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大会(四)
这一觉睡瘫了似的,阿宝醒来的时候手脚都有些抖,整个人好似被卡车碾过,浑身使不上力。
四喜见叫醒了他,忙道:“师父大人正在门口等着大人。”
阿宝瞪着四喜,狐疑道:“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
四喜道:“有的。大人睡着之后,蓝大叔带我们在附近逛了一圈,并重点参观了后面的那条河。在蓝大叔绘声绘色的讲解下,我们重复了解了死在那条河里的人的惨状。他们有的死得支离破碎,有的死得四分五裂,有的死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还有的……”
“师父找我是吧?”阿宝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匆匆穿上鞋子往外跑。
司马清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也不说话,皱着眉头往右边拐。
阿宝望着他在晚上看起来显得格外沉重的背影,小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司马清苦刚想说话,就看到迎面走过一个对司马清苦和阿宝而言都不陌生的人来。
“谭掌门。”司马清苦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改了。
谭沐恩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尤其在阿宝身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才道:“司马掌门也来找静峰?”
司马清苦含笑道:“左邻右舍,过来打个招呼。”
谭沐恩的脑袋几不可见地侧了侧,道:“我明天再来吧。”
阿宝咕哝道:“都走到门口了还明天再来?难不成你们要两人幽会,所以嫌我们碍事?”
司马清苦抬手就捶了下他的肚子。
阿宝吃痛地弯腰。
司马清苦道:“他说不好意思,口误。谭掌门有事的话,先走吧。我们改天再一起坐下来喝茶。”他笑眯眯地挥挥手,老马识途般地推门。
连静峰的门竟然没上锁,司马清苦手一推就开。他丝毫没有擅入别人家的尴尬感,非常自然地进门,顺便小声教训阿宝道:“我们现在正需要其他门派掌门的支持,你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应该忠实地表达出来。”
阿宝没说话,话是蓝大叔接的。“谭掌门在您的身后。”
“……”司马清苦口齿清晰中气十足地道,“尤其是谭掌门为人正直年轻英俊之类的想法,一定要巨细无遗地表达!”
谭沐恩跟在他后面,一双眼睛不停地瞄向阿宝。
阿宝边揉肚子边皱眉道:“我师父说话你干嘛看我?”
谭沐恩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以前小看了你。”
阿宝讶异地“咦”了一声。
谭沐恩道:“你还是得了司马掌门真传的。”
司马清苦厚着脸皮当没听到。
从门到客厅隔着一个院子。因为隐士庄除了大会召开之前大会主办门派会派自己门下的弟子跑来打扫之外,平时没什么人在,所以院落里空荡荡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司马清苦轮椅的轮子碾着石板进到客厅,正好看到连静峰端着三杯茶出来。他目光飞快地扫了眼放在客厅中间的八仙桌,上面还放着两杯茶。
连静峰将三杯新倒的茶放下,含笑道:“请坐。”
谭沐恩讶异道:“你知道我们一起来?”
连静峰收起了原先就放在桌上的其中一只茶杯,意味深长道:“总有人知道的。”
司马清苦冷哼道:“算他走得快!”
蓝大叔茫然道:“谁?”
连静峰干咳一声道:“司马掌门吃过晚饭了吗?”
司马清苦道:“没有。”
阿宝举手道:“我也没有。”
谭沐恩是吃过的,但是看到阿宝和司马清苦说没有,也脱口来了一句,“我还可以再吃一顿。”
连静峰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问候竟然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愣了愣才道,“请稍等。”
司马清苦涎着脸笑道:“那就不客气了。”
“……”
三分钟后,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其中三个人边喝茶边吃压缩饼干。
司马清苦感慨道:“连掌门真是深度发扬了艰苦朴素的精神。”
连静峰握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微笑道:“好说。”
阿宝摇头叹气。
司马清苦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训斥道:“我们今天是来拉票的,你就不能表现得阳光一点吗?”
阿宝用同样的音量嘀咕道:“师父,你不觉得你的表现更不靠谱吗?”
“哪里不靠谱?”
“夸得人家生不如死。”
“……”司马清苦在桌底下狠狠地踩了阿宝一脚。
阿宝吃痛更吃惊,“师父,你不是瘸了么?”
司马清苦冷笑道:“你师父我向来有两条腿!”
同样有两条腿的其他生物和死物都无语地看着他。
谭沐恩干咳一声站起来道:“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司马清苦热情地拉住他道:“谭掌门难得来,多坐一会儿嘛。就算你不想见到我,看看连掌门也不错嘛。”
谭沐恩婉拒的话一下子被梗在脖子里。他扭头看连静峰,连静峰正边笑边啜茶。他只好重新坐下来。
司马清苦张口就叹了一大口气道:“你说我以前是老胳膊老腿,现在是有胳膊瘸腿,还得千里迢迢跑来开这个什么什么大会,太折腾人了。”
阿宝道:“而且是个无聊无趣无厘头的三无大会。”
司马清苦道:“是啊。我们做这一行的都是混口饭吃,难道还像武侠小说那样混武林盟主吗?说起来火炼派的做法倒是挺像那个左,左什么来着?”
阿宝道:“左斯文?”下面又被踹了一脚。
谭沐恩没好气地接口道:“左冷禅?”
司马清苦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要绽放出烈日一般的光芒来,“谭掌门也是这么想的?”
“不是,我只是……”
“只是觉得这个会果然很无聊无趣无厘头是吧?”司马清苦截口道。
谭沐恩知道跟这对师徒逞口舌之能是没什么必要的,他唯一想的就是怎么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里解救出来。
连静峰突然站起来,拎起茶壶向司马清苦倒茶。
虽然司马清苦是长辈,不过现在有求于人,当然不能太摆谱,所以立刻双手捧起茶杯相迎。
连静峰慢悠悠道:“司马掌门是来当说客的?”
司马清苦一双眼睛立马笑弯了,“连掌门果然明察秋毫,一叶知秋啊!”
连静峰道:“其实那位前辈已经说过了。”
司马清苦嘴角抖了抖,笑容就像闪光灯一样忽隐忽现,半晌才道:“哦。”
连静峰道:“您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吧?”
