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真的对付祖师爷大人,大人怎么办?”
阿宝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拼了!”
四喜迟疑道:“是您亲自上吗?”
阿宝大概也觉得亲自上不够诚意,非常坚定地表态道:“有什么上什么。”
四喜:“……”这个什么应该是包括他的吧?
阿宝心烦意乱地原地走了一圈,突然一拍桌子道:“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四喜道:“大人打算偷袭左冷禅,自己当五岳派掌门?”
阿宝没好气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策划的这条路线好像是岳不群走的呢?”
“我没让你挥刀自宫啊。”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没有对我的小弟弟图谋不轨?”
对话诡异地中断了一会儿。
四目相对,都觉得话题变得有点尴尬。
四喜干咳一声道:“大人有什么打算?”
“不行!”阿宝突然冲进司马清苦的房间,“师父,你今天非说清楚不可!”
司马清苦被突然跳上床的徒弟吓了一跳,头和脚同时向上弹起又落下,眼里犹带着睡意和惊疑,“你搞什么?”
阿宝深沉道:“师父,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司马清苦道:“废话!谁会什么时候都跟徒弟交代啊,你又不是我老妈又不是老婆,莫名其妙,回去睡觉!”
“我是说祖师爷的事。”
“哦!又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是。”
“什么?”
“这个秘密知道得人不多,我本来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不过既然你问起了,我决定告诉你,其实祖师爷他……”
“怎么样?”
“是个男人。”
“……四喜,快来图谋不轨师父的小弟弟!”
最终,阿宝还是没有扛住忧心的煎熬,决定找印玄商量个办法出来。虽然祖师爷很强大,但是他相信这个时候祖师爷一定也希望有人能够支持他的。
他鬼鬼祟祟地摸到印玄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被门板重重地砸了出来。
“噢!”
四喜和三元搬开那块掉下来的门,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鼻子……”阿宝捂着脸,痛得泪水直流,手还颤抖着指着正前方,“快看看祖师爷……”
四喜和三元转头。
没了门以后,印玄住宅的情况一览无遗。
印玄一个人站在院落里,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俊秀出尘的面容犹如月神般圣洁得高不可攀。
四喜轻声道:“大人,忍住。”
阿宝闷声道:“忍什么?”
“你鼻血越流越多了。”
阿宝呆呆地看着印玄走过来,虽然晚上看不太清楚,但仍觉得他在看自己的时候眼里有光芒闪了闪,像是疑惑,大概过了零点一秒才释然。“你怎么过来了?”他伸出手。
阿宝下意识地牵著他的手,随即发现自己一手的鼻血。
印玄似无所觉地拉起他,用另一只手推了下他的脑袋,让他仰着头进门。
等鼻子里塞了两团东西,阿宝的思绪才不再鼻血上打转,“祖师爷为什么要拆门?”
印玄道:“有人偷袭。”
“谁?”阿宝紧张地站起来。
印玄道:“不知道。”
阿宝道:“十有八九是劳旦!什么明天中午再说分明是缓兵之计,他一定是想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潜入祖师爷的房间,然后……”
“不是劳旦。”印玄一句话打碎了阿宝脑袋里的所有想象。
“祖师爷怎么知道?”阿宝仍有几分不信。
印玄道:“他没那么强。”
“……这个理由我相信。咦,今天偷袭的人很强吗?祖师爷有没有受伤?”阿宝慌忙打量印玄。
“没有。”
“比劳旦强的偷袭者。”阿宝打了个响指道,“臧海灵?”
“请问,能进来吗?”摔在地上的门被扶了起来。左可悲站在门边朝里张望。
印玄点了下头。
曹煜立刻出门接人。虽然他很不喜欢做这种工作,不过没办法,人在屋檐下。
左可悲走进来先打招呼,然后才问道:“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宝见印玄没有解释的意思,接口道:“是的,发生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他说得这么夸张,左可悲倒有几分不信了,“什么大事?”
“我大驾光临。”阿宝说得很认真。
左可悲问道:“能来一杯茶吗?我口渴。”
于是,大驾光临这件事就被一杯茶岔过去了。
左可悲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阿宝道:“先说你今天投票投了是还是否?”
