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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2)

为什么把曹煜关在玻璃瓶里?”第一眼看到还以为遇到了睡在水晶棺里的白雪公主。
    珍珠看向曹炅。
    曹炅冷笑道:“我只是想让他试一试被人关在瓶子里的滋味。”
    曹煜泰然道:“就像透明的落地窗。”
    曹炅瞪着他,“要不是为了让你像猪肉一样被人展览,我一定会用黑漆漆的花瓶。口子狭小腹部宽敞的花瓶,当你坐在里面的时候只能看到口子里那一点点的光亮。四周一片漆黑,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却总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无数个蟑螂在你的身边不停地爬来爬去……”
    阿宝道:“你被关过?”
    曹炅神经质地笑着,“不敢相信吗?对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做这种事情?”
    阿宝道:“根据花瓶瓶口的大小,我非常担忧你当时的身体状态。”
    曹煜歪着头想了想道:“父亲以前曾经炫耀过家里有一个特地从捷克运来的花瓶,据说是一位大师的作品,很古怪的造型,可是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被人敲碎了。”
    阿宝道:“曹炅五六岁的时候曹煜几岁?”
    曹煜道:“两三岁。”
    阿宝道:“……五六岁的人被两三岁的人塞进一个花瓶里。曹家的基因真是强大啊。”
    曹炅道:“这种事需要他的指示吗?从我住进曹家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的人为他卖命,然后拼命要我的命。”
    阿宝道:“呃,等等,住进曹家的意思是……”
    曹炅讥嘲地看着曹煜,“我只是一个私生子。”
    曹煜道:“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歧视你。”
    曹炅整张脸夸张地扭曲着,狰狞地吼道:“你没有?”
    曹煜冷静道:“没有。我只歧视你那一半的基因。”
    “曹煜!”要不是身上被捆着,曹炅几乎要扑过去了。
    四喜小声道:“他也是私生子,和大人一样呀。”
    阿宝面色一变,拼命地朝四喜使眼色。
    四喜茫然道:“上次在索魂道,你不是亲口对大镜仙这么说的吗?”
    阿宝几乎不敢回头看奇叔的脸。
    虽然四喜说得很小声,但显然,该听到的和不该听到的都已经听到了。奇叔口气十分和善地问道:“宝少爷,你什么时候变成私生子的?”
    阿宝打了个哈哈道:“奇叔,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我完全是……急中生智!”
    奇叔盯着他的后脑勺,半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对老爷有很多误会,但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老爷会伤心的。”
    阿宝连忙点头道:“误会误会,绝对是误会。”
    珍珠对话题被他们打断,并扯到十万八千里远感到分外不悦。她道:“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的问题解开了,后面的答案水落石出。阿宝摊手道:“很简单。你们先利用警察威逼利诱,没想到奇叔保释了我们,医院的陷阱在师弟的帮助下也被破坏了,你们只好想出邀约的方式,先在山外山度假村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这么一想,你们根本就没有抢宝物的足够实力嘛。”要是有抢宝物的实力,就不需要绕来绕去绕这么久,直接明抢。
    珍珠脸色变了变,随即苦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阿宝也沉默下来。
    曹炅狠狠瞪了曹煜一眼,却被对方回以冷笑。
    邱景云突然道:“神兽被困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但是我们现在却有很多人。”
    阿宝道:“你想说,我们死得很热闹吗?”
    邱景云道:“我是说,神兽只有一个,所以必须在阵法发动的时候单独面对所有的符咒,但我们可以分成几组,各个击破。”
    阿宝道:“听上去挺靠谱,怎么各个击破?”
    邱景云干咳道:“目前还停留在理论上。”
    “不可能,”印玄指着其中一个扭来扭曲扭成一团的符文道,“这个阵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被分割。”
    阿宝道:“神兽是怎么扛下来的?”就算有人从外面杀进来救他,也要它先在里面挺住才行吧?
    印玄道:“皮厚。”
    四喜叹息道:“要是大人的脸皮覆盖全身就好了。”
    “……”阿宝将他扯回怀里。
    、计中计(二十四)
    邱景云想了一会儿,颓然放弃,“连神兽都没办法解开的阵法,我不认为我们能在短时间内解开。”
    四喜从阿宝怀里露出脑袋,“师弟大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快放弃?我们要相信人类才是最具智慧的高等生物!”
    邱景云道:“不用几天,这里就没有人类了。”
    四喜:“……”
    阿宝把四喜的脑袋按回去。
    珍珠道:“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同舟共济吧?至少放开我,我可以一起想办法。”
    阿宝道:“你有什么主意吗?”
    珍珠道:“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
    “等你有了再说。”阿宝飞快地截断她。
    印玄看着扭来扭曲的符文,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根毛笔,伸到符文面前。
    邱景云吃了一惊道:“你要做什么?”
    印玄道:“我想试试着将这个符文改掉。”
    邱景云道:“万一触动阵法怎么办?”
    印玄的笔停在半空中。
    这还是阿宝第一次看到印玄这么犹豫。印象中的印玄似乎一直是勇往直前的,即便受了重伤也给人以无所不能的感觉,强大而安心。可是这一刻,印玄彷徨了。
    阿宝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见了两座压在他肩膀上的无形大山,心微微抽紧,情不自禁地喊道:“祖师爷。”
    印玄回头。
    阿宝脱口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
    奇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印玄握笔的手一定,正要出手,原本安安分分地停留在半空中的符文突然诡异地扭动起来。
    “小心!”
    邱景云飞速地挡在阿宝身前。
    阿宝感动道:“师弟,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危!”
    邱景云头也不回道:“照顾好同花顺。”
    “……”阿宝道,“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
    在符文扭动的刹那,印玄已经将笔收了回来,静静地看着整整齐齐的符文开始凌乱地飞舞起来。
    阿宝道:“是不是有人在外面启动阵法?”
    珍珠道:“不可能,这是困兽阵,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困住里面的人。外面根本不可能启动阵法,除非……”
    曹炅眼睛一亮,接下去道:“有人在外面破解阵法!”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陷在阵里的人明显精神一振。
    阿宝道:“我就知道师父在关键时刻一定会给力的!”
