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父亲身边舒服。”
方翰奇别过脸:“父亲深陷京城,做儿子的不能在他身边尽孝,深感愧疚。”
“放心,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朱煜文一脸笃定,他看看唐七,一脸温柔,“青叶,吃完了吗?”
唐七鄙夷的看他一眼:“闭眼。”
“?”
“眼神很恶心。”
朱煜文桌子下的手握了握拳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啊哈哈,你还是这么不客气。”
唐七没理他,吃了一个鸡腿后就放下了烤鸡道:“还有菜要上吗?”
岑太守身后一个仆人立刻上前躬身道:“回唐军……小姐,菜已经上齐了,您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小的吩咐下面给您做。”
“哦,这个酸酸的肉片不错。”唐七指指自己面前空了的盘子,“打包,带走,回去吃。”
刚吩咐了下面做好一大盘端上来的岑太守脸都僵硬了,这一顿饭什么都没说呢,就被这两少年一唱一和的给搅局了,闹哪样啊!
但太子笑眯眯看着,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苦着脸领着众人起身道:“恭送太子。”
朱煜文过来打个酱油就走,唐七很识相的跟着离开了,她不明白就这么吃一顿还要这么郑重干嘛,却不知别人已经从太子此举中明白了更深层次的含义。
现在的朝廷,就是一块大饼,谁能分得多,就要看谁当初给的面粉够多,所有人都想知道,除了那看得到的物质外,太子的心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在衡量着。
可现在朱煜文告诉他们,最终决定权,还在他手上,想要多少,不是你该不该,而是我给不给。
接下来再没有人敢打扰唐七,甚至还有人送来精美的闺房物品来讨好“鬼头军娘”,唐七来者不拒,有些好玩的琢磨两天,有些没意思的就搁在一边。
唐家人好不容易脱离打马关苦海,一个个都开始了休养生息的生活,这方面翼王倒绝对不亏待他们,先给他们安置了一处宅子,然后还置办了足够的生活用品和奴仆,太子也赏赐了打量金银,至少在入京之前,这个表面繁华的晋城,也能安享生活了。
唐大老爷在打马关连年劳作,又得不到妥善的营养,身体比一般人差很多,而且被太阳晒成了农民的样子,俊秀的帅大叔成了糟老头子,他自认不愿出去丢丑,每日保养和读书,竟也安分了许久,也没找唐七谈心之类,仿佛她本来就是鬼头军师……
而此时,“太子”在打马关的历历功绩被人添油加醋的传开来,百姓们纷纷觉得这是个能吃苦耐劳勤奋爱国的皇帝,并且有勇有谋还愿意发展经济,比那混乱不堪太后垂帘的皇帝好太多了。
虽然太子的传闻渐渐压下了鬼头军师,但鬼头军师是个女人这个话题还是狠狠风靡了一阵子,唐大老爷吩咐了不让唐七出门,但其实不用吩咐,唐七自己也并不出门。
很快,一个月后,尘埃落定。
京城并没有让翼王军攻破,虽然方太后疯狂的囚禁了方侯爷,要方家军死守,但是方家军的忠诚决定了他们绝对不可能被如此轻易的摆布,反而将矛头指向禁宫,一番混战后,将方太后与乾元帝五花大绑送到了晋城。
戏剧的一幕。
唐七这时候真的开始感叹一个闺阁女子不问世事的特权,一个朝代的变更应该是差不多一个星球霸主的陨落一般影响力了吧,可是闹腾来闹腾去,却只有那么一群人在折腾,闺阁中,民间,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恢复了唐家庶女的身份,即使背着鬼头军师的名头,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见到太子和世子等人,唐七乐得清闲,随着唐家人进了京城,回到了当初的老宅子,那儿刚被打理过,据说这几年是一家富商住着,现在被迁了出去,也算是太子恩典。
新帝还未登基,但朝中已经混乱,新老臣子都需要清洗和考察,唐大老爷这几天每天早出晚归,打听自己的任命情况,终于在唐家进京的第十天,得到了期盼已久的任命书。
礼部尚书,正二品。
比过去的侍郎,只抬了品。
虽说官当到后面,升一级都登天一般的难,可能有些人一辈子都是九品芝麻官,但看唐大老爷的表情,显然是不满意的,就连他弟弟什么都没干都官复原职,凭什么他只能得到这么点?
唐家其他人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能够重归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唐大老爷刚走马上任,就开始筹备几天以后的登基大典,外面如火朝天的忙着,可内宅,花氏却愁眉不展,看着堂下哭哭啼啼的吴姨娘和丁姨娘。
唐家现在面临的问题不少,可老爷的解决了以后,最首要的就是,充为官妓的唐四和唐六,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神马的最难写了
五一又玩嗨了抱歉
我知道开头和结尾,但有些情节要串联还真是麻烦
本文已经进行到最后一卷,快差不多啦,哈哈!
五一快乐!
嫁娶
花氏派人略微打听了一下,得知现在唐四青琪和唐六青菲都在京城同一家青楼,藏秀楼,并非首屈一指的青楼,但却有不少罪臣之女在其中,显然其主人与官家有不菲的关系。
又着重询问了两位唐家小姐的情况,。
唐家遗传不错,几个母亲都是貌美如花,出来的唐青琪和唐青菲自然不丑,但也绝非倾国倾城,再加上唐青琪进去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五年后都已经十九,在这个行业上已经不再吃香,除了刚进去的时候受了一段时间的追捧,这两年已经每况日下,要不是几个固定的恩客,否则就没了来源。
而青菲,刚进去时才十一岁,还小,被调教了四年,去年才正式挂牌,此时正式炙手可热之时。
青琪要弄出来自然是方便的,老鸨也不愿意养着吃白饭的闲人,但弄出来后何去何从让人头疼。
青菲要弄出来却极为困难,正是摇钱树最茂盛的时候,是个脑子正常的商人都不会放手。
而且因为有极为正规的卖身契,就算动用些手段,恐怕也于事无补。
花氏想了好几天,每一天两位姨娘都去她屋中各种询问哭泣,她烦不胜烦,到后来看吴姨娘脸色都有些不对了,听说每晚都在自己房中打砸咒骂,束手无策之下,截住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唐大老爷。
“自然是接回来了。”唐大老爷斩钉截铁。
“妾身没说不接,都是唐家的女儿,怎能不管。”花氏给唐大老爷倒茶,“妾身只是愁,以后如何安排,五年了,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
“怎么样那不都得接回来,否则两个当娘的该怎么办。”
“老爷,你说,直接先给找个人家如何?”花氏犹疑道,“两个未嫁的姑娘,却,却已经……你让她们在府中如何自处,让别人怎么说?”