“否。”
阿宝眯起眼睛。
左可悲举手作立誓状道:“千真万确。”
阿宝道:“那刁玉呢?”
左可悲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阿宝道:“你们不是一对?”
“你从哪里看出我们是一对?”
“门当户对啊。”
左可悲先是吃惊,随即笑道:“当然不是。藏经世家如果要联姻,还是和善德世家更匹配些。”
“……”阿宝偷偷看了印玄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才舔了舔嘴唇道,“你刚刚说有事相求,是什么事?”
左可悲迟疑道:“我要求的这件事,希望印玄前辈一个人听。”
阿宝垮下脸。
左可悲道:“并不是我不信任阿宝先生,而是这件事涉及麒麟世家一个重大的秘密,实在不宜让其他人知道。”
印玄扫了眼骤然低落的阿宝,缓缓道:“我没兴趣知道。”
左可悲碰了个钉子,神色可想而知,半晌才道:“这件事关乎世界安危。”
阿宝道:“你家藏着一个关乎世界安危的秘密?”
左可悲道:“可以这么说。”
阿宝捶桌道:“怪不得世界到现在还没有和平,原来是被你们家藏起来了!你们真是太卑鄙无耻了!”
“不是的,这个秘密不是……唉,我有个不情之请,请阿宝先生能够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除了印玄先生之外,不要对任何提起。”
“好。”阿宝答应得很痛快,并飞快地将自己调整到洗耳恭听模式。
左可悲扫了眼站在旁边的四喜众鬼。
曹煜对这个秘密一点兴趣都没有,在他看来道术界的这些事情远没有赚钱重要。他跟着三元四喜回了房间。
左可悲道:“阿宝先生有三个鬼使吧?”
阿宝从怀里拿出睡得不省人事的同花顺,叹气道:“这个有和没有一样。”
左可悲咦了一声,道:“他看起来不太健康。”
阿宝道:“是啊,死了嘛。”
左可悲道:“我的意思是说,他看上去像是……被诅咒了。”
他这么一说,阿宝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左可悲道:“气色不太好。”
阿宝看向印玄。印玄是鬼神宗传人,对鬼的研究一定很深刻。
印玄默默地点了下头。
阿宝道:“那你不早说。”
印玄道:“暂时没有大碍。”
那就是说知道了很久了。阿宝看着印玄,心头涌起一阵失落。他不知道印玄没有说是因为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不想让他担心,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感到了被忽视。同花顺是他的鬼使,对御鬼派弟子来说,鬼使不仅仅是帮手更是伙伴是朋友,遇到这种事不论好坏他都希望自己能够被第一时间告知。想到这里,他突然又蔫了,说起来,印玄的确没有一定要告诉他的义务,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连自己鬼使被下了诅咒都看不出来。
左可悲的目光在印玄和阿宝之间转了转,谨慎地问道:“我现在可不可以开始讲故事了?”
阿宝道:“需要给你准备一把折扇吗?”
“……不用,故事很简洁。”
、开大会(十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战功彪炳的神将带着天兵造反,天庭岌岌可危,但最后却被一位上古大神打败了。神将在战败之前将自己的神器藏在大海中,希望有一天卷土重来。这一切都被神将身边的小兵看在眼里,小兵贪图神器,等神将走后将它取出,并且为了躲过天庭的追捕和神将的报复,滞留人间结婚生子。”
阿宝目瞪口呆道:“路西法?”
左可悲愣了下道:“不是,东方的。”
阿宝道:“那个,小兵是不是超生了?”
左可悲更茫然了,“没有,没代都只有两个。”
印玄道:“麒麟世家?”
左可悲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祖上就是背叛了神将的小兵。”
阿宝道:“好老套好狗血的故事。”
左可悲无奈道:“或许是人性太根深蒂固,经过这么多年都没有改进。”
阿宝道:“你家的历史和世家危机有什么关系?”
左可悲沉声道:“因为在我出发之前,神器不见了。”
阿宝听故事听得昏昏欲睡,揉了揉眼睛道:“被偷了啊,那挺麻烦的,报警了吗?”
印玄道:“什么神器?”