这句话说得颇为没头没脑,和上面那段话完全不关联,阿宝和蓝大叔都有些迷茫,只有谭沐恩和司马清苦领会了。司马清苦微微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是很为难的。”
连静峰道:“三宗毕竟是三宗。”
阿宝张了张嘴,却被司马清苦踩住了脚面。
司马清苦抱拳道:“看来谭掌门和连掌门还有事要谈,那我就不叨扰了。告辞!”
阿宝有些发懵,却知道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只好乖乖地跟在后面,一路回到御鬼派的住宅。
左脚刚踏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你们刚刚是什么意思?”
司马清苦示意他将门关上,一路回到客厅坐下,才缓缓道:“你知道六派的来历吗?”
阿宝眨了眨眼睛,“呃……”
“其实,六派都应该算是三宗的分支。”司马清苦接过蓝大叔递过来的水,顺手推舟地递给阿宝,“三宗六派最开始的意思并不是指并列的九个主流门派,而是指我们几个门派渊源很深。只是后来六派不断壮大,就变成了主流门派的代表。”
阿宝顺手将水递给四喜。
四喜放回蓝大叔手里。
蓝大叔:“……”
司马清苦道:“所以三宗对六派的影响力是根深蒂固的。”
阿宝道:“火炼派是哪一宗的?”
“诡术宗。”
阿宝有点明白了。
“火炼派、黄符派和清元派说起来都算是诡术宗的分支。”司马清苦缓缓道。
阿宝道:“那天道宗只有吉庆派一个分支?天道宗不是三宗之首吗?这么寒碜?”
司马清苦敲了他一个爆栗子道:“你以为是黑帮火并啊!还算人头。天道宗能成为三宗之首当然有它的道理!”
“什么道理?”
“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修仙的门派。”
阿宝:“……”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混好了。因为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活在灵异故事里,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仙侠!分类错误造成的严重后果就是战斗力不足。这压根不是一个会捉鬼就能横着走的世界啊!
、开大会(五)
司马清苦看他一脸懊恼地盯着自己,莫名其妙道:“你看什么?”
阿宝道:“你说我爸怎么不把我送到天道宗去呢?”他原以为司马清苦听到这一句话一定会暴跳如雷地自夸一番,谁知道司马清苦居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啊,要不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闹出什么事?”阿宝凑过去。
司马清苦推开他,摆手道:“什么事,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偷懒睡觉不肯学嘛。唉,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睡觉了,这几天你别乱跑,外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阿宝看他心事重重地推着轮椅进屋,疑惑地看着蓝大叔道:“外面什么情况?”
蓝大叔道:“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我只知道司马在院子里布置了结界和阵法。”
阿宝神经再大条也知道御鬼派目前的处境相当不妙。
“算了,我也去睡觉吧。”
睡觉就成了司马清苦和阿宝的人生大事。幸好阿宝平时就宅惯了,倒也不觉得憋得慌,唯一郁闷的是至今都没有祖师爷的消息。他不止一次地后悔没有问祖师爷的手机号码,哪怕有个邮箱地址也好。或许那段时间太习惯于走几步就能看到印玄的理所当然,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想过他们还会有分开的一天。
真是太令人暴躁了!
阿宝趴在桌上,看到司马清苦气呼呼地推着轮椅回来,径自回了房间,不由疑惑地看向蓝大叔。
蓝大叔道:“潘掌门不在。”
砰。
墙好像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司马清苦拉开门吼道:“他明明在里面!”
蓝大叔道:“潘掌门不开门。”
司马清苦砰得将门重重地甩上。
阿宝安慰司马清苦道:“师父啊,潘掌门又不是第一次避而不见的,你应该很习惯啊。”
屋里没人回答,但是东西砸得更勤快了。
阿宝摇摇头,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去再躺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这里的气场不和,这几天他没有一天不腰酸背痛的,每次起床都好像被人打过一遍似的。问四喜和三元,他们都确定他晚上睡觉非常安分,并没有梦游,想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水土不服了。
他打着哈欠正往里走,就听到了敲门声。
阿宝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看着蓝大叔。到隐士庄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人找上门。
“难道是祖师爷大人来了?”四喜嘀咕道。
嗖,旁边刮过去一阵风。
阿宝穿着拖鞋噼里啪啦地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那张却不是期盼中的脸。
余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正打算说话,就听砰得一声,门又当着自己的面关上了。
门里面。
四喜见阿宝有气无力地走回来,问道:“是谁?”
阿宝道:“化缘的。”
砰砰砰,门又被敲响了,一样的力度一样的节奏,被拒之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阿宝之前的行为而发火。
蓝大叔打开门。
余慢这次不等他有动作,直接塞了一张时间表给他,“明天请准时。”这次他没有给别人摔门的机会,主动拉上门离开。
蓝大叔拿着时间表回客厅。
阿宝没什么兴趣地抬了下眼皮,“什么事啊?”
“开会时间表。”蓝大叔将表递给他。
阿宝原本没打算接过来,但目光扫到上面一个名字时,立刻定住了。
“祖师爷大人?”四喜惊讶道,“难道祖师爷大人已经到了?”
阿宝抢过时间表,上面在参与大会人员中清清楚楚地写着“鬼神宗:印玄”几个字。明明只是冷冰冰的五个字,可落进阿宝眼里,却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几天的闷气好似都在一刹那烟消云散。他捏着纸,脸上散发着兴奋的光彩,“祖师爷来了!他住在哪里?”
从进了隐士庄之后就很难得现身的曹煜难得走出来,“我想印先生现在一定不希望你去找他。”
阿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被印玄贴上定身符推上车的情景历历在目,让他不由得不信。
“其实……”曹煜还想说什么,就听阿宝突然蹦起来,“书呢?书呢?”
四喜茫然道:“什么书?”
阿宝道:“当然是我御鬼派的武功秘籍。明天就要大战了,我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才行!”
