就成了鬼头军师了?”
“是的,明天庆功宴,你就要以鬼头军师的身份出场了。”
“长相问题怎么解决。”
“面具。”
“身高?”
“鞋子。”
“好的。”唐七推开眼前的房门,回头对朱麒玉道,“你可以走了。”
“告诉我你的立场。”朱麒玉挡在门口,“唐家,太子,还是翼王府?”
“你们可真露骨。”唐七都不得不惊讶了,“我的立场是,你们玩吧,我光看着,不说话。”
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感觉到,太子回来后,鬼头军师已经很少出阴毒点子了,他只是偶尔在一些需要出席的场合露个脸,然后平时就无声无息。
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需要鬼头军师了,因为翼王军已经打败了方侯爷带领的方家军,包围了京城。
兵临城下,朝廷一片混乱,朝廷兵再无一战之力。
翼王军真正有了太子坐镇,士气大增,纷纷请战。
胜利在即,太子带着众位将领商量如何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时,唐家人也正围着唐七评估着她的价值。
“青叶啊,你爹和我商量了一下,你娘去了,你就过继到我名下,从此你就是大房嫡出的女儿,我就是你的亲娘,你觉得如何。”花氏坐在唐七身边。
“随便。”唐七已经对换身份这种事情麻木了,但她吃着肉片,想了想,还是认真的补充道,“但不是亲生,就不是亲娘,你我没血缘关系。”
花氏僵硬片刻,这话说得颇为伤人,这些年她对唐七也是颇为照顾,当成女儿般疼爱,自以为已经做足了功夫,却不想,这女孩儿虽然不能说铁石心肠,却也油盐不进,竟是半点没有感动,还说出这般话来。
她以为这是唐七在表达对唐家的不满,不由得暗暗瞪了一眼旁边的唐大老爷,唐大老爷在一旁坐着,手里握着茶杯,看着唐七表情很复杂。
“青叶啊。”花氏试图劝劝,“你爹也是不得已,毕竟你是他亲生的,怎么可能把置你于不顾……”
“于是你今日谈话的主题已经表达了?”唐七端起装着肉片的盘子起身,她很不耐烦,“类似谈话我听了很多了,不想再多听,我最后宣布一次,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我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我不死你们可以随意分派,如果真的触及我底线了,你们看到我的反应的。”
说罢,她行了个标准的闺秀礼,悠悠的出去了。
唐七一番表白,却让在场两个弯弯肠子的人类听出了另一番滋味,花氏极为担忧的望向唐大老爷:“老爷,你看这……”
“怨恨又能如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唐大老爷握着拳,咬牙道,“我有选择吗?你也看出太子是如何一个人,季氏又悬梁了,若不做点什么,他登基后,不报复唐家就很好了,可会记住我们一星半点的好?”
“那为何会是唐青……”
“难道是靖风吗?青叶是最符合的,她以前不受重视,年龄一般,又是那般假小子的样子,不是她,是谁?季氏自杀就是为了不泄露太子的小七,我又恰巧知道方太后正派杀手循着一切蛛丝马迹追杀,老天给了我一个表忠心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样一来,太子不想记也得记住我……”
“说不定太子登基后,还能把唐七送进宫中?”花氏冷笑着道,“老爷啊老爷,你可真是下了一局好棋。”她慢慢起身,用帕子优雅的擦了擦眼角,“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是青叶的亲娘,着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慢慢的,一字一顿道,“这孩子小小年纪被称作傻儿,却在十岁的时候就知道在匪乱中跑来挡在我们身前,而那时候,不仅是丈夫,妾身连儿子的身影都没看到……那时候妾身就想,以前若是每天记得多关照她一点,这孩子也不至于瘦成这样,后来她变成了唐八,妾身很少见她,一是她不愿来见我们,还有就是因为妾身也没脸见她,老爷……”
花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看着外面,回眸一笑,笑容却凄凉:“我花惜词十五岁嫁于您,从未一丝逾矩,虽不算心胸开阔,但好歹没弄得家宅不宁,现如今,却要逾矩一回了,花家虽非大族,但也算根基深厚,父亲只得妾身一个女儿,今日既然您把青叶过继到妾身的名下,那便是花家族长嫡亲的外孙女儿了,若是青叶出了什么事,或受了什么委屈,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你在威胁我?”唐大老爷声音低沉,隐忍着怒气。
“不,妾身在求您。”花氏微微一福,“对青叶好点吧,有这样的女儿,是种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发不上来
说爷非法
臭不要脸的**
我非法还有谁合法的?!