    曹炅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的师父?”
    阿宝道:“你觉得还能有谁?”
    曹炅语塞。他在自己脑海里想了一圈,竟然想不出半个会来营救自己的人。
    阿宝冷哼道:“像你这种丧心病狂到连自己老爸都害的人肯定是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想破脑袋也没用。”
    奇叔对阿宝的态度大加赞赏,“宝少爷果然很孝顺,老爷要是知道宝少爷的想法,一定会很欣慰的。”
    阿宝:“……”这和他孝顺有什么关系?
    曹炅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害我爸了?”
    阿宝一指曹煜道:“你来说。”
    曹煜道:“篡改遗嘱。”
    曹炅道:“我没有。他还没有死,我有什么必要去篡改遗嘱。我只是提醒他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更加正确的决定!”
    曹煜道:“你把他关在医院里,禁锢他的自由,让一个外人看守他,现在还把他弄丢了。”
    曹炅一愣道:“外人?你是说那些保镖?为他的安全考虑我当然要雇佣保镖。那些人都是我亲自查过背景亲自挑选的,绝对不会有问题。至于禁锢他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是谁和他大吵大闹害得他中风?他有心脏病高血压是医生让他留院观察的,这也叫禁锢他的自由?他出事的时候是谁冒着大雨把他送进医院,是谁不眠不休地照顾他?是你吗?你那个时候只会为你的同性恋人发疯发狂!我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不该拿回我应得的?”
    曹煜道:“你说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保镖就是臧海灵?”
    “臧海灵?关他什么事?”曹炅下意识地看向珍珠,却发现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珍珠,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珍珠道:“没有。”她刚才之所以说得毫无保留是以为这次出不去了,现在生机就在眼前,自然就不能不为出去以后考虑。
    曹炅似乎没有听到她的答案,自言自语地接下去道:“臧海灵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你要求,绝对不可能主动接近我的父亲。”
    珍珠反驳道:“我没有!”
    “你想让他利用我父亲来要挟我。”
    “……好吧,我的确提过你父亲的事情,但我当时说的是以曹煜和你父亲的关系,一定会回去的。只要在那里守株待兔,就一定会等到印玄。他接近你父亲是他自己的主意,与我无关。”
    曹炅冷哼一声,看不出信了多少。
    阿宝道:“所以,最后抓走曹老先生的不是你。”
    曹炅道:“我根本不知道父亲落在臧海灵手里。”
    阿宝打了个响指道:“不用问了,现在曹老先生应该在刁山火手里。这就是传说中的螳螂捕蝉……”话才说到一半,就看到原本紧密相连的符文突然出现一道缝隙,一只手从缝隙中伸了进来。
    阿宝原先是不相信有人可以光凭一只手就认出对方的身份,可令人吃惊的是珍珠居然一开口就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珊瑚!”
    或许这是孪生姐妹之间的心灵感应。
    阿宝只能如此想。
    手艰难地钻出缝隙,向前探着。
    珍珠疯狂地叫道:“放开我!抓住她!快走!”
    三句话三个指令,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邱景云第一个伸出手去,抓住了珊瑚的手。
    对方愣了下,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却被邱景云硬生生地拉住了。他顺着手探进半个身子,然后朝阿宝伸手。阿宝非常识趣地拉住他和印玄的手,印玄拉住奇叔,奇叔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解开了曹炅。
    “抓住我!”
    当阿宝身体伸入一半的时候,听到珍珠撕心裂肺地喊道。他反射性地回头,却被印玄用力推进缝隙中去,耳边隐约传来奇叔的咆哮。活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奇叔发这么大的脾气。
    好不容易从缝隙中挤出来,他却并没有回到现实中的世界,而是从一个白茫茫的符文世界跌入一个黑漆漆的符文世界。
    符文在四周闪烁着光芒,像一个个小灯泡。
    继阿宝之后,印玄、奇叔、曹煜还有珍珠都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你没事吧!”珊瑚冲到珍珠身边。
    珍珠筋疲力竭地摇摇头。在最后关头,要不是奇叔威胁曹炅不带她走就把他一起丢下,她可能已经被一个人留下了。
    珊瑚查看了半天,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珍珠抬眸看她。
    珊瑚道:“我不知道他竟然连你都想杀。”
    珍珠沉默了会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的事情他知道吗?”
    珊瑚低着头道:“就算刚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出去?”珍珠问。
    珊瑚道:“我也不知道。我听他说过,真正的困兽阵有一百零八层,这个是简易版,所以只有三层。我凭着感觉冲到第二层,却不知道怎么回到外面。”
    珍珠脸色刷白,“这是不是说,我们一起陷在这里了?”
    珊瑚抱着她,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呢喃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
    珍珠神色一动,无力地叹了口气。
    印玄道:“你是说困兽阵有三层,这是第二层?”
    珊瑚道:“是的。”
    印玄看着符文,沉吟道:“我想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计中计(二十五)
    他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连靠在一起的珊瑚和珍珠都为之眼睛一亮。但他下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的欢乐调低了百分七十。“但是,我不保证后果。”
    曹炅沉不住气道:“不保证后果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阿宝倒是很乐观,“就是你不想出去可以不出去的意思。”
    曹炅面色一僵。
    印玄道:“一旦开始破阵,所有人都同坐一条船。”
    曹炅心里暗暗舒了口气,比起同坐一条船,一个人被留下才是真正的可怕。
    邱景云刚刚也研究了很久却没有结果,所以心里不免有点怀疑和钦佩,“什么办法?”
    印玄指着其中几个符文道:“这是古符文,代表着二。”
    时代变迁,符文也几经变化。古符文虽然威力强大,却极为复杂,用之不慎就会被反噬,所以到后来部分被淘汰部分被简化,流传至今的符文都不复原貌。邱景云认不出也是常理,心底多少好过了一点。“二又怎么样?”
    印玄道:“刚刚的结界里我看到了三。”
    邱景云也是个一点就通的人,脱口道:“是指结界的层数?”