四喜道:“大人,你确认你现在看书就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阿宝道:“我只确认我今天要是不看书,那就连万分之一的准备都没有了。”
四喜把书给他。
阿宝坐在客厅里,装模作样地看着。
……
一个小时之后,客厅里响起细微的鼾声。
四喜嘀咕道:“最近大人好像很容易疲倦。”
曹煜道:“可能是食物的关系。他每次吃完垃圾食品,精神就会变得很好。”
四喜想了想道:“所以我们应该去后面那条河里掏点东西吗?”
曹煜:“……”
好热,好烫,好渴……
到处都是火。火焰不断地闪烁着,窜起几十米高,几乎望不见头。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两只脚还在努力地向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人生的最后一步,从脚底传来的灼热和刺痛几乎要让他昏死过去。他拼命地撑着,咬牙撑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
妈妈……
妈妈!
阿宝猛然坐起,急促地呼吸着。
四喜从他怀里探出头,惊愕地看着他道:“大人,你做噩梦了?”
阿宝抬手抹了一把汗,双眼空洞地望着四周,半晌才回神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阿宝捂着额头想了想,最后痛苦地摇头道:“想不起来了。”
四喜道:“呃,只是噩梦而已,想不起来更好。快八点了,早上九点不是还要开大会吗?大人快点起来吧。”
想到印玄,阿宝的脸色稍稍好转。他跟在四喜身后,忍不住确认道:“我晚上真的没有梦游?”
“大人连梦话都没说过。”四喜见他愁眉不展,突然啊了一声道,“大人会不会被梦魇缠上了?”
阿宝一愣,“不会吧?”他遇到过一次梦魇,梦里情景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不像这次,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一块纱布背后,朦朦胧胧地怎么都看不清楚,可心里偏偏有种感觉,这个梦境对自己来说很重要。难道是另一种梦魇?但是,梦魇能闯入三宗六派都在的隐士庄?
吃完早饭,阿宝的精神慢慢振奋起来,尤其想到一会儿能看到印玄,就恨不得在司马清苦的轮椅上加个马达,让他飚起来。
去路上,司马清苦语重心长道:“一会儿,你记得和祖师爷装反目。”
阿宝心头一紧,“为什么?师父不会想当墙头草吧?”推着轮椅的手猛然一拐,司马清苦差点撞墙上。
“臭小子!”司马清苦大怒,“你想弑师啊!”
阿宝面无愧色道:“手误。”
司马清苦叹息道:“你没听说过有种职业叫卧底吗?”
阿宝道:“师父是火炼派的卧底还是尚羽的卧底?”
司马清苦没好气道:“火炼派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他们当卧底?我们给我当小弟还要看我乐意不乐意!至于尚羽,他只收僵尸的,我根本不符合他们公司招收的种类。”
阿宝道:“师父你想得真详细。”
“被打岔!我说真的。”司马清苦道,“等会儿我们先装不熟,看看情况再说。”
阿宝不置可否。
两人根据时间表上的附图来到大会召开地。这里类似一个大礼堂,九张茶几几十张桌子,分成九个阵营。阿宝注意到茶几上面刻着字,他找到御鬼派的位置之后又忍不住想找鬼神宗,却被司马清苦拉着去和已到的连静峰、谭沐恩寒暄。
“连掌门和谭掌门真是准时啊。”他笑眯眯地拱手。
连静峰和谭沐恩都寒暄了几句。
没过多久,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来了。
潘喆进来的时候十分低调,穿着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混在通神派后面,毫无声息。
但是这一切又怎么能逃过司马清苦虎视眈眈的眼睛。他一进来,司马清苦就有点坐不住了,还是阿宝按着他的肩膀不停嘀咕着“卧底卧底……”才把人给留住。
“哼!”留住是留住了,但态度还是要表明的。司马清苦朝天翻了个白眼,以示不屑。
、开大会(六)
礼堂空阔,等各大门派都落座之后才稍稍有了些人气。
九个位置坐了七个,唯二空着的那两个就显得格外醒目。
作为三宗唯一代表的臧海灵独自坐在两个空出的位置中间。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衣,面目冷峻,从身后背着一把长剑,从剑鞘来看,倒是与赤血白骨始皇剑有五六分的相似。
火炼派掌门劳旦板着脸问余慢道:“印玄前辈怎么还没到?是不是你没有通知?”
余慢道:“已经通知。”
阿宝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除了刚开始见面时能看出点情绪波动之外,其他时候都像是一具会走会说的木偶,整张脸只有眼睛和嘴巴会动,其他部分就像是木头做的。
劳旦顺着逆时针的风向一路从各大门派掌门的脸上看过去,半晌才缓缓道:“既然印玄前辈不愿意参与会议,那我们就先开始吧。”
没有人附议。
礼堂落针可闻。
劳旦脸上闪过一刹那的尴尬,目光不由地瞄向臧海灵。
臧海灵先看向连静峰和谭沐恩,见他们避开自己的视线,才看向通神派掌门杜神通。
杜神通眼中闪过一丝为难,眼珠子一转,皮笑肉不笑道:“劳掌门是大会主持者,您拿主意。”
劳旦心中暗骂老狐狸,但这个时候接茬已经算是示好,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下台阶的机会,颔首道:“那我们就开始吧。只是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一桩陈年旧事,在座各派年轻一代的弟子或许对当年的事情并不了解,所以我必须先说一下当年的背景。那应该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百年是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三百年?公元几几年?”阿宝问道。
劳旦被问得愣了下,半晌才道:“大概一百多年前,公元一八几几年吧。”
阿宝还想再说,就被司马清苦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这才悻悻然地住口。
劳旦道:“三宗之中出现了一个叛徒,他不但用花言巧语骗走了宗门至宝,而且还抢走了另外一派的镇派之宝以及三宗共同看管一件宝贝。为此,他的师父因无面目见同道中人,而引颈自裁!你们说,这样欺师灭祖毫无人性的人,是否人人得而诛之?”