左可悲道:“碎月斩日绝情镋。”
“……”阿宝疑惑道,“神器都喜欢七个字七个字的吗?”
左可悲道:“碎月斩日绝情镋并不是普通的神器,它认主。虽然当年先祖用神将之血引它回家供奉,但这么多年来始终不能接近使用,现在却失踪了,这说明……”
阿宝道:“他的主人回来了?”
左可悲面色凝重。
阿宝道:“那不是你们家的危机吗?什么时候你们家代表全世界了?”
“你不会以为神将回来只是寻回失物吧?”
“我预见了他顺便报复一把,把你们家折腾得死去活来。”
“他最恨的一定不是我们。”
“上古大神?”
“还有天帝。”
阿宝喃喃道:“所以现在故事一路从灵异进化到修真再到神话?”
左可悲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望着印玄,嘴唇嗫嚅了一下,才羞涩道:“现在有能力阻止他的人只有你了。”
印玄道:“天帝会插手。”
左可悲叹气道:“你是鬼神宗的传人,应该很清楚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在管人间事,谁能通知他?”
阿宝道:“神是无所不能的!我们要相信他现在已经准备好了灭魔天团,只等神将一出现,就把他就地正法。”
左可悲道:“如果没有呢?”
阿宝叫道:“一个尚羽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一个神将,你当祖师爷三头六臂啊?”
左可悲低着头,不敢看印玄的眼睛,小声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不近人情,但这是印玄前辈的责任,不是吗?”
阿宝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气乐了,“哪条法律规定的?通过人民代表大会了吗?”
印玄道:“我的责任是尚羽。”
阿宝用力地点头。就是,只是尚羽,和什么神将一点关系都没……咦?为什么尚羽是祖师爷的责任?而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呢?
左可悲又叹了口气,“没关系,我只是来传个话,最终还是由您决定。唉,这的确是强人所难了,说起来,也许这就是麒麟世家打破常规的报应吧。母亲叫我来,其实还想提醒印玄前辈,尚羽的来历您应该很清楚,我们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变成僵尸王,他的力量足以横行三界。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神将和尚羽联手,要是这样,就算天帝出手都未必有胜算。毕竟,上古大神传说已经……”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
刁玉站在门口,“可以进来吗?”
阿宝无意识地抓着茶杯摸来摸去,“祖师爷晚上好热闹啊。”
左可悲趁势站了起来,笑笑道:“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他和刁玉擦身而过,两人只是客套地打了个招呼,的确不像阿宝说的情侣。
刁玉笑嘻嘻地坐下,与左可悲的垂头丧气判若两人。
阿宝道:“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要说?”
刁玉道:“你们想听什么故事?”
阿宝愣住了。
印玄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刁玉道:“我父亲说,你们可能会用到我。”
阿宝道:“你应该在投票之前问的,话说你今天投票投了什么?”
刁玉笑道:“当然是否。”
阿宝:“……”一共三个否,司马清苦一个,左可悲认了一个,现在刁玉又认了一个,那潘喆投了什么?难道是是?不知怎的,他背脊有点发冷。
刁玉道:“不过印玄前辈根本不在意结果吧?”
印玄道:“我想知道什么你都能说?”
刁玉道:“我是藏经世家的传人,只要藏经世家知道的我就知道。”
阿宝脱口问道:“祖师爷的事你也知道?”他问完才记起正主儿就在旁边,不由脸上一红。
刁玉可不管他的尴尬,笑嘻嘻道:“没有印玄前辈多,但也不少。”
阿宝偷窥印玄的脸色,干笑两声道:“这个,嘿嘿,祖师爷的事我当然要听祖师爷自己告诉我……是吧?”
印玄挑挑眉,不置可否。
阿宝缩了缩脑袋,不敢再乱说话。
印玄道:“尚羽的弱点是什么?”
哇!一开口就是这么大一个难题?
阿宝有点同情地看着刁玉。
谁知刁玉只是笑笑,“尚羽的弱点书上并没有记载,但是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都说出来,让你们推敲。尚羽本体乃是上古神兽神屠,因为头与蘷神似而被误认。”
阿宝道:“蘷是什么头?”