唐大老爷顿时无语了,背着手在房中来回的走:“这,你就安排吧,反正唐家的女儿,不能亏待了。”
“你这么一说,妾身倒想起来了,青叶也该及笄了啊。”花氏忽然道,“老爷有什么打算么?”
唐大老爷沉默了一会,道:“你看着办吧。”便离开了。
花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轻声笑起来,却很嘲讽,低声道:“那两个是你女儿,青叶就不是了么……果然利用过头了,就成了工具了吗?”
几天以后,花氏把两位姨娘包括唐七都叫到房中,让唐七自己找地方坐,然后指着桌上的一叠纸道:“这些是我找来的合适的人家,你们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把两位姑娘接回来后,就直接嫁过去吧。”
两位姨娘对视一眼,上前翻看了几下,脸色都变了:“这,夫人,这些人家,门第也太低了吧……还有这个,还是白身啊!”
“我考察的都是品性和家中情况,你若在意功名,便自己去找,看你们能不能找到有功名又愿意娶的人家。找到了,便是你们本事,嫁妆我一力包办,但记住,这些都是好人家,多少人盯着,迟一天就少一个,说不说的成都不知道,若是犹疑,以后要再找,可就难了。”
“但,但一接回来就嫁出去……”
“那是要留多久再嫁?”花氏很疲倦的道,“青琪不小了,青菲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你们是要把一个老姑娘熬成姑婆,把一个小姑娘熬成老姑娘才甘心吗?”
唐七坐在角落里,看吴姨娘和丁姨娘朝着花氏哭诉:“夫人,怎可如此草率,青琪和青菲都是逼不得已的,现在这般,她们福还没享到,就要被嫁出去,而且,肯定是做妾,这,这……”
花氏闻言,表情冷了下来:“没享福,却吃苦了吗?不想想青叶和青宣过的什么日子?官妓本就强过娼妓,虽身不由己,但三餐周全衣食不缺,天家顾着面子,好歹还会照应着,到了边关,不献身子,谁管你是男是女。”
“可出来嫖的男人哪来一个好东西,这五年遭的都是什么罪,女人家不都清楚吗?”吴姨娘反驳道。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花氏冷声道,“当初没给你们选择的机会吗?青叶那般冷淡的性子,都反复询问了,你们就是不跟着走,老太太如此要强的人,都舍下老脸求人别拆我们一家子,你们还是要青琪青菲留下来,如今这样两难,怨得了谁?”
“七小姐可没问我们家青菲!”丁姨娘不甘道。
“那你若说要青菲留下,谁会不让?”花氏面露不耐,“青叶只说如果青琪跟去,她保护青琪,难道那时候的你就以为,没有唐七的保护,青菲必定死在路上?当我们其他人都是死的?都是做娘的,大家心里明白,你们当初不就想着,与其到边关洗衣种菜做个无知粗妇,不如留下来,说不定还能嫁给个富商小官,即使为妾甚至外室,那也是锦衣玉食,不是吗?”
两个姨娘低头不说话。
“你们也不是没看到青宣在边关过的什么日期,没见过她娘亲偷偷掉眼泪吗?好好一个大小姐,还是嫡出的,几年下来了,手粗了,皮肤黑了,性子也变了,哪来以前二房大小姐的样子?现在名正言顺的带着个清白身回来过好日子了,青琪和青菲呢,京城呆着,还有各家老朋友照应着,怎么可能吃太大的苦头?”花氏喝了口茶,叹气道,“我也想她们能够风光大嫁,可现在的情况是,当年全家流放,多大的事,京城谁人不知,你以为别处清白的好人家,谁愿意娶一个当过官妓的小姐做正房夫人?”
吴姨娘几乎哭昏过去,丁姨娘也泣不成声。
花氏看着不胜心烦,摆摆手道:“你们下去想想吧,我看着能好的人家就这么几户,你们自己琢磨吧,别说我心狠,这都是命。”
吴姨娘和丁姨娘各自拿了一叠纸,吴姨娘忽然道:“我记得当初有人家看上我们青琪的。”
“什么?”花氏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一家。”
“工部的岳侍郎家,”吴姨娘的表情有点奇怪,“但是当时你忙着给青虹挑女婿,硬是压下没提,撺掇老爷说什么长幼有序,害的青琪亲都没的订,全家都忙青虹的婚事去了。”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一向低眉顺眼的吴姨娘如此咄咄逼人,让花氏瞪大了眼,她端坐在那里,咬牙道:“你是说我害了青琪吗?”
“要是青琪那时候订了亲事,唐家出事的时候还能有个去处!”吴姨娘大喊,“你那时候这么急着嫁女儿,是不是已经想到有那一天了,却只管着自己女儿,别的都不管!”
花氏人都抖了,她看向唐七:“青叶,出去。”
唐七手拿糕点,表情茫然:“去哪?”
“就外面!一会再叫你!”
“哦。”唐七咽下了糕点,起身往外走,忽然恍然道,“你是不想让我听到?”
“……”
“可我到外面也听得到啊。”
“哈!”吴姨娘冷笑一声,丁姨娘拉拉吴姨娘的袖子,“姐姐你别在说了。”
“有什么不可说的,嫁了大女儿,大儿子没受太子重用,二儿子又是个长不大的,现在看青叶有点身价了,才当亲女儿宠,你也不看看这傻货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你以为她会跟你一条心?做梦!”吴姨娘一副疯狂的样子,她一把拉住唐七,叫道,“有什么不可说的?大家心知肚明,青叶,你别忘了夫人以前怎么对你娘的,你看着,我们就是任凭她摆布的下场!”
“吴敏,你闭嘴!”花氏狠狠的拍了下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被发卖出去吗!?”
“卖吧!卖!让我们娘俩一块儿抱头哭去,我信你会给青琪一个好姻缘,才没有在当时找老爷纠缠,我悔啊,我怎么就信了你这么个蛇蝎妇人?!”吴姨娘嚎啕大哭,丁姨娘泪如雨下,拉着吴姨娘呜咽着,“姐姐,你别再说了。”
唐七一头雾水的看着现场情况,又望向花氏,却见花氏并没有看那两个闹腾得厉害的人,而是望着自己,眼里有液体在氤氲:“青叶啊,你相信娘吗?”