阿宝看着他,真的有种看到真人版左冷禅的感觉。
过于寂静的礼堂让劳旦的面上有些下不来。他看着杜神通,用眼神暗示着。
杜神通道:“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受害的又是哪一派?”这两个问题十分高明,一是表示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情,先让自己处于局外人的立场,二来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推向了诡术宗。
他这么一说,臧海灵自然不能再保持缄默,缓缓开口道:“被盗的是我派镇派之宝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心里冷哼。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诡术宗的至宝会落在印玄手里,但心里毫无缘由地相信印玄绝对不是故事里所描述的欺师灭祖不择手段的人,这里一定另有乾坤。仔细分析这个故事,其中简直破绽百出。比如说印玄师父之死,他之前听说的版本明明是气死的,怎么一转眼又成了自杀?他不相信堂堂鬼神宗的当家人会这么没用,为了这么点儿事就跑去自杀,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会选择清理门户吧?
劳旦故作惊讶道:“难道是四大神器之一的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听得想吐。这个戏演得实在太低劣了。他为之前自己觉得他像左冷禅而感到后悔,论智商,左冷禅还是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他只是天资有限外加运气不好,努力变态也没有变态过岳不群而已。他干咳一声,正想说话,却听一个清冷的声音抢在了他的前面。
“我没有抢,也没有盗。”
随着声音,印玄慢慢地从门口走进来。
复古的长袍和一头炫目的及腰长发无论走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但是阿宝觉得自己对他的注目不同,因为对于印玄的外表他已经熟悉得很难产生惊讶,他投注在印玄身上的目光或许可以用思念来形容。一种恨不得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并且向所有人宣布此人归自己所有,旁人不得染指的冲动。
阿宝等印玄在鬼神宗的位置上坐下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什么,整个人顿时像被雷电劈中似的,完全焦了,连印玄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都没注意。
臧海灵一遇到印玄,身上那股子道骨仙风的气派立刻就烟消云散了。眉头紧紧地皱着,看向印玄的眼中充满了敌意,“赤血白骨始皇剑是不是在你手里?”
印玄道:“是。”
臧海灵冷笑道:“难道你下一句准备告诉我,剑是送给你的?”
印玄道:“不是。”
臧海灵道:“那是什么?”
印玄道:“你父亲知道。”
臧海灵愣住,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什么意思?”
印玄换了一种说法,“贵派掌门知道。”
臧海灵盯着他好久,才徐徐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父亲中风,所以才这么说?”
印玄微讶,面色却很平静。
臧海灵道:“父亲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亲眼见一见赤血白骨始皇剑,我一定要为他达成。”他说的时候牙齿咬得很紧,仿佛在表达一种非做不可的决心。
印玄道:“你父亲在哪里?”
臧海灵狐疑地看着他。
印玄道:“让他看。”
臧海灵道:“交出剑,我会亲自带给他。”
印玄漠然地望着他。
仅仅是这种姿态,已足以让臧海灵心中生出一股怒火,继而想暴跳起来。
劳旦看出两人陷入死结,怕真的打起来,毕竟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棘手,真正站在他们这边的门派还很少,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未必能占据上风。他开口道:“凡事都要讲个理字,印玄前辈既然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印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你是谁?”
“火炼派掌门劳旦。”他微微动气,印玄的问题让他在九大门派所有人面前很挂不住脸。
印玄道:“与你何干?”
阿宝几乎想跳起来鼓掌叫好。就是,他第一次见到印玄的时候就知道他家祖师爷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而且祖师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唬谁呢!哼!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劳旦也能看见印玄眼底淡然的嘲弄,再加上其他门派各种各样的目光,他感到好似有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劳旦的眼角诡异地抽搐了两下,半晌才道:“三宗六脉,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令九派蒙羞!”
……
左冷禅上身!
阿宝差点指着他的鼻子叫起来。
劳旦一跳脚,臧海灵反倒冷静下来。他冷眼看着从头到尾袖手旁观的门派,慢吞吞道:“每行每业都应该有每行每业的规矩,就算是土匪也忌讳黑吃黑。我们……”
潘喆突然道:“投票吧。”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
劳旦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好似想从他脸上找出阴谋的蛛丝马迹。
潘喆浑然不觉自己说的话引起了各方内心的澎湃变化,老神在在道:“投票是目前最流行和最公正的方式。”
劳旦嘿嘿笑了两声。虽然投票这个念头他很早就有了,甚至可以说是他开这场大会的目的,可是从潘喆嘴里说出来倒让他心虚起来。六派之中,最神秘的无疑就是与天道宗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吉庆派,传说他们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道宗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来往,所以在天道宗缺席的时刻,吉庆派的意见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吉庆派的意见。
他会站在哪一边呢?
劳旦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我赞成。”连静峰终于开口了。
谭沐恩坐在他的身边,很快附议。
阿宝心里发急。他抓着司马清苦的袖子,扯了扯,又扯了扯。
司马清苦道:“我也同意。”
阿宝:“……”他低头,贴着司马清苦的耳朵,小声地咬牙道,“师父!你有把握让祖师爷赢吗?”
司马清苦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你还同意?”
司马清苦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同意的吗?”
“……我让你反对啊!”阿宝一边控制音量一边控制怒火,十分辛苦。
“呃。”司马清苦尴尬地看着他,“那现在怎么办?”
阿宝担忧地看向印玄,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但是当双方目光一接触,印玄的目光就很快移开了。阿宝顿时感到一阵怅然若失,想起印玄进门时自己自然而然地想法,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恐慌。难道他对印玄……
虽然祖师爷貌美如花,但是……
虽然祖师爷本领高强,但是……
虽然祖师爷正直可靠,但是……
他是男的啊!
阿宝简直不敢想象他们的未来。印玄的未来他不敢想,因为他一点都不想看着印玄娶妻生子,自己的未来他也不敢想,因为他目前毫无娶妻生子的欲望,除非对象是……两人的未来更不敢想,善德世家世代单传,要是他的袖子断了,他们家的香火也就断了。
他越想心越虚,几乎陷入到不可自拔地恐慌之中,连其他门派掌门说的话都听不清楚了,耳朵嗡嗡作响。
“既然大家都同意,”劳旦目光缓缓扫过后来投出赞成票的臧海灵和杜神通,最后落在印玄身上,“我想印玄前辈应该不会拒绝吧?”