    印玄道:“我先前以为是阵法发动后威力的系数,如今看来,应当不是。”
    阿宝道:“要是系数,三也太仁道了。”
    四喜道:“大人希望死得更彻底?”
    阿宝咬牙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地评论一下。”他感到四喜梗着脖子往外顶,无奈道,“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四喜无辜地抬头看他,“大人,你破坏了我的发型。”
    阿宝道:“……半寸是我可以徒手破坏的吗?!”
    他们的吵吵闹闹并没有松缓紧绷的气氛,事关生死存亡,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透露着凝重。
    邱景云道:“不保证后果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正确?”
    印玄道:“古书上记载过有层数的结界,就像人类的楼层一样,修改上面的层数就像是在坐电梯。但是不能将系数修改为零,因为一旦变成了零就意味着结界不存在。”
    邱景云道:“相当于除数不能是零?”
    印玄道:“我的理解是,相当于乘以了零。”
    邱景云道:“你的意思是结界会消失?可是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神兽没有尝试?”
    “因为它是神兽。”印玄道:“而且,这是最乐观的期望。”
    邱景云道:“如果不是呢?”
    印玄道:“也有可能层数零并不在系数所包含的范围之内,所以……”
    邱景云脸色一白,“所以一旦触动,就会发动阵法。”
    印玄默认。
    邱景云看了看其他人,发现这里除了印玄和自己之外,道行最高的是珍珠和珊瑚。
    珍珠见他看过来,眼神微微闪烁。这实在是个左右为难的决定,虽然除了这个办法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路况也走,但现在阵法还没有发动,他们还很安全,人的感情总是愿意倾向安全的一方,哪怕这种安全是短暂的。
    珊瑚倒是比她干脆得多,“总比饿死好,不是吗?”
    邱景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觉得可以试一试。”
    阿宝举手道:“我听祖师爷的。”
    四喜道:“我听大人。”
    奇叔点头道:“我相信印玄前辈。”
    他们都表了态,曹炅自然不能再沉默下去,即使作为俘虏他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却还是象征性地点头,“我也觉得可以试一试。”
    曹煜没说话,只是钻回了印玄的袖子里。
    印玄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道:“但是零的古符文我只看过一遍,不能保证一定对。”
    “……”
    阿宝他们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一致过。
    曹炅很想咆哮几句来发泄内心的恐惧与郁闷,但是考虑到处境还是隐忍了下来。
    阿宝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因为印玄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明明是墨黑的瞳孔却让他想到了夜明珠,温润的光流转于上下眼睑之间,好似稍稍一晃就会漫溢出来。
    压在阿宝心头的死亡阴影突然涂上了一层亮粉色,让他心跳加剧,嘴唇抖了抖,发出的却是连自己听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呼唤声,“祖师爷。”
    印玄突然笑起来。
    印象中的祖师爷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而且大多时候是带着嘲弄的笑,不似此刻,完完全全是愉悦的笑……虽然阿宝不太明白这个时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是祖师爷是非常人,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过来。”印玄冲他伸出手。
    阿宝二话不说地窜过去抓住。
    印玄拍拍他的脑袋,“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抽十个小时学习。”
    阿宝:“……”这个时候提学习,果然是非常人啊。不过他听说很多人上班都是八小时。
    “学习期间,三元四喜同花顺都放在我这里。”
    “……”祖师爷真是太体贴了!但是他强烈要求自己养啊。
    “睡觉前测试,不合格就加课。”
    “……”这不是体罚,不是体罚……还能是什么?!
    “暂时没有休假。”
    “……”休假法定的。
    印玄道:“好吗?”
    阿宝盘算着自己如果说不好会有什么后果。
    印玄盯着他,目光执着。
    阿宝在两颗夜明珠的光华照耀下,无比憋屈地说了一声,“好……”
    印玄扭头,慢慢地举起手中的笔。
    阿宝低头看着即使在这样危机的关头依旧牢牢地牵着自己的手,突然冲动地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
    一时静极。
    其他人似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明天一定会努力学习的。”阿宝加重“明天”两个字。
    印玄松开手,慢慢地落笔。
    ……
    四周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符文就像是墙壁,很快被晃得支离破碎,成片成片地往下崩落,犹如流星雨一般。
    随着符文消失,黑暗被一扫而空。一转眼的工夫,他们从结界掉进了一个挂着六盏方盒子吊灯的大堂。大堂很大,吊灯只亮着一盏,前方灰蒙蒙的,看不真切。但这样的景色对劫后重生的人来说无异于天堂。
    “成功了?”珍珠和珊瑚不敢置信地抓着对方的手。
    邱景云道:“这里是哪里?”
    珊瑚道:“十二楼。这里是十二楼。”
    真正的十二楼,不是幻境的十二楼。
    珍珠呢喃道:“没想到困兽阵竟然这样就破了。”
    阿宝激动地勒着印玄的腰,脸用力地蹭着他的后背,“祖师爷,我们出来了!”
    在一片欢欣鼓舞中,印玄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不是我。”
    “啊?”
    印玄道:“破阵的,不是我。”他的笔根本没来得及落下去。
    啪。
    一具尸体从前方抛出来,滚了几滚,落在邱景云的脚边。
    邱景云吃惊道:“刁山火?”
    珊瑚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尸体边上,颤抖着双手将抚上他的脸。
    刁山火脸上的面具不见了,露出半张满是拼贴痕迹的脸,让人毛骨悚然。
    珍珠站在她身后,眼中闪过一丝高兴,却很快收敛起来。
    奇叔注意到邱景云脸色刷白,疑惑道:“你哪里不舒服?”
    邱景云苦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杀刁山火的凶手。”
    “是谁?”珊瑚猛然抬头。
    邱景云叹气。
    “你想向本尊报仇吗?”即使是漫不经心的口吻也挡不住其主人的傲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前方那片模糊的黑暗。
    依稀有个人影坐在椅子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每一个人。
    、计中计(二十六)
    “他可以对付你,可以欺骗我,可以假公济私,但是,他不该动用困兽阵。”藏在黑暗中的人缓缓道,“任何动用困兽阵的人,都要死。”
    最后三个字,冷硬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锋利地穿过在场每个人的胸膛。
    阿宝觉得身上一阵发冷,忍不住用小声嘀咕来压抑自己内心的不适,“难道困兽阵是你发明的,他触犯了专利权?”