唐七道:“信不信有什么用,她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你看!她根本没把你当娘!她心里都是她亲娘,你算什么?!你算什么!”
花氏表情蓦地冷了下来,上前一掌掴在吴姨娘脸上,叫道:“来人!吴姨娘疯了!关到柴房去,等清醒了再说!”
立刻有两个粗壮的仆妇上前一左一右抓住狂笑的吴姨娘往外拖去,丁姨娘紧紧抓着那两叠纸,跟了出去。
唐七看着花氏,问:“我还要出去吗?”
花氏凝视唐七半晌,用手绢擦擦眼睛,疲倦的叹口气,坐下来,抿了口茶道:“吴姨娘说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无所谓,至于你当不当我是你娘,我也无所谓,但是青叶啊,以后别人让你干什么,如果你不明白,又从别人那里要不到答案,来问问我,好吗?”
“……嗯。”
“那你出……哦不,我都快忘了……青叶,你都快及笄了,有想过,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吗?”
唐七站在门边,想了许久,表情非常严肃,最后问道:“隔壁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只是说最终卷,没说完结啊……
情报
花氏真的去调查了一下隔壁的情况,然后发现,左邻是新来的,根本没有适龄的男子,未婚的只有一个,才三岁。右舍没变,是岑家,岑阁老坐镇,门第极高,唐七一个庶女,攀不上。
她很忧愁,琢磨着唐七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也没那么多时间让她琢磨,因为她还要派人和藏秀楼交涉,把自家两个姑娘给赎回来。
她手书一封,把接下来的安排大致写上了,又表达了一下两位姨娘的思女之情,问两人有何意思。
本以为两位小姐会感激涕零,就算不这样,也会积极响应脱离苦海,却不想,青琪平淡的表示能回就回,随便怎么安排,字里行间,似乎还有些不愿意,而青菲,却干脆拒绝回来,只是很高兴唐家又复兴了。
花氏毕竟没有接触过风尘女子,这两封信的回应如此诡异,让她摸不着头脑。
几次书信来往后,对方都是这样的态度,她不禁有些坐不住了,吴姨娘还在柴房受罚,她也不避着吃了午饭在旁边看书的唐七,叫来了丁姨娘商量,把青琪的信都给她看。
丁姨娘虽出身小户人家,年轻时对付老爷的手段就如风尘女子一般,但毕竟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看信看得又是哭,又是茫然。
“夫人,这……”
“为今之计,只有亲自问问才成。”花氏道,“官妓出楼有严格的手续,一旦叫过来,就会让很多人知道,我们只有自己偷偷过去,问了就回来,一来当面说,好说清楚,二来,也让你们母女见见面。”
良家妇女,还是如此贵妇,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是惊世骇俗都可以,丁姨娘一时间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哭道:“谢谢夫人大恩大德!”
花氏做这个决定着实艰难,但又不得不做,心情也不好,见状挺不耐烦:“别跪了,都是唐家人。”
丁姨娘一定要磕满三个头才肯起来,擦着眼泪问:“那吴姐姐她……”
“也去吧,你去告诉她,好好休整休整,别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见女儿,好像我们虐待她。”花氏道,“你也别挑挑拣拣的了,快点选个好人家,赎出来就嫁出去,我选了些地方远的人家,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嫁得近了,在京城不好过活,到了外地,好歹背后是我们唐家。”
“奴婢明白。”丁姨娘虽说也不甘,但小聪明还是有的,懂点形式,虽说女儿着实委屈了,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如此,那便回去吧,明天就去。”
丁姨娘走后,花氏把唐七叫过来道:“青叶啊,你也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都十五了,再大点就迟了,你及笄的时候你爹也会把你记到我的名下,那时候你就不是庶女,是嫡女了,身份不一样,求亲的人也不一样了。”
唐七看着她,默默的消化着。
花氏也习惯了跟唐七这般对话,自顾自道:“有些人肯定想,订亲自然是对面门第越高越好,但是,有这命订,没这命享啊,你的情况那么特殊,你爹这么主动的要把你记到我的名下,为了,还不就是让你把战时的功绩牢牢抓住么……我问你,让你给入宫为妃,你愿意么?”
唐七问:“有必要吗?”
“你觉得呢?”
“不知道。”唐七微微耸肩,“你说的让,是爹让吗?”
“……对。”花氏无奈,“你爹从三品,又是礼部,其实并无大用,唐家若有别的女儿要入宫,也不会很快就为妃,但你不一样了,你……哎,以前就听说太子对你亲眼有加,和世子的关系也好,娶了你,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我有那么大用处?”
“笨丫头,你以为呢?你现在还是庶女,可以名正言顺的订个小户人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若是过几个月及笄了,我也保不了你了。”
“及笄了还没订亲,就得入宫为妃,派大用场?”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哎,爹那么急着用我?”
“哪个男人没野心。”
“那他自己娶了我算了。”唐七语出惊人,“反正我这么有用。”
“……”花氏一口气没上来,愣是呆看着唐七离开,都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唐家女人的“藏秀楼谈心之旅”铩羽而归,晚上一群人在书房闹腾,唐七自然是无权参与这些的,倒是消失许久的唐五跑来找唐七,闷闷不乐的样子。
“七妹妹,你睡了么?”
“进来吧。”唐七手里拿着茶,睡前例行发呆中。
唐五进门,也不客气,自顾自坐在了桌前,半晌才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斩钉截铁。
唐五一瞬间有掉头就走的冲动,他是来找安慰的!怎么能找到唐七头上?强忍了许久才咬牙道:“你可真老实。”
“你想听否认?”唐七也不笨的,“我要是说你很有用,你自以为很有用,去办了蠢事,嘲笑你的就是一群人……你希望我说你有用吗?”
唐五投降了:“你别说了……”
“那么,你想说什么。”
“我,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嗯,找我聊天。”唐七的复述莫名的有种嘲讽的感觉。
“五年太久了,久到那么多人都变了。”唐五看着茶杯,低声道,“娘不让我去那地方,但中午,我还是跟去了。”
“藏秀楼?”
“嗯……我看到青琪和青菲了,她们……”握紧茶杯,“怎么会这样?我们在边关,那么苦的日子,都不会那样子。”
“哪个样子?”唐七摸不着头脑。
“就是……你说,都是姐妹,青琪生活不好,青菲怎么就不帮帮?!”