气死爹了!
昨晚没保存下午重码也就算了,码好发到半夜都说我非法,我,我肝都疼了┭┮﹏┭┮
新世
唐七当然不知道花氏为她做了什么。
她现在的问题是,朝廷的败局已定,有人急于在太子尚未登机时再捞最后一笔,而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讨好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
不知众人怎么想的,估计是觉得鬼头军师几年战争下来为了太子丧心病狂屠尽逆党,应该是与太子亲密无间的人物,于是,某一天,唐七接到了一张邀请函。
邀请鬼头军师赴宴。
所有事关鬼头军师的事情,唐七都会先拿去和朱煜文商量,一见此贴,朱煜文就笑了:“要平时,我是绝不会参加这类宴席的。”
“所以?”
“现在不是平时,去吧。”
唐七点头,也没问去了干嘛,自顾自回房去了,宴会在傍晚,中午,朱煜文却派人送来了一套女装。
“太子殿下吩咐了,说唐小姐隐姓埋名,出谋划策,劳苦功高,若胜利在望之时还不能以真面目见人,那也太不人道了,故而请小姐女装出席,好让大家明白何为巾帼不让须眉。”传话的侍女这般说着,已经拿起了内衬,“奴婢伺候小姐穿衣。”
唐七想着穿什么不都一样么,说我是女的难道还有人会验身不成,但也不打算反驳,穿起了衣服。
这不再是不知哪个犄角旮旯淘出来的二手衣服了,显然制衣者花了一番心思,尺寸刚好不说,还是现在最为流行的样式,蓝色的裙子,衬得唐七飘飘欲仙,再加上那万年不变的表情,还真有一番出尘脱俗的范儿。
反正宴席上的人是被鬼头军师这般仙女样儿给震惊到了,就连见过唐七女装的方小侯爷也一脸不认识的样子。
宴会的主办者是朝中岑阁老的侄子,现在军队驻扎的城市,晋城的太守,当初得了岑阁老的暗示,鼎力支持翼王军,眼看现在胜利在前,但随着同样有分赃权利的人越来越多,又觉得前方扑朔迷离起来,这才迫不及待趁着重要人物都在,来联络联络感情。
却不想,看起来最能影响太子和翼王的鬼头军师,竟然是个女子,还是一早就被打落到泥土里的唐家庶女,这局面可有点诡异了。
但岑太守好歹也是风里来浪里去过的,立刻调整了战略,遣人去请自己的妻女来,意图给唐七再开一桌以避嫌。
唐七却一屁股坐在了主桌上,拿起筷子道:“我就吃饭,不说话。”
你不说话谁说啊?!在场大大小小的官都瞠目结舌,唯有方翰奇噗的笑了出来,也拿起了筷子:“嗯,我也吃饭,我不说话。”
唐七嚼着蹄膀肉,眼睛瞄着方翰奇,似乎挺好奇他怎么会坐在这。
方翰奇朝唐七挤挤眼,也管自己吃菜。
“啊哈哈,这是应该的,”岑太守打圆场,“这本来就是一顿饭嘛,不吃饭,那干嘛,对吧,来,吃,在下府上的厨子可是重金聘来的御厨啊!”
于是所有人憋着满肚子的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时不时很难耐的偷看唐七,这小妞真不客气,叽里呱啦吃得可香,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样子。
有女眷在,男人们也不好意思你来我往的进酒,连平时喜欢调节气氛用的羞羞的话题也不敢说,这一顿饭可真是吃得坐如针毡,但没想到,饭局进行了大半,众人正松口气想快结束的时候,一声太子驾到让众人更是叫苦。
现在的情况是,一群债主开了个宴席请了负债者的同伙来探寻负债者财务状况,而负债者在这时候大摇大摆的进来了,还一脸亲切的笑容。
“我就说怎么不见了青叶,竟然在这偷吃好东西呢。”他语气里都透着亲密,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递给唐七,“看来你是吃不下了,亏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东西。”
唐七面不改色的接过纸包打开,一只金黄的烤鸡。
她在满桌瞩目中放下筷子,扯下一个鸡腿,吃起来,头也不抬,那乖顺的样子让朱煜文手都痒了,很想摸摸她的头,跟小狗儿一样。
“好吃不?”
“吃完我走了。”
朱煜文失笑……这就是她拼命吃的原因?
他让所有跪下行礼的人起来,和岑太守寒暄了几句,就问方翰奇:“翰奇,这儿住的可习惯?”
方翰奇表情不咸不淡的:“当然没有家里舒服。”
“错了,应该说,是当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