    “发明困兽阵的……最该死。”
    砰。
    一只吊灯随着声音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阿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住印玄的手。对黑暗中的这个人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虽然每次见面都是在极激烈的情况下,没有好好交谈的机会,但是印象中的尚羽一直是神秘莫测的,这样强烈的厌恶情绪还是第一听到。当然,阿宝见他的次数本来就不多。
    为什么他对困兽阵这么深恶痛绝?阿宝心底冒起无数个问号,却不敢真的问出口。
    但珊瑚显然比他勇敢得多,刚刚失去爱人的她此刻变得天不怕地不怕,不理珍珠的眼色,将她的手甩到一边,勇敢地朝前走了几步,怒喝道:“难道你被困住……”
    一道闪电劈来,珊瑚甚至来不及说出最后一个“过”字,身体就仰面倒在地上很快不动了。
    “珊瑚?”珍珠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依旧站在原地的珊瑚魂魄。
    珊瑚震惊地回头看自己的尸体。尸体的头正贴着刁山火的头,紧紧相连。她突然发狂般地朝尚羽喊道:“他的魂魄呢?”
    尚羽冷笑道:“僵尸会有魂魄么?”
    珊瑚像是经受不住打击般地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珍珠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以后还要……”她看着她的魂体,哽咽得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阿宝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着仍藏在黑暗中的尚羽,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虽然祖师爷很强大,但强大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面对尚羽这样的超级BOSS时——哦!就不能让他们满世界地喊人组队再来吗?起码臧海灵、连静峰之类的要加进来啊。光是祖师爷和邱景云两个实在太单薄了,再不济,好歹让他过了明天练个级整点像样的装备再来。
    在尚羽的威胁下,阿宝的思绪正进入极度紊乱状态。
    “你叫阿宝?”
    尚羽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阿宝原本就紊乱的心绪更加紧张。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生怕尚羽也给他来珊瑚一样的那么一下。
    “蒋学奇。”尚羽目光从他脸上转到奇叔脸上。
    奇叔脸色很苍白。事实上从尚羽出现起,他的脸就不见一丝血色。
    尚羽道:“你的老主人还好吗?”
    奇叔愤愤道:“你害死了我们少爷,居然还有脸问我家老爷好不好?”
    “你家少爷真的死了吗?”尚羽意味深长道,“我不揭穿把戏,不等于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
    奇叔双手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
    印玄皱眉道:“你想找对手,我奉陪。”
    尚羽冷笑道:“本尊不杀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和你是否配做本尊的对手没有一点关系。”
    印玄缓缓拿出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呼神唤鬼盘古令。
    “除了百年书之外的三大神器应该都落在你的手里吧。”尚羽不疾不徐道,“说实话,本尊也很想看看作为一个凡人你究竟能够强大到何种地步。”
    印玄突然收起盘古令和始皇剑,拉着阿宝朝电梯的方向走。
    尚羽竟然也没有阻止,“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杀你?”他不等印玄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因为很快就会发生一件有趣的事。”
    印玄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深沉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戏谑嘲弄的眼睛代替命运之神俯瞰着他面前的人。
    “邱景云,”尚羽话锋一转,“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原本就跟得十分迟疑的邱景云顿时停下了脚步,僵在当场。
    尚羽道:“有些事,本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事却不可以。而后果,你应该明白。”
    邱景云眉头像被愁云锁住似的,但脚已经向尚羽的方向走去。
    “师弟!”阿宝突然叫道。
    邱景云停步,却没有回头。
    阿宝拉着印玄上前,然后将同花顺从怀里捧出来,戳戳他的后背道:“喏,给你摸摸。”
    同花顺从睡梦中惊醒,一双眼睛仍残留着惺忪的睡意,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邱景云在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他脸一下子红了,眼泪正要往下掉,就看到邱景云转身离开了。
    “大人?”他迷茫地看向阿宝。
    阿宝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柔声道:“没事,睡吧。”真是的!离别搞得这么煽情做什么?他鼻子都酸了。
    邱景云的身影没入黑暗没多久,另外四盏没碎没开的吊灯突然亮了。
    大堂另一头放着一张空椅子,本来坐在上面的人却和邱景云一起不见了。
    “他走了?”阿宝揉揉鼻子,不放心地看着四周。
    奇叔担忧道:“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以免他改变主意。”
    阿宝点点头。
    虽然尚羽没有动手,但是对他们来说,无疑又是一场生死考验,而通过考验的只剩下五个人——印玄、奇叔、阿宝、珍珠和曹炅。
    阿宝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珍珠,很快别开目光。如果说从月光村出来时,他对珍珠还有一点同甘共苦的战斗友情的话,那么现在剩下的只有鄙视和轻蔑了。不得不说,她和珊瑚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跟着印玄从她身边走过,按了电梯,然后下楼。
    外头天正蒙蒙亮,灰沉沉的光通过玻璃门照入一楼大堂里,仿佛希望的曙光。
    “爸爸!”
    随着两声同时响起的呼唤,曹炅和曹煜同时朝大堂一个背对电梯而坐的身影冲去。
    曹煜走到一半,突然露出实体。
    曹老先生慢吞吞地回头,瞪大眼睛打量他们半晌才道:“是你们啊。”
    曹炅抓住他的手,单膝跪下道:“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老先生道:“一个小青年把我放到这里,就走了。”
    “小青年?”阿宝嘀咕道,“不会是尚羽吧?”曹老先生失踪应该和刁山火脱不了关系,能够从刁山火手里把人救出来的应该是尚羽了。
    曹老先生将拿在手上的纸递给曹煜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印玄的人?这里有一封给他的信。”
    阿宝又嘀咕道:“不是刚刚还见过面吗?有通信的必要吗?”
    曹煜将信递给印玄。
    印玄道:“是臧海灵的信。”
    阿宝道:“他?他说什么?”