“你是在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是不是该找个别的女人问为什么?”唐五终于深刻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但这话题,除了和自己妹妹,他竟找不到别人来问。
“恒星,你进来。”唐七忽然叫了一声。
“什么?”唐五茫然的问话中,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探进头来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这人有点有关女人的问题,你来回答一下,正好我也不明白。”唐七指着唐五,唐五目瞪口呆。
“啊?这,这如何使得。”恒星瞪大眼睛,脸颊绯红,“姑娘,恒星一心一意伺候您,没有半点别的想法啊。”
这回唐五倒是明白了,十七岁的少年也红着脸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也没别的想法啊。”
唐七一头雾水了:“你们干嘛?我就想知道你问的问题的答案。”她转向恒星,“我听你平时跟人聊天,条理挺清晰的,怎么这时候就使不得了?”
恒星脸都白了,许久才咬咬牙,低头道:“那少爷有什么问题,奴婢尽量想想。”
唐五骑虎难下,只好含糊的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消息灵通的很,这几天发生什么事儿也知道,我就不明白,两姐妹同在龙潭虎穴,姐姐风光时会帮着妹妹,怎么妹妹风光了,却不愿接济姐姐一点,这是怎么了?”
恒星看看唐七,见唐七也一脸好奇的看自己,低头想了想,道:“这,奴婢不好说,毕竟以后两位小姐回来,也是奴婢的主子。”
“你就说!怕什么。”既然问出口,那不管不顾了,唐五死猪不怕开水烫。
“奴婢只是自己的猜测,五少爷说的可是四小姐和六小姐?奴婢刚来,不认识四小姐和六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好乱说,只是,如果是少爷说的那样,那一来,就是这几年两人又很大的矛盾,二来,也有可能是奢华迷人眼……女人家的,生活艰难的话,人也会不同寻常的自私,一个扶不起的姐姐,和一个锦衣玉食的未来,任谁都知道该如何选。”
“怎么叫扶不起的姐姐?她自己也不是什么花魁,高不成低不就的过着日子,怎么就奢华了?”
“若是不让别人知道她有个做着低等妓女的姐姐,得到的钱拼命用来梳妆打扮吸引更好的恩客,然后得到更多的钱去吸引更好的,这不就是么……”恒星声音低软。
“胡说!哪来这些不知廉耻的想法,青叶,你这侍女怎么挑的?!”
恒星噗通跪在地上哭道:“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说了,奴婢不懂这些的。”
“那你还乱说。”唐五不知道该往哪发泄,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跟一些其他事实对应起来,更像,也更让他心寒。
唐七表情平淡:“在我的地盘发作我的人,你要死么?”
唐五握握拳头,怒道:“明天我找牙婆给你换个侍女,这个,什么恒星,小心带坏你!”
恒星朝唐五磕头:“求少爷不要换了奴婢,求求少爷!”
唐七站起来,往床边走:“恒星,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仿佛没看到眼前的情形一般。
“不用了,明天自己到账房那领钱!”唐五还在生气。
唐七啪的打了下床柱,转头皱眉道:“你没完了?”
那语气极度不耐烦,仿佛火山真的要爆发。
唐五咬牙,看看唐七,看看还在地上的恒星,哼了一声管自己走了。
恒星吸吸鼻子,朝唐七磕头:“小姐是个好人,奴婢不能再伺候小姐了。”
“洗洗睡吧。”唐七半点没波动,“说了你在我的地盘上,关他什么事,明天他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恒星目瞪口呆,很快醒悟过来,又连声道谢,然后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桌上的杯具,躬身要离开。
“对了。”唐七叫道,“你的情报网不错,有空给我用用。”
于是恒星脸刷的白了:“小,小姐。”
“不能用吗?”
“……能。”
“那行,有消息也让我听听,睡了。”唐七手脚并用爬上床,盖上棉被立刻挺尸。
恒星被唐七的话弄得胆战心惊,退出去放好东西后,撒腿就跑。
唐七侦查到了,睁开眼睛幽幽的叹气。
这个侍女跟其他唐家新买的仆人一样,都是不久前新进的府,那些唐家的老人虽然陆陆续续回来,但五年间变化可大,很多人都已经另谋出路。
唐七完全没管选人的事情,只知道有一天早上一睁眼,这个小姑娘就笑眯眯的跪在自己面前,求赐名,求包养。
虽然博览群书,但毫无情趣长进的唐七只能看着太阳给了个名字,恒星。
至于其他的,恒星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观察,她一律懒得管,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可干。
今天也是突然发现,虽然自己的情报来源更广,用听的用精神力就能辐射一大片,但是在信息提取上,人类却比自己高端多了,这就是为什么身边所有人类都在长大,而唯有自己,很多时候还会跟不上思维。
第二天起床,恒星进门伺候,精气神完全变了——变得更加精神奕奕。
她拿着衣服,等唐七自己洗漱好了,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低声道:“昨晚翼王世子以送礼名义去了岑府,但很快就出来了,探子回报,世子只和岑三少爷见了一面,寥寥几句话,并无特别内容;礼部一边准备登基大典,一边还在拟定选秀事宜,各家都在准备;方侯爷还在被软禁,方小侯爷……”
“等等等等,你干嘛?”唐七感到脑袋嗡嗡嗡嗡的。
恒星一头雾水:“奴婢在报告消息啊。”
“你说的那些关我什么事?”
恒星更迷茫了:“可这些都是最新消息,您不是说了……”
“你说点有用的吧。”唐七不爽。
“那小姐请吩咐,哪类是有用的,奴婢有就报告,没有就立刻去查。“
“哦,今天厨房做的什么,有肥肉吗?没肥肉就多点菜油。”唐七严肃的吩咐。
“什,什么?”
“我还是点菜吧,你身上还有钱没,让厨房给我上两盘五花肉,多点肥的。”
“啊”
唐七不满了:“你实用点行不行?查不出我自己去。”
恒星吸吸鼻子,没忍住,还是泪奔而去:“奴婢这就去问!”
唐七一个人在屋子里摸摸胸部,不满:“系统怎么设定的,材料成长需要的能量有点过大吧,这要长到什么程度才是个头?重心会不会不稳啊……”
作者有话要说:又非法了
尼玛我就是入侵的肿么了,**你打我丫←_←打我丫←_←
54
据说后来唐老爷亲自出马了,几天后,替唐四青琪转交给唐七一封信,然后脸色青黑的离开了。
唐七看完信,叫来恒星:“翻译一下。”
“啊?”恒星一头雾水的看了信,更疑惑了,“何为,翻译……”
“我知道她要我帮忙,但她写了那么多,是要我干嘛?”