印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置可否道:“即使不同意,你也会提出少数服从多数吧?”
劳旦故意当做没听出他话中的讥嘲,“那么,我们就投票吧。认为……”
潘喆道:“这种投票应该是不记名的才对。”
劳旦道:“潘掌门觉得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吗?”
潘喆道:“我只是为了公平。”
劳旦道:“公开投票哪里不公平?”
“不记名投票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干扰因素。”潘喆顿了顿,目光转向司马清苦,“你觉得呢?司马掌门?”
司马清苦似乎没想到潘喆居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粗声粗气道:“不记名就不记名。”
他们的这种态度越发让劳旦心中存疑,他正寻思着怎么找个借口把这件事驳过去,就听连静峰道:“好,我赞成。”
他一开口,谭沐恩很快也跟着表态了。
一个火炼派弟子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低声在劳旦耳边说了几句。劳旦长长地舒出口气,站起身道:“有贵客到,投票的事不如下午再谈吧。”
杜神通好奇道:“难道是天道宗派了代表来?”
劳旦道:“不,是麒麟世家和藏经世家的代表。”
司马清苦嘀咕道:“这也能算?”他对站在旁边的阿宝道,“早知道应该让你自己算一家的。”
阿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插着裤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司马清苦双手推着轮子跟在他身后,“臭小子,消极怠工!”
余慢去外面接人,各大门派的人暂时回了房间。
司马清苦在房间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蓝大叔道:“司马,你应该吃午饭了。”
司马清苦道:“不用了,你多上一柱香就行了。”蓝大叔和四喜他们不同,他当鬼当久了,对人间美食没什么兴趣,更喜欢吸香。
蓝大叔道:“可是你吃不饱。”
司马清苦道:“我没胃口。你说潘喆在搞什么鬼?他是不是和火炼派一伙了?”
蓝大叔道:“不像。”
司马清苦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像。潘喆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弱智啊。你去看看麒麟世家他们来了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蓝大叔领了命,转身往外走。
司马清苦见四喜拿着把扫帚悠悠然地扫着地,三元坐在一边喝茶,曹煜低着头在他身边说话,同花顺趴在茶几上睡觉,鬼齐全,人有缺,不由讶异道:“你家大人呢?”
四喜道:“不知道。大人说他要自己出去转转。”
司马清苦皱眉道:“不会是去找祖师爷了吧?”
、开大会(七)
这个时候任何人找印玄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所以当印玄看到阿宝出现在门口时,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阿宝道:“进去谈。”
印玄扬眉,眼睁睁地看着他长驱直入,才关上门。
隐士庄为鬼神宗准备的住所从来没有人住过,但是布局装修却不比其他几派差,一样的院落加套房,只是院落的土地里有些杂草。
阿宝道:“我想看看赤血白骨始皇剑。”
印玄盯着他,一言不发。
阿宝嘴角一扬,“难道祖师爷连这点情面也不给我吗?”
印玄冷声道:“你是谁?”
阿宝笑道:“我?我当然是丁瑰宝。”
印玄突然出手。
他的速度奇快,如果是原来的阿宝绝对不可能在他这样的速度下有所反应,但事实上阿宝不但有反应,而且极快地避开去。
印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到底是谁?”
丁瑰宝道:“丁瑰宝。”
印玄眯起眼睛,手指捏诀,口中念念有声。
丁瑰宝笑道:“招魂?我就在你的眼前,你召唤我的魂魄做什么?”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丁瑰宝的魂魄突然从身体里跳了出来,但很快又跳了回去。前后只是这么一下,足以令印玄看清楚魂魄的样子,的确与阿宝一模一样。
印玄道:“魂魄本无相貌。”
丁瑰宝道:“但是生魂还是有的。”
印玄不语,似乎在找他言辞的破绽。
丁瑰宝道:“既然你不愿意给我看剑,那我们就比一比吧?”
印玄道:“比什么?”
“从小到大我都被认为是道术界的天才,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所以我很好奇你这个被‘我’视为偶像和榜样的人究竟有多么强。”
印玄脑中灵光一闪,“你是阿宝的第二重人格?”
丁瑰宝愣了下,随即笑道:“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不过我觉得,他才是第二重人格才对。”
他说话的当口,印玄出手了。
普普通通的定身符,但是加上印玄神出鬼没般的速度,令丁瑰宝似乎不敢小觑。
丁瑰宝拿出一支笔在空中画符。极复杂的符咒在他手中犹如画直线般简单,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印玄就看到召唤恶鬼阵被画完。
印玄反手设了个结界,将阵法困在结界中,无法与地府联络。
丁瑰宝手指滴溜溜地抓着笔,似笑非笑道:“你果然擅长困人。”
印玄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丁瑰宝道:“坦率说,还没有想到。”
这么坦率的结果显然也令印玄所料未及。他道:“把身体还给阿宝。”
丁瑰宝道:“你不觉得我比他更有用吗?”
印玄道:“你是指找麻烦?”
丁瑰宝道:“所以,你在神一样的对手和猪一样的队友中选择了后者。”
尽管对他的形容感到由衷的反感,但是印玄反驳的时候显然底气不足,“你夸大了。”
丁瑰宝笑道:“其实除去索魂道以来,我只有在进入隐士庄之前才能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印玄不动声色。
“因为他想变强。”丁瑰宝道,“但是有我在,他很难变强。因为,变强和我是划等号的。他想要变强,就只能变成我。”他说着,脚步一步步地往后退。
印玄疑惑地看着他。
不能怪他眼神诡异,实在是因为丁瑰宝的神色太古怪,好似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眼睛的焦距渐渐涣散,腿突然碰到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砰砰。外面传来敲门声。
印玄飞快地抱起阿宝进卧室放在床上,然后出来开门。一系列的动作只花了大概四五秒的时间,以至于阿宝刚抬起手碰到印玄的袖子,人就已经突然消失在视线里。
外面很快传来开门声脚步声。
阿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还有些昏沉沉的脑袋,蹑手蹑脚地起床,偷偷摸摸地走到门边蹲着听。
来的是潘喆和劳旦。
这个组合倒是叫阿宝愣了下。在他的分类中,潘喆是属于自己这一拨的,而劳旦毫无疑问是对头那一拨,可现在这两拨居然同时出现?