    印玄将信给他。
    阿宝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他日再来取剑。“……他还真执着。不对啊,他不是把曹老先生弄丢了吗?怎么最后又冒出来的?”
    关于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曹老先生亲自回答。原来臧海灵从头到尾都没有弄丢过曹老先生。当珍珠打电话给他的一开始,他就把曹老先生当做自己的砝码。他之后一直把曹老先生藏在电梯的顶部,臧海灵带邱景云和阿宝进电梯时,猛然发现曹老先生的腿竟然可以从下面看到,这才突然跳上去佯作追人的样子。之后到十二楼他根本没有出电梯,是因为知道曹老先生这个砝码并没有多大的作用,所以将人带回大堂后,留了封信就走了,
    上面这段话有些是曹老先生的经历,也有些是他的猜测。
    阿宝这才发现虽然曹老先生看上去年老糊涂,可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回到停车场,他们发现车被偷了。
    原先的两辆还停着,只是都被阿宝扎破了车胎。不用问也知道车是谁偷的,阿宝气得把臧海灵翻来覆去地诅咒了好几遍,闹得奇叔连声阻止。
    曹炅道:“我打电话叫人开车来接。”
    曹老先生道:“叫两辆。”
    曹炅异常听话地叫了两辆——曹老先生、曹炅和曹煜一辆,阿宝、印玄和奇叔一辆。
    在回家的路上曹老先生究竟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后来发生了两件和曹氏有关的事。一是警察对他们的通缉取消了,据说曹炅提供了被害人的被杀过程,凶手是五个人,有高有矮,但他们如何进入大厦还是个谜。阿宝知道,必定是利用医院制造的那批僵尸,应该已经死在度假村了。二是曹老先生提前分配了财产,曹炅只获得曹氏百分之十的股权,一个叫曹炒的远房亲戚获得了曹氏百分之三十八的股权,成为曹氏最大的股东。
    阿宝看完新闻,转头就问曹煜道:“你不会就是那个曹炒吧?”
    “当然不是。”曹煜手指在键盘上按下回车,“他只是我的傀儡。”
    阿宝:“……”他就知道。曹煜从来没有做鬼的觉悟。
    “有人吗?”楼下有人喊。
    阿宝道:“四喜。”
    不用他说,四喜也化作实体下楼了,过了会儿,就看到他拿着两封请帖上来,“一封是给大人的,一封是祖师爷大人的。”
    阿宝郁闷道:“不会是奇叔寄来的吧?”奇叔劝他回家劝了将近半个月都无效,终于在三天前心灰意冷地独自回去了,难道这么快就想出新的诱他回家的办法?
    他翻开请帖,看清内容后,立即皱起了眉头。
    “休息时间结束。”印玄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阿宝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耍赖,“祖师爷,我坐的腰疼。”话音刚落,就看到书浮在他脑袋的上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呃,听说躺着看书对视力不好。”
    印玄从四喜手中接过请帖,头也不抬道:“如果你不起来,它就会掉下来。”
    “呃……”
    啪!
    、开大会(一)
    轨道左侧传来隆隆声,火车缓缓进站。
    不过比起每年都能见上几回的火车,正在排队的白发美男显然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复古的宽袖长袍,如雪的及腰长发,高不可攀的气质,山水画一般清秀俊美的容貌,汇聚成与环境极为格格不入的复古帅哥形象。
    排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COSER?”
    白发帅哥还没反应,他身前就探出一个年轻人的脑袋来,“哈哈,是啊。”
    小姑娘问道:“你们一起的?你们在扮演谁?”
    “呃……”年轻人犹豫了下,干笑道:“他演白发魔男。”
    小姑娘不假思索地问道:“你演卓二航?”
    ……
    火车停下,开始检票。
    年轻人飞快地钻入车厢里,找到位置坐下。
    白发帅哥当然是印玄,年轻人当然是阿宝。
    他们买的是软卧票,左右两张上下铺,他们一共买了四张票,关上门就是个小包间,十分清净。
    不过阿宝的脸色不大好。他趴着窗,忧郁地看着窗外的景色道:“我从月光村出来以后就发过誓,再也不去山里了!”
    四喜从印玄的袖子里探出脑袋,“大人什么时候发的誓?我怎么没听到?”
    “心里。”阿宝道,“发誓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昭告天下吗?只要我有这个意图不就好了?”
    四喜道:“可是有请帖。”
    阿宝可怜巴巴地瞅着印玄,就差没有淌下两行清泪来博取同情,“我们可以不去的。”
    印玄道:“也可以去。”
    阿宝夸张地舞动胳膊道:“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又所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鸿门宴差点灭了汉朝,祖师爷三思啊!”
    印玄道:“没有汉朝也会有其他朝代。”
    阿宝道:“可是皇帝换人了,这味道就差很多。从项羽的名字就知道他对飞禽很有好感,说不定建立的朝代就叫鸟朝,我们都成了鸟人。看,后果是不是很严重?!”
    印玄道:“这段对话我们昨晚已经进行过了。”
    阿宝叹气道:“我只是想试试早上的祖师爷和晚上的祖师爷会不会有区别。”
    “有的。”印玄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递到他面前,“晚上你可以去睡觉,白天要学习。”
    阿宝苦着脸道:“有没有法术不用背那么多符咒?”
    印玄道:“有。”
    阿宝眼睛一亮。
    “御剑术。”
    光是听就让人觉得很威风啊。阿宝一双眼睛顿时亮得媲美两颗灯泡。
    “诡术宗会。”
    “……祖师爷,没想到你也会说冷笑话。”
    “他们应该也在受邀之列。”
    阿宝想到臧海灵,立刻抓住印玄的手表忠心,“在我心目中,鬼神宗才是三宗之首,绝无仅有。”
    印玄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就在阿宝心虚地想要将手收回来时,印玄开口了,“天道宗才是三宗之首。”
    阿宝愣了下,“真的有排名?”
    印玄从袖子里又抽出一本书递给他道:“除了知识之外,常识你也很需要。”
    “……”阿宝捂着肚子道,“我饿了。”
    印玄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
    阿宝目瞪口呆道:“祖师爷你不会连食谱也要我背吧?”