“这……应该是找人吧。”
“嗯,找人,找到后干嘛?”
“四小姐应该是余情难了,想要个解释吧。”
“就这样?”唐七皱眉,“一个解释,抵我一个人情?”
这么一说恒星都觉得唐青琪亏了,但又不好说什么,便点头:“可能这对四小姐来说极为重要吧。”
“那行,人怎么找?”唐七道,“信里只说他叫常腾,江南人士,范围有点略大吧。”
“这,若小姐您真打算帮忙,那奴婢可以一尽绵薄之力。”恒星低调的,不无得瑟的说,“这点小事,奴婢还是办得好的。”
“那你去办吧,找到跟我说。”唐七刺溜的就上床了。
“那找到以后怎么办?”
“带过来。”
“……是。”
另一边书房中,唐大老爷正在发脾气:“好好一个官家小姐,被一个白身迷了眼,那书生功名功名考不上,钱,钱没有,文采……也顶多在藏秀楼那种地方骗不骗没见识的女子,怎的能把青琪的魂给勾去,笑话,天大的笑话!”
花氏在一旁劝:“老爷,您也歇歇气,那时候青琪刚进去就被挂牌,最是难受孤苦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呢,您也不体谅体谅。”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一个当爹的这般去求,她都宁愿在妓院里等那失踪了快四年的人,这简直是……”唐大老爷表情快吐血了,“竟然还托青叶去找那男人,简直是要弄脏全家的名声!对了!惜词你派人叮嘱青叶,青琪的什么要求都别答应!女儿家顾及点自己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花氏苦笑:“老爷,您以为青叶会听吗?”
“我给信的时候不说,是因为觉得她没这能耐到江南找人,但现在发现,难保她那死心眼为了还个人情托别人办事,这种事情,没得商量!”
花氏摇摇头:“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便叮嘱一下。”
“还有,青琪和青菲这两个丫头,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快弄回来,我现在发现,事情越来越难控制了。”
“是。”花氏退下去,回到自己院中,厅里已经有个人等着了,她坐在主位上,问道,“如何?”
那是个中年人,穿着很普通,他低眉道:“照夫人吩咐,小的已经查明,青琪小姐主要的几个恩客,分别是裴家的二老爷,丁家的大少爷,……还有,岑家的三少爷。”
花氏坐起来,惊讶道:“什么?岑三少?岑沛吉?”
“正是,据说青菲小姐的第一个恩客,就是岑三少。”
花氏喃喃道:“难怪啊……他可有说过什么?”
“据小人所知,岑三少曾经当众说过,唐家小姐是他护着的人,别的,便不知了。”
“护着……”花氏重复,“只是护着?”
“只是护着。”
“我知道了,还有呢?”
“青琪小姐的……那位,小的刚传书给江南那边的铺子,让那儿的管事去查了,应该很快有结果。”
“好,你下去吧,继续查,最好能查清楚,岑三和青菲到底什么关系。”
那人下去了,丫鬟上前给花氏揉肩,花氏揉着眉头:“这可如何是好。”
唐四的事情好办,找到了常腾,让她死了心,自然会乖乖的回来嫁人。
唐六咋看着麻烦点,老鸨不愿放人,凭着唐家现有的权势自然不能强来,但若是要和她那些最来钱的恩客说通了,还是可以试试的。
问题就出在,现在查出的那些恩客其他都好办,唯有岑家,因为站队一直稳妥,地位只高不低,和现在刚刚回来的唐家相比,那真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若是岑三只是看着幼时玩伴的情面护一护,凭着他的为人,倒有八成可能,怕就怕青菲不懂事,给当了真,死心塌地等着有一天岑三把她赎出去,那可真是孽缘了。
“这可如何是好……”花氏又一次叹气,愁白了头。
真相在哪里?
就在唐五此时的饭局上。
等到唐家差不多进入正轨了,一群幼年的玩伴便又聚在了一起,五年过去,年龄渐长,物是人非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几个跟着家里一直站错队,现在行踪不明或是干脆阴阳两隔。
有几个安稳度日,现已成家立业,喝了两杯酒还得回去办公。
也有一直潇洒度日,身价水涨船高的,如今炙手可热,被各种追捧,就如岑三。
还有劫后余生归来的,在场却只有唐五一个。
喝着喝着一直到夜深,只剩下唐五和岑三两人,酒过几巡,该说的也都说了,两人都归于沉默。
“我听说,你和我六妹……”唐五终于没忍住,问出口来。
“哎,别提了。”岑三吃着小菜,“当初我倒是想护着你四姐,可那时候太小,根本没理由,那点儿年纪就招妓,还不得被我爷爷打死……长大点了,你四姐却没什么动静了,倒是你六妹风口浪尖的,我实在没办法,请示了爷爷,他就同意我放出话去,怎么?出问题了?”
唐五听着有点感动,又越心烦,喝了口闷酒:“反正你迟早要知道,我四姐和六妹,她们不肯回唐府。”
“什么?还有不肯回去这种事?”岑三惊讶了,“这是好事啊,怎么会这样。”
“四姐就别提了,刚进馆子的时候就被挂牌,后来认识了个落魄书生,一来二去的就好上了,书生江南人,路上生病,没赶上科考,刚准备走,又听说来年开恩科,就干脆不走了,你说一个书生,又没大家书法,又特长,哪来的生活来源,我姐便养着他,两人如此一年,恩科开了,书生去考试了,就再没声息了。”
“那你姐……”
“等呗,说是要等那书生给她个说法。”
“哪有这种事情,跟话本似的!”
“可就是发生了。”
“可是要去找那书生?你姐我见了两次,她可死心眼。”
“我怎么知道,我们家的铺子都还没开,人手都没有。”
“这种时候就该找兄弟知道吗?”岑三拍唐五的肩膀,“我办事你放心。”
唐五嗯了一声,又问道:“你……碰过我六妹吗?”
“没有!”岑三斩钉截铁,很气愤的看唐五,“我能放出话已经是老祖宗开恩了,再真去嫖,绝对会被阉了送进宫的!”