潘喆先是闲扯了一番,然后才进入主题,“印玄前辈这么多年来是不是在为尚羽的事情而奔波?”
印玄道:“除僵尸有钱赚,我为什么要拒绝?”
阿宝原本还觉得他们找上门找得莫名其妙,但是劳旦下一句话却将他的瞌睡虫驱走了。“尚羽是不是就是那个上古神兽蘷?”
印玄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劳旦不耐烦道:“你说是不是吧?”
“不是。”印玄回答得这样斩钉截铁,倒叫劳旦无语了。
潘喆笑道:“原来不是,劳兄过于担心了。”
劳旦冷笑道:“很快就要投票了,我们到时候见分晓吧。”他说着就站了起来,大概潘喆还留在原地,他又道,“潘掌门不走吗?”
潘喆道:“我是想问问印玄前辈是否同意将三大世家加入投票之列。”
阿宝心头一紧,要是同意三大世家投票,那他也能算上一票了。
印玄道:“随便。”
潘喆道:“那就算吧。”
“潘掌门你……”劳旦想说什么,却被潘喆随口打发过去了,直到两人出门,印玄才回到卧室,看到阿宝蹲在地上愣了下,正要出声,阿宝就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头拼命往他怀里拱。
印玄下意识地抱住他。
“祖师爷,”阿宝可怜巴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好好学习。”
印玄道:“哦?”
“真的,我看到第二十六页了。”
“……我们离开时你不是已经看到第二十五页了吗?”
“对啊,这说明我还是有进步的。”
印玄:“……”
阿宝道:“虽然我可能在短期内还是会拖祖师爷的后退,但是祖师爷要把目标放长远,这样才能放长线钓大鱼。总有一天我会成为非常强大的捉鬼天师!哦,祖师爷喜欢捉僵尸,我一定会成为强大的僵尸道长!”
印玄揉揉他的脑袋,“其实,你现在这样也不错。”
阿宝吃惊地瞪大眼睛,“祖师爷,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委屈?”
印玄道:“吃饭了吗?”
阿宝道:“你问昨天的还是明天的?”
印玄:“……”
阿宝从印玄家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闪闪发光。
四喜问道:“大人,你难道第二春了?”
阿宝瞪他,“我第一春还没有过去呢!”
四喜道:“哦,原来是祖师爷大人。”
阿宝扑过去紧张地捂住他嘴巴,“你知道什么?”
四喜无辜地摇摇头。
曹煜从三元那里吃了闭门羹,语气不善地道:“印先生没事吧?”
阿宝尴尬道:“谁说我刚才去了祖师爷那里?咦?不对啊,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去祖师爷家窜门的印象?”
四喜叹气道:“大人,你实在装得太假了。”
曹煜道:“我亲眼看到你走出去的。”
阿宝道:“我迈门槛的时候是左脚还是右脚?”
曹煜想了想道:“左脚。”
“不可能,我只喜欢用右脚跨门槛。”
曹煜坚持道:“我确定是左脚。”
“必须是右脚!”
“好了!”四喜做和事老,“大人是并拢双脚跳过去的。”
阿宝:“……”这完全是在抹黑他的光辉形象吧?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吭声的司马清苦突然冒出一句,“阿宝,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
阿宝道:“我确定不是双脚并在一起跳过去以及左脚迈过去的。”
司马清苦面色凝重。
外头传来敲门声,蓝大叔打开门,没人进来,但过了会儿蓝大叔拿着一张新的时间表回来了。
、开大会(八)
曹煜道:“居然用这么老土的方式,邮件通知不是更方便吗?”
“是很方便,方便得只要有WIFI覆盖就行了。”四喜说完之后以为曹煜会反驳,谁知道他只是摸着下巴沉思,“你不是真的在考虑吧?”
曹煜道:“如果能够构建出以法术为基础的网络系统,应该也很有卖点。”
四喜道:“目标用户群太小。”
“……是啊。”曹煜看四喜的目光顿时有所不同。
蓝大叔把时间表给司马清苦。
司马清苦一看时间就嚷嚷道:“居然选在晚上八点!”
四喜道:“师父大人要看八点档连续剧?”
司马清苦道:“这里有电视机吗?”
“那八点有什么问题?”
阿宝了然地叹气道:“不管饭啊。”
四喜、曹煜、蓝大叔:“……”
司马清苦和阿宝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怅然眼神。
虽然不管饭,但点心还是有的。
阿宝和司马清苦到场之后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吃起来,吃到后来曹煜和四喜干脆钻到阿宝怀里去了,蓝大叔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一个劲儿地问要不要水。
劳旦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两个年轻的陌生人。
阿宝抬头瞄了眼,一男一女,都很气派。
劳旦介绍来一下他们的来历。男的是麒麟世家少家主左可悲,女的是藏经世家现任家主刁玉。
比起可悲和钓鱼,阿宝觉得自己的名字相当有水准。
多两个人就是多放两把椅子的事。阿宝注意到原本放在鬼神宗那里的椅子少了两把,心底顿时不舒服起来,暗道这天道宗没来人呢,怎么不从他那里抽?