    “不,是减肥手册。”
    “……”
    火车翻山越岭,一眨眼就过了两天。阿宝的气色越来越好,但精神越来越萎靡,几乎到了捧起书就会打瞌睡的地步。在这两天里,偷懒与反偷懒的斗争一直进行得如火如荼,从刚开始的斗智到后来的斗勇,阿宝发明了装病三十六计,印玄想出了以武授徒……
    总之,火车到达终点站时,阿宝身轻如燕——身包括身体和身手。
    从火车上下来,阿宝从背包里拿出地图,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汽车西站转车啊?”
    “是汽车东站。”四喜不敢苟同地伸出脑袋道:“大人,这种方式是拖延不了多少时间的。”
    阿宝道:“我不是在拖延时间。”
    四喜道:“这还不是?”
    “这叫垂死挣扎。”曹煜从另一个袖子里走出来,整了整衣服,看左右没人,化为实体。
    阿宝道:“光天化日的,你想干什么?”
    曹煜微微一笑,转头率先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阿宝道:“他不知道出去还要再查一次票的吗?”
    曹煜的耳朵仿佛长在背后,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火车票扬了扬。
    四喜道:“我们买了四张。”
    “谢谢提醒。”阿宝咬牙道,“三元还没有搭理他真是太好了!”
    四喜道:“他们刚才在同一个袖子里。”
    阿宝:“……”
    从火车站出来,阿宝第一眼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像拦路虎一样停在街边。曹煜正站在车旁冲他们挥手。
    阿宝数了下,从他们踏出火车站的第一步到走到车边,一共有五拨人向曹煜搭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阿宝给他上眼药,扯起印玄的手,对着他的袖口道:“刚才曹煜接待了五拨搭讪的美眉。”
    曹煜无奈道:“他们只是推销汽车票。”
    阿宝道:“你的车又没爆胎,干嘛向你推销汽车票?”
    曹煜语塞。
    阿宝添油加醋道:“说话时距离相当近。”
    曹煜道:“只有两个女的,其中一个差不多五六十了。”
    阿宝道:“听到了?他看上了剩下的那个。”
    曹煜无语地转身上车。
    阿宝冲印玄得意地笑。
    印玄道:“脑袋转得很快。”
    阿宝道:“还行。”
    “那多背十页应该没问题。”
    “……”
    车是曹煜事先买好的,打发走将车开来火车站的司机之后,他按照导航仪的指示将车开出了城市。然后,路越开越狭窄,天色越开越暗。
    阿宝似乎看出大势已去,已经沉静下来,默默地背着书,甚至有点日以继夜的意思了,车开了近三天,他竟一反常态的努力。
    到最后,连曹煜都吃惊了,“这是物极必反?”
    阿宝抱着书,对着窗外叹气,“我不能拖祖师爷的后腿了。”
    印玄眼睛盯着渐渐宽阔起来的山道,缓缓道:“这次不会。”
    阿宝感动道:“祖师爷,你对我真是太有信心了。”
    印玄道:“我们分开进去。”
    “啊?”阿宝怔住。
    印玄道:“停车。”
    曹煜将车停住。
    印玄打开门下车。
    阿宝不等他关上门,就钻了出去,用力地扯住他的袖子,气势磅礴地质问道:“祖师爷,你要单飞?!”
    印玄道:“是翻脸。”
    阿宝心里的东西好像一下子空了,虚得手脚发冷喉咙发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他道:“我道歉,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上理想的大学。不是啊,我一定听你的话,你看我这几天不是很努力吗?我不是真的不喜欢学习,我只是记不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东西好像很熟悉,却又怎么都印不到脑子里去,一定是我的学习方法有问题。我一定会找到一个先进的学习方法的,祖师爷,你别抛弃我啊!”
    印玄道:“你说完了?”
    “你答应了,我就说完了,你没答应,我继续。”
    “这次的大会,应该是针对我的。”
    阿宝道:“也不是一次两次针对你了,你没习惯我都习惯了。”
    印玄道:“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三宗六派。”
    、开大会(二)
    阿宝中气十足地反驳道:“不是!至少鬼神宗和御鬼派绝对不是!”
    印玄眼底难得露出笑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尽管这个动作让阿宝很有种自己长不大的错觉,但为了打消祖师爷的念头,他非常乖巧地将脑袋往前凑了凑,以保证印玄抚得舒心摸得放心。
    “上车吧。”印玄收回手。
    阿宝谦恭地退到一边,“祖师爷先上。”
    印玄道:“我是说你上车。”
    “……”阿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被印玄一张定身符贴住脑门,然后丢进车里。
    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他的眼珠子还是拼命地朝印玄所在的方向斜。
    印玄将三元四喜同花顺放到阿宝的膝盖上,关上门。
    车窗缓缓摇下,四喜从里面探出头来,“祖师爷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大人的。”
    曹煜犹豫了下,探出头来,“印先生?”
    印玄道:“你暂时跟着阿宝,有事我会召唤你。”
    “好。”
    车很快发动,阿宝眼珠子拼命地转着,恨不得像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一下子冲破穴道扑出去!可是奇迹始终没有发生,即使看不到印玄的身影,他也能感觉到他们的距离正在慢慢地拉远。
    回想起来,自从背着行李进驻祖师爷的租书店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印玄长时间的分开。阿宝呆呆地看着汽车的挡风玻璃,心好像空了一块,风肆无忌惮地钻来钻去,冷飕飕的,说不出的空虚。
    四喜安慰他道:“祖师爷大人是为了大人好。”
    比起这样的好,他宁可死皮赖脸地跟在祖师爷后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起来,他和祖师爷这么多关都闯过来了,月光村、困兽阵,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但祖师爷从来没把他一个人留下过,难道这次真的是遇到让祖师爷觉得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既然这样,祖师爷完全可以不赴约!
    唉!
    要是他法力高强到能助祖师爷一臂之力就好了,就算不能助一臂之力,能自保也好啊!