刁玉道:“牛头。”
“……听上去好像不是很高级。”阿宝慢吞吞道。
刁玉道:“是的。神屠虽然有个神字,但是异物杂志里将他排在第三类,虽然是神兽,其实近妖。但是尚羽运气极好,他未成年之际就有幸遇到一位上古大神的指点,修习神术,从而飞升至一类神兽。由于上古大神大都清心寡欲,很多早已飞升至三十三天之外不知所踪,所以这样的经历在当时可说绝无仅有。”
阿宝道:“狗屎运啊。”
刁玉道:“嫉妒之心人人有之,神和神兽也不例外。尚羽曾被困困兽阵,最终还是被上古大神破阵救出来的。”
“难道就因为这个,他就思想扭曲了?”
“算是吧。传说上古大神为了帮忙破阵,受了伤,不久之后,就不见了。”
阿宝怔住,“不见?是肉体死了,还是灰飞烟灭,还是躲起来养伤,还是离家出走?”
刁玉道:“书上如此记载,具体就不得而知了。从此之后,尚羽性情大变。”
“大变之前是怎么样的?”
“很温和。还有,请你不要把性情大变省略成大变,听起来很怪。”
阿宝道:“总结了一下,他的弱点是……上古大神?”
刁玉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阿宝击掌道:“那找到上古大神就行了嘛。等等,我刚听了一个故事,里面也有上古大神……”
刁玉道:“你是说与碎月斩日绝情镋主人有恩怨的那一位?”
阿宝目瞪口呆,终于相信藏经世家无所不知的传言。
刁玉微笑道:“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两位上古大神是同一人,但是根据书上记载,当时还丢留在天人两界的上古大神似乎只有一位。”
阿宝道:“所以,我们喜现在任务是找到这位上古大神?”
刁玉耸肩道:“这个我无法提供线索。不过我想说,如果能够找到的话,尚羽和那位神将一定会比我们先找到。”
阿宝语塞。是啊,他们才活了几十年,就算寿命最长印玄也只有上百年,怎么比得上尚羽这些万年老妖。连他们都没有消息,可见那位大神真的已经……神隐了吧?
刁玉道:“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阿宝道:“你赶时间?”
刁玉道:“不,我只是担心今晚过后,我们也许没有机会这样好好坐下来聊天了。”
阿宝想起进门时印玄遇到的刺客,心情沉重起来。先是司马清苦言语中暗示三宗六派三世家中有内奸,再是只有三票的“否”使得各派立场扑朔迷离,连一向信任的潘喆掌门都高深莫测起来,最后两个故事听得人心情沉重,神将加尚羽……简直就是末世魔王的组合!可是给了这种BOSS组合居然没有给相应的神队友神装备神技能……祖师爷倒像开了挂,却又遇到了自以为是的客服要封杀。
综合以上所得出的结论就是——猪队友加神对手,前途无亮啊。
、开大会(十二)
阿宝突然想到一个非常现实实用的问题,“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刁玉被问住了,“其实我只是数据库,只负责提供数据。”
阿宝道:“聪明的数据库应该懂得分析和删选信息,然后提供最有效的策略。”
刁玉笑容垮了,“我应该是那个不聪明的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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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道:“你就不能长点志气?”
刁玉道:“也许你们可以去问问潘喆掌门。”
因为投票的事,阿宝对潘喆有了戒备之心,闻言面色便透露出一分不自然来。
刁玉想起司马清苦和潘喆的种种恩怨,以为他不好意思向师门“仇人”开口,笑道:“要不我帮你们去问问?不过能不能问到我可不敢保证,找潘喆掌门的人实在太多了,麒麟世家找了他几年也没个结果。”
阿宝道:“麒麟世家找他干什么?”
刁玉道:“卜卦问吉凶,还能什么事呢?”
阿宝想起左可悲讲的故事,摸着下巴道:“照你这么说,其实我们只要抓住潘喆,逼着他把他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刁玉道:“怎么逼?”