两把椅子的动向很受人瞩目。
臧海灵原本看到自己身边多了两把椅子,猜到劳旦故意将他们安排在自己身边,十分满意,谁知一转眼的功夫,刁玉和左可悲都在阿宝身边坐下了。
阿宝:“……”幸亏把能吃的都吃光了。
由于潘喆印玄等人还没到,所以礼堂里还处于自由交谈时间。
“丁先生。”左可悲微笑着和阿宝打招呼。
阿宝道:“左先生。”
左可悲道:“听闻丁先生身陷牢狱之灾,舅爷十分担心,让我一定问候丁先生的近况。若有尽力之处,必全力以赴。”
阿宝听得牙酸,嘿嘿笑了两声道:“您真是神通广大,耳目众多。”
左可悲道:“你我两家是世交,若非丁先生离家太久,我们早成为至交。”
阿宝捂着脸揉着牙,“您和左老先生是……”如果他没记错,奇叔在保释他们的时候似乎提到了左老先生这个词。
左可悲微笑道:“是我的表舅爷。”
阿宝道:“谢谢啦。那珍珠和珊瑚是你的……”
左可悲道:“确切的说,应该是表妹。”
阿宝道:“刚才的谢谢收回。”他们的牢狱之灾还不是拜她们所赐?
左可悲道:“我代整个麒麟世家向你致歉。”
阿宝道:“一句口头致歉就算了?我们差点被她们害死。”
左可悲道:“她们已经受到了惩罚。珊瑚死了,灵魂与珍珠一起被永禁火塔,终身不能出塔。”
阿宝原本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惴惴不安起来,“这个太严重了吧?”
左可悲道:“她们是打破命运的存在,这样的结局对她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阿宝觉得这句话有点古怪,仔细看左可悲才知道古怪的原因所在,因为左可悲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像在说自己的亲人,眼神没有情绪波动,就好像在说两个不相干的人,不,甚至不像在说人。“她们毕竟是人啊。”他脱口道。
刁玉突然插|进来道:“麒麟世家只有女人才能生育后代,男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阿宝点头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男人不能生育,这个不止麒麟世家,大家都一样。”
刁玉道:“播种也不可以。”
“……”不愧是藏经世家的,说话真是含蓄又明了。阿宝干咳一声道:“那珊瑚和珍珠怎么来的?”既然是左可悲的表妹,就应该是他舅舅的孩子。
刁玉看了眼仿佛并没有在意他们对话的左可悲,缓缓道:“人工受精。”
阿宝吃惊地张大嘴巴。
左可悲叹气道:“舅舅太想要后代了。”
这种方式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是对麒麟世家这样与天命道术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家族来说,无异于改天命啊!阿宝看着左可悲黯淡的脸色以及珍珠珊瑚的愤愤不平,心中隐约明白了点。无论左可悲的舅舅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做出这样的举动,它的后果都不是一个人承担的,这是家族中人的无可奈何。
“当珍珠和珊瑚出现时,连我母亲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体谅舅舅的心情,可是这样做的后果是谁都无法预料的。最后她只能听从表舅爷提议让舅舅带着她们去国外,不再接触家族中事务,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回来探亲,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按理说这样的安排也不算太差,只是不知道他舅舅是怎么抚养珍珠她们的,竟让她们生出偏激的念头。阿宝想归想,到底没有将这句有挑拨嫌疑的话说出口,松了口,反过来安慰道:“啊,过去的事情也就算了。”
左可悲摇头道:“没有过去。”
“啊?”
“其实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找潘喆掌门帮忙,一是为了找印玄……”
阿宝一听到祖师爷的名字,立刻收起笑容,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正好印玄进门,左可悲及时收了口。
印玄的出现让原本闹哄哄的大礼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劳旦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继续今天上午的话题,来投票吧。”
潘喆提醒道:“是不记名投票。”
劳旦点点头道:“嗯。麒麟世家和藏经世家也是道术界的栋梁支柱,既然他们来了,也应该算一份子。”
阿宝噌得举起手,“还有……”
啪。
司马清苦一掌拍掉他举起的手,皱眉道:“劳掌门说话你插什么嘴?”
阿宝满脸愕然。
不止他,连劳旦也被司马清苦这么积极的示好闹得有些惊疑不定,“嗯,没关系,你想说什么?”
阿宝嘴巴刚张开,司马清苦又一巴掌呼过来,不过这次他学乖了,立刻把头一缩,躲了过去。
司马清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请劳掌门继续吧。不用理他。”
阿宝和司马清苦没大没小惯了,难得看到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训斥,不禁有些呆住了,半晌没回神。
那一头,劳旦已经介绍完投票的因由,让余慢拿出纸笔挨个交给各派代表。
阿宝眼睛忍不住朝刁玉和左可悲手里的纸瞄过去。不过他才一动,刁玉就呵呵一笑,将纸折起来了。左可悲更干脆,写字的时候根本就不看纸。
劳旦道:“事关我道术界的声誉及风气,还请各派掌门审慎而行。”
阿宝心里呸了一口,不高兴地踢了下司马清苦的脚,但司马清苦的脚打着石膏,没什么感觉。“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当我们家的代表?”他凑在司马清苦的耳边小声道。
司马清苦没好气道:“尚羽已经怀疑你的来历了,你想直接坐实吗?”
“这里是隐士庄,我说了什么尚羽怎么会知道?”阿宝倒抽一口凉气,轻声道:“内奸?”
余慢拿着个箱子开始收纸条。
司马清苦装模作样地将纸条放进去,朝阿宝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阿宝忍住朝印玄看去,只见他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好似对投票结果全然不在意。
、开大会(九)
投票结束,余慢手里的箱子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阿宝戳着司马清苦的腰,小声道:“他们会不会作弊啊?”
司马清苦嗤笑道:“想知道?问他们啊。”
“你以为我不敢?”
“放心地去,师父最多罚你一个月不准上厕所,不会逐你出师门的。”
“……师父!”阿宝突然大叫起来。
司马清苦大概没想到他真的会喊出来,愣了一下。
阿宝咬牙道:“我相信劳旦掌门绝对不是那种偷偷摸摸换选票作弊的人!”
礼堂一下子静下来。
劳旦气得嘴唇都抖了,正要开口,就听司马清苦更大声地喊道:“谁说劳旦掌门会作弊了?”
“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对劳旦掌门的信任比天高比海深,简直海枯石烂矢志不渝!”
阿宝定定地看着司马清苦坚定决绝的表情,用同样大的音量硬邦邦道:“那是我听错了。对不起!”