    阿宝脑海中的思绪像千军万马一样奔腾着,越想越觉得担忧,之前的委屈倒是一扫而空了。
    车拐入路边的村庄,村庄前面是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地,两只小狗从路边窜出来,看到有车过来,摇了摇尾巴,又窜了回去。
    四喜道:“这里就是隐士庄?”
    曹煜道:“请帖背后的地图的确是指着这条路。”
    四喜道:“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房子和田地,根本没有人。”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指路牌,箭头竟然指着田地的方向。
    四喜皱眉道:“开玩笑的吧?”
    曹煜方向盘一打,直接冲进田地中。
    四喜扑过去抱住阿宝的头。
    ……
    他们来到了一片迷雾森林。
    四喜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都不能碰符咒,大人脑袋上的定身符怎么办?”
    曹煜道:“三宗六派大会,一定有人能帮忙取下来的。”
    四喜嘀咕道:“万一对方要害大人呢?”
    曹煜道:“那么他身上有没有贴着定身符都一样。”
    阿宝:“……”
    四喜道:“我觉得不一样,至少大人能喊救命。”
    阿宝:“……”
    越入迷雾森林深处,四周的景色就变得越模糊,树与树的间隙越来越小,车已经不能再前行。
    曹煜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皱眉道:“这里是哪里?”
    四喜道:“好像是个树林。”
    曹煜道:“能请一位更有智慧一点的生物来发表一点意见吗?”
    四喜皱眉道:“可是爱因斯坦已经去世很久了。”
    在迷雾深处,慢慢地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要不是四周静极,极难被发现。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渐渐从迷雾中走出来。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躯,微凸的额头在走到车前的一刹那就被车灯照得亮光闪闪。
    “请问是哪一宗哪一派的道友到了?”他的眼睛很快从曹煜的脸上扫过,看向坐在车里的阿宝。
    曹煜道:“我家大人是御鬼派弟子。我们在路上出了一点意外,能否请您先将我家大人身上的定身符取下来?”
    那人道:“我是本次大会主办方火炼派掌门座下弟子,我叫余慢。”
    曹煜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余慢道:“师父曾经提过,御鬼派有一位弟子叫做阿宝,和三宗六派的公敌印玄走得极近。不知道贵主人是否认识?”
    果然要找茬!
    曹煜收起好脸色,淡然道:“三宗六派不是包括了御鬼派吗?”
    余慢道:“总有一两个害群之马。”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战火仿佛一触即发。
    三元已经从阿宝的怀里钻了出来,坐在车里,无声地盯着余慢。
    巴巴。
    来路突然传来两声喇叭,白茫茫的雾里闪烁着两束朦胧的浅黄色光线,慢慢地清晰,最后驶出一辆宝蓝色的商务车来。人还没有从车上下来,四喜就冲了过去,热情地趴着窗户打招呼道:“连掌门!”
    连静峰微微一笑,打开车门走下来,目光极快地在众人鬼身上扫了一圈,问道:“你家大人呢?”
    “车里。”
    四喜还想说什么,连静峰的脑袋已经探入车厢内,并伸手将阿宝脑门上的符纸拿了下来。
    “连掌门!”余慢上前一步,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敢苟同之色。
    连静峰道:“我认识他,他的确三宗六派的弟子。”
    阿宝动了动胳膊和腿,从车厢里钻出来,一只手搭着车门,眼睛冷冷地盯着余慢。
    四喜和曹煜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阿宝,不禁愣了一下。
    余慢看看连静峰又看看阿宝,略作迟疑之后,转过身道:“前路无法通车,请各位跟我来。”
    连静峰回车里拿了行李箱。
    阿宝的行礼则有四喜提着。
    一行人鬼就这样跟在余慢的身后,朝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剩下的路比阿宝他们想象中要短得多。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遮挡住了前路,瀑布哗啦啦地从山顶冲下来,就像一条垂落的白纱。
    余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三把伞,交给连静峰和阿宝,然后率先朝瀑布走了过去。
    四喜咋舌道:“这么高的瀑布,冲击力一定很惊人。”
    余慢很快消失在瀑布后面,紧接着是连静峰和阿宝。
    四喜等鬼走在最后。曹煜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阿宝……”后面的声音被瀑布冲击声掩盖得一干二净。
    他们穿过瀑布,就看到景色豁然开朗。
    一个古朴小镇跃然眼前,身后的瀑布变成了一道普普通通的拱门。
    余慢收起伞放在门边上,然后关上门。
    四喜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呢?”
    余慢看了他一眼。
    四喜觉得他目光令人很不舒服,好似审查似的。
    不过余慢还是解释了,尽管看上去他解释的对象主要是连静峰。“三叶村有两条灵犬,有外人闯入就会通知庄子。我们会估算时间前去等候。”
    “臭小子,你终于舍得来了?!”司马清苦坐在轮椅上,两只手飞快地推动轮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宝突然惊叫道:“师父?”
    司马清苦翻了个白眼道:“谢谢你认出了我!”
    阿宝惊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抓着头皮,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司马清苦也懒得管他,车乱一转,和连静峰打得火热,余慢好似被他有意无意地遗忘了。
    余慢也不以为意,静静地呆在旁边看着他们叙旧。
    、开大会(三)
    类似于“你好”、“你最近好吗”、“你师父最近好吗”之类的问候语总会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而且司马清苦的语速又快,所以他和连静峰很快寒暄完毕。
    余慢好似这时候才想起了自己的存在,道:“我送几位去休息。”
    司马清苦似笑非笑地摆手道:“行啦。御鬼派的住址我认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反正你也不愿意来坐坐的,是吧?”
    余慢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怎么回答他近乎挑衅的话,不过司马清苦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很快自己接了下去道:“正好我也没打算招待你。”他转头对连静峰道,“明早一起吃早饭!”
    连静峰微微一笑道:“好。”
    司马清苦冲阿宝使了个颜色。
    阿宝立即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祖师爷不在身边,他总觉得背脊凉飕飕的,十分没有安全感,连司马清苦也不能让他感觉到踏实。
    司马清苦带着他来到一座黑漆漆的大宅子外面,一块牌匾挂在与墙壁颜色格格不入的朱红大门上头,上书“御鬼派”三个字,字迹潦草如狂风过境。
    司马清苦推门而入,里面静悄悄的。
    阿宝讶异道:“师叔没来?”