“那怎么听说你总是去……”
“样子总要做吧!我在那有个隔间的。”岑三气鼓鼓的,“唐五,你太让我失望了,唐青菲可是你妹妹,你唐五落难,我做兄弟的这种时候还去那啥你姐妹,我还算什么东西?”
唐五面露愧疚:“对不起,我真是糊涂了,实在最近的事情太……”
“我懂,关心则乱。”岑三叹气,“对了,你爹给你找的差使,你怎么不去?”
“不去,那种闲职是老头子干的,我还没到养老的年纪。”
“哈哈,那你有什么打算,说给我听听,我好给你谋划谋划。”
唐五有些犹豫:“听说,最近,羽林卫要选人?”
“什么,你要去羽林卫?”岑三上下看着唐五,“行啊,去了趟边关,回来变成功夫小子了?”
“别瞎说。”唐五面色潮红,“好歹现在打两个你没问题,这几年一直在武器库打杂,这个学点那个学点,读书没长进,好歹身板练出来了。”
“那怎么你们家就出了你家老七一个有军功的。”岑三飞快的冒出一句话来,把他自己都说愣了,见唐五脸色不好,又急忙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是好奇很久了。”
唐五低声:“这些,你还是别知道好。”
“你还瞒着我?我爷爷知道的可不比你们少。”
“但显然,我知道的比你多。”
“好吧,你赢了。”岑三泄气,“那我打听别的吧,唐五,你们家人有没跟你提亲事的事?”
“有。”唐五道,“我娘很急,但现在局势还不稳,太子尚未登基,不敢随意来。”
“我爷爷也这么说。”岑三意味深长的看着唐五,“但是……”他的脸忽然红了红,“但是唐五,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们家七妹,可有人提亲?”
唐五跟炸毛的猫一样就竖起来了:“哈?你想干嘛。”
岑三僵硬的装作无所谓:“我爷爷想让我娶你家七妹,我就来,探探口风。”
“你,娶……青叶。”唐五僵硬了,凌乱了,狂舞了,“啊,我需要设想一下……”
“设想什么。”
“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我七妹的传闻,怎么还敢。”
“你什么意思,谁都知道有内幕,鬼头军师是谁还有的考量,你真以为我岑三少是坐茶馆听书的?”
“那你也不是没见过我七妹,怎么还敢……”
“见过啊,虽然木木的,但挺可爱。”无知少年岑三,“虽说野蛮了点,但好歹不对人动粗,有这样的夫人镇宅,多平安啊。”
“平……安……”唐五的眼神空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隔壁来了嘎嘎!
这次看我非法没,再非法我就……我就盗自己的文去←_←
改个错别字刷了好几遍,,真是逼人伪更
55
镇宅小萌物一个月后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这时候唐七正无语的听着实用小萌物恒星同学一丝不苟的各种汇报:“皇上登基了,朝中很多空缺需要填补,皇上决定开科取士,上一次科考晋身的官员全都被调到了比较不重要的位置观察……”
“借着这次开科,我们得以查到前几次考生的资料,终于找到了常腾。”
唐七终于有了点精神,她从桌上抬起了头。
“原来他并没回到老家,而是一直在京郊。”恒星顿了顿,表情有些不忿,“他已经娶妻生子,现在是京郊一个茶庄的老板,当年是入赘的。”
“已经娶妻生子?”唐七皱眉,“啊,那我姐这么等着……”
“不管他当初怎么想的,但是在入赘后,就再没去过风月场所,一直帮家中打理生意,然后潜心读书。”
“那我该怎么做?”
恒星想了想,小心建议道:“奴婢觉得,还是告诉四小姐,别再找了,就说谁都找不到……或者可以告诉她,常腾已经死了,我们可以伪造尸体,坟墓,和见证人,一定稳妥。”
唐七不说话,半晌道:“告诉她。”
恒星低头:“是,小姐是否要修书一封,现在奴婢就可派人送去。”
“你写吧。”
“……请小姐吩咐。”
“我说你写?”
“是的。”恒星站起来,铺开纸头磨墨,低眉顺眼的等着。
“常腾娶妻生子了。”
恒星愣了下:“这,奴婢知道啊。”
“就写这句。”
“就死这句?”恒星手一抖,咬咬牙还是没写下去,“奴婢斗胆,小姐是不是还要加些什么,比如望四小姐放开,切莫悲伤之类的。”
唐七奇怪的看看她:“为什么要加?”
“四小姐知道肯定很伤心……”
“你要安慰你自己另外写一封吧,我需要给的只是她问我要的,伤不伤心是她自己的事。”
“……是。”恒星服了,果然只写了那一句,给唐七过目后,封上,过了会又道:“奴婢还有一事未说。”
唐七已经被恒星的锲而不舍折服了,没精打采的说:“讲吧。”
“现在后宫空置,礼部已经发了榜文,广征秀女……各家也都开始筹备,有很多适龄男女都准备尽快订亲,因为战乱的缘故,京中很多贵族子弟早已经过了订亲的年龄,家中都很急……”
“麻烦你说点有关我的。”
“……岑府,翼王府,似乎都有意于小姐。”
“府对我有意向?”唐七纠结,“那我嫁过去算谁的。”
“咳,确切说,是岑府三少爷,和翼王世子。”
“哦。”没什么门第之见的唐七优哉游哉,“如果到了年龄必须嫁,哪家近一点?”
“关系上,自然是岑府比较近。”
“地理位置呢?”