司马清苦捶胸道:“我坚定地相信以劳旦掌门的人品是绝对不会在选票上动手脚作弊的!这是绝不可能的!”他说完,目光正好扫过坐在对面的潘喆,发现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立马拉长了。
潘喆干咳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劳旦积了一肚子火,偏偏发作不得,司马清苦和阿宝一搭一唱的目的虽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毕竟没有捅破窗纸,他要是计较了就等于自个儿往坑里跳。所以,他即使快气炸了,也得配合着表现出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的姿态。
“为了避免误会,还是潘喆掌门和……司马掌门一起来揭晓好了。”劳旦双手往兜里一插,身体往边上一靠,连箱子都不碰。
司马清苦瞄了潘喆一眼,“我腿脚不方便。”
他话音刚落,阿宝已经窜出去了,边走边摆手道:“我腿脚方便啊!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潘喆笑呵呵地走到余慢身边,“劳掌门打算怎么个公布法?是一张一张地从里往外抽,还是全倒出来?”
劳旦道:“潘掌门自便。”
潘喆道:“那就倒出来吧。”
打开箱子,将纸条倒出来之后,阿宝以好奇之名将木箱子拿了过去,手翻来覆去地摸着木板,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夹层。
潘喆干咳一声道:“我们先公布结果吧。我记得投票前劳掌门的议题是印玄前辈是否应该归还各派之物?”
劳旦道:“是。”
潘喆道:“具体是指……”
“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凝魂聚魄长生丹。”
阿宝抓着木箱子的手一松,差点砸在腿上,心中却止不住的惶恐。拿走赤血白骨始皇剑也就算了,毕竟那只是一样武器,可是凝魂聚魄长生丹是支撑印玄活到现在的力量,一旦交出,印玄会有什么结果他连想象都不敢想象。
劳旦补充道:“是的话,就是同意印玄前辈交出宝物,否的话就是不同意。好吧,现在我们来看结果。”
潘喆拿起一张纸条,慢慢地展开。
阿宝跳到他身后,伸长了脖子看。
“是。”
阿宝心头一紧。
“是。”
“是。”
……
阿宝呆呆地看着纸,一张又一张白花花的纸就像是太阳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差点睁不开来。
“否。”
终于有一个字唤回了他的信心。
“否。”
接连三个“否”字让阿宝心稍稍定了定,但在这个时候,潘喆却停下手了,“结束。”
阿宝愣愣地看着他,“啊?”
潘喆道:“一共是七派两大世家,九张选票,三否六是。”
阿宝心顿时沉入谷底。
劳旦正要宣布结果,就听阿宝道:“等等!你们忘了算祖师爷的选票。”
劳旦没有与他争辩,“便是算上也不够。”
阿宝把心一横,道:“还有……”
“阿宝!”司马清苦飞快地打断他,“你稍微学一学数学好不好?三比□比六和五比六有什么差别?不要站在那里丢人现眼,快点回来。”
“师父……”阿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司马清苦朝他眨了眨眼睛。
阿宝犹豫了下,还是乖乖走回来了。三票否里肯定有一票是司马清苦的,他确定自己看到司马清苦写了否字,另外两票……潘喆有可能,那么还有一票呢?大概是连静峰和谭沐恩总是共同进退的关系,他总觉得他们写的答案是一样的。臧海灵、劳旦和杜神通都不指望,那就应该是刁玉和左可悲中的一个了?
可是,潘喆真的投了否吗?
阿宝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起来。
劳旦缓缓道:“根据投票结果,印玄前辈,我们希望你能叫出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凝魂聚魄长生丹!”
阿宝看着印玄,紧张得连心脏都差点跳出来,生怕他说好。
印玄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拒绝。”
哦也!
阿宝在心里放鞭炮。
劳旦冷下脸道:“印玄前辈打算和所有门派作对吗?”
印玄道:“不是一直都是吗?”
劳旦一拳打在桌上。
阿宝看得大呼痛快,尤其是劳旦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时,毕竟他们虽然会法术,但身体还是肉长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麒麟世家的后人那样刀枪不入,这一拳下去应该不好受。
“印玄前辈,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劳旦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印玄施施然地站起来,袖子一扫往外走,淡然道:“随便。”
祖师爷最帅了!
阿宝心头小鹿跟着印玄的脚步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劳旦怒气冲冲道:“诸位掌门怎么说?”
杜神通道:“以劳掌门马首是瞻。”
劳旦道:“臧先生是最直接的受害人,不如做个决策。”
臧海灵沉吟半晌才道:“凝魂聚魄长生丹不应该是属于某一个人的。”
……
算你狠!
阿宝气得胸口发闷。
人心的嫉妒和贪婪远比想象的可怕,臧海灵一句话就抓住他们人性上的弱点。任谁对长生不老都会向往吧,不然也不会有自甘堕落当僵尸的刁山火了。所以面对靠长生丹而长生不老的印玄,会有多少人生出嫉妒之心?
劳旦道:“我们就给他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中午如果还没有回应的话,我希望各位掌门无论在投票时写了什么,在这个时候都能齐心协力,毕竟,三宗六派应该同气连枝。”
阿宝冷哼。该死的左冷禅!
回到住处,天色已晚,司马清苦伸着懒腰想去睡,却被阿宝一把抓住。
“师父……”极度危险的呼唤声。
司马清苦干笑两声,“陪睡是技术活,师父年纪大了,干不了。”
阿宝道:“为什么阻止我投票?”
司马清苦道:“就算加上你也是五比六,有什么用?”
阿宝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长生丹从祖师爷身体里拿走?”
“你看祖师爷急了吗?”
“没有。”
“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祖师爷从来都不会急啊!要是我都不急的话,还有谁帮他急?!”
司马清苦被他吼得有点傻,半天才道:“你好像很激动?”
“废话,人命关天,当然激动。”
“因为是人命还是因为祖师爷?”
“因为祖师爷的人命!”
“……我懂了。”
司马清苦的懂了到底是懂了什么呢?阿宝不知道,因为司马清苦懂完就去睡觉了,留下他一个人继续坐在客厅里为明天担心。
、开大会(十)
四喜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