阿宝道:“软硬兼施,刚柔并济,再不行,满清十大酷刑。”
“……”刁玉被他的魄力惊呆了,“你下手的那一天记得通知我围观。”
阿宝道:“好,帮凶算你一个。”
刁玉:“……”
其实问题还有很多,可是刁玉的确像她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不太聪明的数据库,提供的资料相当刻板,关于尚羽的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内容,倒是对于同花顺被诅咒的事还有些见解。“鬼魂不像人有躯体,就算被诅咒也只是一段时间,除非对方隔着一段时间就诅咒一次。”
“怎么解除?”
刁玉理所当然道:“让对方不再诅咒。”
“……这真是好办法!”阿宝无语了。
夜越来越深,刁玉终于熬不住睡神的侵袭告辞。
阿宝却精神得很,“祖师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印玄挑眉道:“我们?”
阿宝苦着脸道:“祖师爷,你不是准备始乱终弃吧?”他一把抓过印玄的手,含情脉脉地盯着印玄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隐瞒也是没有用的。”他说得很大声,以至于话音落后,屋内变得格外空寂。
印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慢慢移到阿宝的脸上。
阿宝心怦怦狂跳起来,一股热流从手指与手指之间传递着,叫他全身上下燥热起来,可屁股和脚却牢牢地钉在凳子和地上,一动也不愿动。
印玄慢慢地展开手指。
他手指细长,阿宝与手的距离又近,因此轻而易举地碰触到了阿宝的嘴唇。
阿宝吓了一跳,整个人越发不敢动,任由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嘴唇。
印玄的手突然停住。
阿宝感到他的指尖正抵着自己的牙齿。明明牙齿并不是身体的敏感部位,可这一刻,他却仿佛感觉到指尖传递过来的热流,酥麻得头皮都麻了。
“早点睡吧。”印玄突然将手缩了回去。
阿宝怅然若失地“啊”了一声。
印玄站起来,犹豫了下,“如果御鬼派不够房间……”
“不够,完全不够!师父一个人就睡三个房间!”阿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印玄叹息道:“你就住在这里吧。”其实阿宝说得对,无论他怎么撇清关系,知道的人还是知道。就像今天在大会上,他和司马清苦偏袒得那么明显,谁都看得出来。
阿宝欢呼一声,朝里跑了两步,又回转身来道:“祖师爷睡哪里?”
印玄道:“你隔壁。”
阿宝吐了吐舌头,跑进四喜他们之前进的房间,不忘向印玄摆手道:“祖师爷晚安!明天见!”飞快地跑进房间,隐约听到印玄走入隔壁房间的声响,他摸着心的位置,脸上挂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甜蜜笑容。
“大人,你怎么了?”四喜的脑袋从下往上升起来。
阿宝又把他按下去,“我在思考。”
曹煜道:“更像思春。”
阿宝紧张地捂着脸道:“很明显吗?”
曹煜道:“瞎子也看得到。”
阿宝扑到床上,两只腿胡乱地弹了弹,脸埋在被子里闷笑。
四喜、三元、曹煜:“……”
阿宝突然抬起头,喘了好几口气道:“憋死我了。”
四喜道:“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宝坐起来,干咳一声道:“你们说,人什么时候会去摸另外一个人的嘴唇?”
四喜道:“另外一个人嘴唇开裂?”
“……”阿宝道,“没开裂。”
四喜道:“让那个人闭嘴?”
阿宝咬牙,“……那个人没说话。”
曹煜了然道:“调情。”
阿宝红着脸忸怩道:“不是吧?”
……
你脸上明明写着“我希望是”“我喜欢是”“我肯定是”。
曹煜无语。
四喜道:“谁摸的?”
曹煜道:“应该是阿宝摸印玄先生吧。”
阿宝笑容一滞,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为什么这么说?”
曹煜察言观色,恍然道:“原来是印先生摸你。”
阿宝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蒙住。
四喜等鬼正打算睡觉,就听被子里又传来呵呵的闷笑声。
“……”
第二天起来,阿宝眼下挂着两只明显的黑眼圈,精神也不似昨天睡觉前那么好。
四喜吃惊道:“大人,你失眠?”
阿宝摇摇头道:“我好像做了个梦。”
四喜道:“和嘴唇有关?”