    司马清苦回头瞪了他一眼道:“掌门亲自参加已经很给面子了!”
    阿宝道:“万一打起来了,多一个人不是多个帮手嘛?”
    司马清苦道:“谁说要打起来?”
    阿宝凑过去道:“难道师父打算下毒?可是你现在坐着轮椅腿脚不方便吧?还是说坐轮椅其实是个幌子,你的脚早已经好了?”
    司马清苦翻了白眼道:“身为御鬼派弟子,遇到下毒这种事居然打算亲自出马,你当鬼使都是死的啊!”
    四喜接口道:“我们的确是死的。”
    阿宝叹气道:“身为御鬼派掌门居然要鬼使告诉他才知道他们是死的这个常识……唉。”
    司马清苦:“……”
    一个鬼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饮料,笑眯眯地看着阿宝道:“阿宝想喝哪一种?”
    阿宝满脸凝重道:“没有过期的那一种。”
    鬼使想了想,从里面挑出一杯水给他,“这个。”
    他就知道!师父的鬼使蓝大叔什么都好,就是对时间太没有概念,对食物太简洁,对别人的生命太不当一回事!
    这是阿宝食物中毒三次后得出的宝贵经验。他拿着水杯闻了闻,确定的确只是一杯普通的水之后才喝一口,“味道有点怪。”
    蓝大叔疑惑道:“不会吧?”
    阿宝道:“味道有点丰富和复杂。”
    司马清苦最了解自家鬼使,非常不抱希望地问道:“你从哪里找来的水?”
    蓝大叔道:“后面那条河里啊。”
    阿宝:“……”他宁可听到答案是自来水。“什么河?哪条河?什么用的河?”
    司马清苦同情地看了阿宝一眼,“如果他说的河和我理解的河是同一条的话,那么,我只能说那条河的用途十分广泛,几乎是无所不用。记得以前我师父带我来时,还说过有人用那条河水葬。”
    “噗!”
    重新喝了杯四喜亲自烧开的开水,阿宝边啃饼干边自欺欺人地想,水是会被冲下去的!
    司马清苦心里想着事,两只手无意识地将桌上的饼末拢到面前,一点一点地用手指粘着放进纸巾里,“印玄呢?”
    阿宝道:“祖师爷在的时候你不是这么称呼的。”
    司马清苦道:“因为我不想和你平辈。”
    阿宝道:“其实祖师爷穿着隐身衣……”
    “祖师爷英明!”司马清苦脸色一变,双手朝天举起,虔诚道,“这个时候穿隐身衣进来实在太明智了。”
    蓝大叔道:“就算穿着隐身衣,在通过结界的时候也会短暂现形的。”
    司马清苦瞪着阿宝。
    阿宝道:“我话还没有说完。我说的是,其实祖师爷穿着隐身衣跟在后面,还没有来。”他顿了顿,审视着司马清苦的神色道,“祖师爷说这场大会是针对他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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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清苦道:“目前还没有这么明确的目标。”
    阿宝瞪大眼睛道:“还真有这个想法?”
    “只是有几家有这个想法。”司马清苦道,“这次大会是火炼派发起的,目前只有通神派确定站在他一边,其他人的态度还不清楚。”
    阿宝道:“通神派?通神派不也是鬼神宗的分支吗?”
    司马清苦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阿宝疑惑道:“师父干嘛这么看着我?”
    司马清苦道:“其实,通神派之所以会站到火炼派一边,和你有点关系。”
    阿宝愕然道:“我?”
    “御鬼派掌门弟子获得鬼神宗唯一传人通神派和御鬼派两派鼻祖的青睐。”司马清苦道,“如果你是通神派,你会有什么感觉?”
    阿宝不假思索地脱口道:“哇,我也想抱大腿!”
    司马清苦道:“他们显然没有你想的那么积极。”
    阿宝道:“你是说通神派是因为嫉妒我和祖师爷走得太近,所以联合火炼派给祖师爷穿小鞋?”
    “不止是穿小鞋这么简单。”
    “会怎么样?”阿宝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司马清苦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
    “我只知道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至少目前祖师爷的身上还背着鬼神宗叛徒的罪名。”
    阿宝想起传说,喃喃道:“祖师爷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想起来才发现,印玄从来没有提过当年的事,尽管他们在一起同甘共苦生死与共过好几次,但事实上,他对印玄并不了解。他从来没有想到要问,祖师爷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如果,他是假设如果,他问的话,祖师爷会告诉他吗?
    阿宝越想越好奇,恨不得伸出手把印玄抓到跟前问个清楚。
    司马清苦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们御鬼派的老祖宗,不能让他被人欺负!”
    阿宝望着司马清苦的眼睛亮得好像通了电,“师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的身影是这么高大!”
    司马清苦没好气地说:“你非要在我瘸腿的时候夸我高大吗?”
    “呃,我是说精神上。”
    司马清苦:“……”难道他个子很矮吗?
    阿宝见他脸色越来越黑,识趣地岔开话题道:“师父明天早上去找连掌门?”
    司马清苦道:“当然不是。”
    “你刚刚不是说……”
    “那是骗人的。”
    “……”师父,在自己徒弟面前把骗人两个字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好像不太好吧?
    “要去也晚上去。”司马清苦道,“连静峰为人正直,而且和我有些交情,就算不能说服他站在我这边,应该也不会投到火炼派那边去。”
    四喜连忙讲他们进来时受到余慢刁难,被连静峰解围的事情说了。
    阿宝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时候的事?”
    四喜比他更莫名其妙,“就是进庄子之前啊。”
    阿宝茫然道:“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的话让曹煜和三元都好奇地看过来。
    阿宝拼命地想着,但进森林到见到司马清苦中间的这段记忆始终是空白……
    “可能昨晚没睡好。”司马清苦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师父我需要拉拉队,你得保护好嗓子。先去后面睡一会儿吧,吃晚饭我叫你。”
    阿宝捂着脑袋,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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