“……也是岑府比较近。”
“唔,那就岑府吧。”
恒星快昏了:“这……小姐您无法决定吧。”
唐七也快昏了:“以后你只需要告诉我能决定的事情,成不?”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由于前皇后已经不在人世,前方太后和皇帝被贬为庶民永禁沙城方家,后宫现在真是空荡荡的。
作为曾经的鬼头军师,朱煜文处理政务上智商是够用的,脑力却不够用了,每日挑灯夜战,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奏折,但是每当清晨迎着照样接受百官朝拜时,却又深深的感到大权在握的快感。
虽然现在依然内忧外患。
内忧有以翼王为首的军功贵族大臣嗷嗷待哺,要求分得胜利的一杯羹,而自己手下可用的人寥寥无几,就连独属于皇帝的武装力量,羽林卫都还没有建立,看着兵变后空荡荡的皇宫,他就感到极不安全。
外患则是拜恩人前两天送来的国书,庆祝新帝登基,他们将派大使前来送礼祝贺,顺便探讨一下前阵子打马关退兵的后续事情,比如某些通商协定,或是赔偿之类的。
拜恩并非完全劣势,让他们白白退兵自然是不可能的,通商协定,自然远比一个小小的沙城所能给予的多的多。
短短半个月,小皇帝就愁白了几根头发。
服侍太监净宝又递进来一堆画卷和一本书,低声道:“启禀皇上,这是礼部拟的适龄女子,皆考察了家室人品技艺,乃统领后宫的上佳人选,请皇上过目。”
朱煜文愣了愣,脸上有点泛红,当然,没人敢看他的脸,他轻咳一声道:“放着吧,朕一会儿看。”
“是。”净宝放下了东西,躬身退到一边候着。
朱煜文继续批奏折,心却已经飞到了手边的那堆画卷,他自然记得是自己下旨让礼部拟定适合的皇后人选给自己,但是事到临头,却又紧张起来。
他想起小时候还在娘亲怀里时,她就时常逗自己,要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最后不管是怎样的条件,她都会总结一句:“关键啊,还是要我们家宏儿喜欢才行。”
要是娘还活着,他还真想问问,她那时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婚姻,终究会身不由己。
自己现在孤家寡人,没有外戚,近亲也颇有威慑,就连妻子,别说喜欢了,就算想找个可靠的自己能信任的……她恐怕也不够身份上这本名册。
这样一想,就连看那堆画卷的兴趣也没了,朱煜文握着笔,对着眼前的奏折发起呆来。
此时,已近深冬。
冬天都来了,春天也差不多了。
唐七左右手各一封邀请函,苦恼:“这么麻烦。”
左手上,唐青琪直接果断表明常腾不可能死了,绝对是唐七知道了下落却不告诉她,跪求见常腾。右手上,则是翼王府赏梅的邀请函,翼王府在京城的宅子有一片大梅园是众所周知的,每一次梅园盛会后,春天都能诞生一堆亲事。
恒星给唐七烧着炉子:“小姐,奴婢就知道四小姐不会信,她不亲眼看到,是不会死心的。”
“怎么给她亲眼看。”唐七郁闷,“人又不让带出来,男的又不肯进去。”
“小姐只要一句吩咐,自会有人把那常腾绑到四小姐面前去!”恒星说这话时带着股狠劲和自信。
“绑?”唐七皱眉,“绑架?”
“差不多吧。”
“不!”
“为何?”
“那样犯法。”
“……”恒星流汗,腹诽,您犯得法还少吗……“那小姐,您说怎么办?”
唐七伸个懒腰:“不绑不就行了,打晕了送过去。”
恒星快昏倒了,她可不敢说那不是一样嘛神马,好不容易有点转机:“对……打晕,奴婢这就着人去办。”
“你哪来的人?”唐七问道,“哎,太麻烦了,总是要隔着好几层办事,我去吧。”
“什么?”
“不就打晕了送去嘛,这还要找人做?”唐七不满,“到时候我也不知道见了面什么情况,四姐要是再来点什么别的要求……算了,我一次性解决吧,书信什么的,烦死了。”
“您,您好歹是个闺阁小姐,怎么亲自……”恒星张口结舌。
“有规定闺阁小姐不能打晕了人送到姐姐面前去?”
……还真没这规定。
“所以我要是能一次弄好,就万事大吉啦。”唐七兴高采烈的。
……您老这空子钻的……“那奴婢去安排一下?秘密的?”
“去吧去吧,明天就解决!”
恒星浑浑噩噩的下去安排了。
结果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唐七就大摇大摆的避开所有唐家人,上了后门的马车,恒星一身黑色劲装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她出去找马车后就没回府,唐七表示在订好的时间她自会出现,本以为会是想象中一身夜行服身手高超的侠女,没想到这个小姐祖宗一身华衣毫不优雅的翻墙出来了,坐到马车上时,还满不在乎的拍着裙子上站到的墙灰。
“小姐……您不会轻功吗?”恒星赶着车往城外,城门刚开,守城的卫兵看了看文书就放行了。
“那是什么东西?”
“能飞檐走壁啊。”恒星向往的道。
“飞檐……走壁,”唐七想象了一下,“那样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
“怎么会……”
“有路不走,非得走房檐?能翻墙,还花时间学走壁?”唐七很疑惑,“有这点时间,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更快的躲避别人的视线……难道那些卫队巡逻的时候都没抬头的习惯?”
恒星老实的闭嘴了,借着微微亮起来的天光往目的地赶去。
过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到达了郊外一座庄园,“学铭茶庄”。
茶庄并不大,依靠着一座不高的山,隐约可见山上一片片的茶田。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天光大亮,有家丁在门口打扫,看到马车停在门口,便上前询问,恒星简单的说了两句话,就见家丁急急忙忙跑进去了,另一个则极为恭敬的请他们到门房小坐,恒星拒绝了。
没等一会,就见一对年轻夫妇快步走来,他们衣着齐整,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虽不华贵,但也绝不怠慢了客人。
这段时间唐七也被恒星好好的整理了一下,处理了下发髻和衣服,恒星已经在路上换了丫鬟的装束,在男主人躬身问候中,一主一仆优哉游哉的走下马车。
虽说没有带着侍卫,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出,眼前的小姐身份极是高贵,且不论那华丽的衣服和头上低调华贵的装饰,就是那高人一等的表情和气派,也让眼前只是做做小生意的夫妇极为拘束。
“在下常腾,字飞鹤,这是贱内张氏,不知王小姐亲自来看茶,是有何见教?”
这就是常腾。
唐七都懒得打量,照着恒星吩咐的话道:“哦,去看看你们茶园的茶,够不够格上我诗会的台面。”
未出阁的少女这般贸然上门是很出格的,奈何唐七是完全不以为意,而恒星是不得不以为意,只好打起精神道:“我家小姐要办吟雪诗会,奈何别人送来的茶都不行,听闻你们的冬茶照顾的不错,特来看看。”
常腾一听,自然极为激动,便带上夫人把唐七往茶园引,一边道:“在下不说假话,我们学铭的冬茶虽然数量不多,但品质一直上乘,小姐若再来几天,天气太冷,那冬茶可也吃不着了。”
常腾的夫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唐七时,略带点警惕。
两个姑娘家自然不需要太多人陪,夫妇俩带着她们在小径上往茶山走了两步,唐七感应了一下四周,看了看恒星。
恒星点点头,对常腾道:“常老爷,请问您还记得藏秀楼的唐青琪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有点季节混乱了~
真那么容易隔壁那还叫啥小白文~
56
唐七关上门,任由里面哭声震天。
外面,风韵犹存的藏秀楼老板徽娘冷着脸看她,笑道:“哟,咋看着,这唐家的小姐,个个儿都是美人胚子,楼里两个能勾魂,外头的……能勾人啊!”
“嘴巴放干净点!”恒星大怒。
“哼,我倒不知道,干,净闺女,能大白天的在咱这脏地方随意进出了。”徽娘甩了甩手帕,“还扰了楼子里姑娘们休息,真正儿是……”
“总比晚上来好。”恒星还真不擅长和这类人打交道,她瞧瞧瞟唐七,唐七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一般。
“晚上来,我倒要站在外头欢迎了!呵呵!”徽娘打着呵欠,眼睛往楼下看,忽然一亮,叫了一声,“哟!岑少爷,怎么这时候就过来了呀,可是想我们家明秀了?她呀,昨儿个身子就不爽利,我让她休息休息,她偏说是想你想的,我正愁呢,怎么能把您给请来。”
岑三本来潇洒的步伐一顿,笑容也尴尬了,抱拳道:“徽娘你可真会说话,我只不过偶尔来探望探望,哪能……啊,你是……”岑三看到楼上探出头看他的唐七,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一变,几乎是奔上楼来,路过徽娘,就站到唐七面前,紧张道,“你不会是唐七妹子吧!”
恒星挡在唐七面前,满脸警惕:“岑公子有何贵干?我家小姐不得已来此,可不是你能随意搭话的!”
岑三看看恒星,又看看唐七,忽然左右张望了一下,沉下脸对徽娘道:“我还道徽娘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怎么如今有好人家的闺女来此都不知道帮忙遮掩,你们就这样对待贵客吗?”
徽娘连忙低下头:“是是是,奴家这就去安排,这边走。”连称呼都变了。
恒星也觉得在里面谈话的时候,唐七找个房间坐着是最好的,便也跟了上去,却见唐七望着门,又疑惑的看着她,还未开口,就听岑三道:“青叶妹妹,在这儿站着终归不是个事,有什么事和我商量,我也能帮点忙。”
他也猜出唐七来肯定是为了唐家两姐妹的事情了,此话说得颇为委婉。
唐七见恒星一副希望自己跟去的样子,虽然觉得既然等会还要走到这儿,多跑一趟很多余,但傻站着又没什么意思,便点点头跟了上去,进了一间空的小雅间。
徽娘安排了点心茶水,恭敬的问:“岑公子,那明秀小姐那儿……”
“我等会自会过去,她也累了,让她多睡会儿吧。”岑三挥挥手,徽娘便躬身下去了,还关上了门。
恒星被岑三看了好几眼也颇不自在,却不知为何坚持不动,装没看到岑三的眼神,自顾自斟茶然后站到唐七身后。
岑三没办法,唐七的丫头他可支使不动,只好道:“青叶妹妹,很多年不见了,这五年,辛苦你了。”
“……嗯。”
“问你吃没吃苦什么的也太矫情了,凭着咱们小时候的交情,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说,我自会帮忙……”岑三下意识的往边上看看,“你真不该自己来的。”
“我不认识别人。”
“你有靖风啊,他那么游手好闲的……”
“见不到。”唐七犀利道,“见到也不找他。”
“为什么?”
唐七歪头想想:“我自己能做的比他好,为什么要让他来做,还弄得更多人知道?”
“……”岑三忽然找到了以前跟唐七说话的节奏,那种,那种脑子忽然混乱一下的感觉,那么熟悉……和纠结,“你怎么还是那么呆呆的样子?”岑三苦笑,“这可不好,你可是鬼头军师啊!”
唐七看了眼岑三,嘴角抽了抽:“鬼头军师和呆呆的样子有关系吗?”
“你应该是面无表情的,一脸阴沉的,然后光眼神就能把人看到土里……好吧其实你也挺符合的。”在唐七的大眼睛瞪视下,岑三流着冷汗低头喝茶,忽然对自己未来的日子怀疑起来,如果真的成亲了,这种完全无法反抗的老婆……会不会从此身陷家暴而无力脱身啊。
岑三越想越可怕,心想怎么能八竿子还没打着就开始怕老婆,于是鼓起勇气再抬头看唐七,却见唐七已经转过了头,并没有看他,而是出神的望着对墙上的一幅画。
他忽然呆了一下。
说实话,唐家老七长得真不错。
唐七自身材料问题,没有任何青春期的健康问题,因为所有女人见面都会用粉掩盖自己所有的瑕疵,所以她从没意识到会有青春痘黑头雀斑这类皮肤上最大的问题存在,而这就决定了,她瓷白的皮肤完全无瑕疵。
岑三盯了许久后确认,眼前这个皮肤光洁得泛着层亮光的女孩儿,是真的没擦粉。
头发没有擦油,顺滑,乌黑,被输成平凡的发髻,却能把那点缀的珍珠都衬得暗淡起来。
从柳眉,到杏眼,到尖下巴,她没有倾城倾国,却足够迷人眼。
反正,史上第一个把唐七当女人看的男人,感觉快要窒息了。
唐七忽然转头,大眼睛直直的对上岑三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再怎么看,我都不会害羞的,我没那功能。”
“噗!”一旁的恒星喷了,却见岑三依然睁大眼,呆滞的看着唐七,然后半晌才结巴道,“抱,抱歉。”脸却腾的红了。
“嗯。”唐七才不管岑三什么表现,继续看向那幅画,忽然道,“你可以不经我允许偷窥,我也可以不经你允许把你听到看到的都挖出来。”她张开五指挥了挥,“用手挖出来。”
岑三如被冷水浇了,恍然醒悟,刷的望向那幅画,然后起身,蹬蹬蹬都早画前,一把扯下画,那儿本来山水画中一股泉眼的位置,赫然是一个黑洞。
他冷笑一声,叫道:“徽娘!”
葉.涵.莎.収.菉!
很快,徽娘就推门进来,白着脸,陪笑道:“岑公子有什么吩咐?”
“这怎么办?”岑三指着那个洞。
他没问怎么回事,而是问怎么办。
徽娘咬牙,扑通跪下:“岑公子明鉴,这可不关奴家的事儿,奴家虽然在这儿安着洞,但一般都是自个儿在检查姑娘们有没有把客人伺候好,绝对不会在这儿有客人的时候来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