阿宝脸红了红,却不像昨晚那么兴奋,“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不记得了。”他出门就看到司马清苦和蓝大叔坐在客厅里,不禁有些心虚,“师父。你怎么来了?”
司马清苦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我不来你怎么洗脸刷牙?”
阿宝吐了吐舌头,拿过洗漱用具跑去卫生间洗漱,刚好印玄走出来,一双眼睛顿时亮得像两只小电灯泡,眼巴巴地看着他。
印玄愣了下,随即露出微笑。
阿宝顿时像打了个兴奋剂,刷牙的时候还哼着小调,虽然在场的人和鬼都不知道他哼的是什么调。
洗漱完出来,司马清苦已经离开了,印玄倒好热水放好饼干,“吃饭吧。”
看着印玄美好的侧脸,阿宝的眼眶突然有点湿润,也许未来充满荆棘和险阻,可这一刻的幸福是那样的真实。
吃完饭,阿宝拿出书、符纸和笔开始涂抹起来。
四喜道:“大人,你又开始抱佛脚了。”
阿宝道:“我这是为大战做准备!”
自从曹煜来了之后就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的三元突然开口道:“你不怕拖后腿?”
阿宝抓着笔,咬着唇,“就算是拖后腿,也想和祖师爷在一起。”
正坐在院落中看书的印玄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阿宝目光不避不让地回望着他。
印玄眨了眨眼睛,眼底似乎隐隐有一丝笑意。
“好想变强大啊!”阿宝咬着笔杆。
中午十二点,礼堂,人很齐。
各门各派都在场。
阿宝原本打算坐到鬼神宗的位置以表明立场的,不过半路被司马清苦劫走,只能作罢。
劳旦道:“印玄前辈,你考虑得怎么样?”
印玄慢慢地伸出手,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一把剑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臧海灵第一个坐不住,身体几乎离座站起。
“赤血白骨始皇剑?”劳旦讶异地看着他,“你打算交出来?”
、开大会(十三)
阿宝心揪起来,暗悔昨晚那么好的机会自己居然只顾着花痴没来得及和祖师爷交流对眼下形势的看法。不过,如果一把赤血白骨始皇剑能平息这件事也算是不错的结局吧,只要长生丹还在祖师爷的身体内,其他好说。毕竟祖师爷手里还有鬼神宗的呼神唤鬼盘古令和大镜仙送的法宝。
这么一想,他肉痛的感觉稍稍缓和。
“如果印玄前辈愿意归还敝派宝物,那么诡术宗与印玄前辈以前的种种恩怨都可以一笔勾销。”臧海灵一开口,其他门派哗然。
杜神通第一个坐不住了,“臧先生,当初是你说印玄破坏了三宗六派的规矩,必须严惩,现在你们把宝物拿回来了就说一笔勾销,这太不……好了吧?”他原本想说这太不像话了吧,但是话到嘴边,到底留了三分余地。
臧海灵道:“我现在只想完成父亲的心愿。”
杜神通气得脸都哆嗦了。
阿宝看他两颊的肉像波浪一样抖动就觉得十分神奇。
劳旦道:“投票已经结束,就算臧海灵先生现在想要改也来不及了。”
杜神通脸这才缓和下来。
臧海灵道:“可以一件归一件。”
这暗示再明显没有,简直明目张胆地说,只要印玄把剑还给他,其他的事情他就不再管。这对大会主办方的火炼派来说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无视。劳旦顿时也有点坐不住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臧海灵一眼。
潘喆突然说道:“你们讲得这么起劲做什么?印玄前辈还没有开口呢。”
其他人的注意力果然被重新引回印玄身上。
印玄淡然道:“打架总要把武器拿出来。”
劳旦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憋着口气,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印玄前辈是打定注意要和三宗六派对抗到底吗?”
印玄道:“哪三宗?”
劳旦道:“尊师和鬼神宗历代宗师在天上看着你!”
印玄道:“百年投胎,这难道不是常识?”
劳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阿宝头一次发现原来祖师爷不但脸长的不错,身手不错,气质不错,学识不错,原来教训人的口才也很不错。他与有荣焉。
“一会儿打起来,你先走。”司马清苦轻轻地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身后带。
“我想留下来帮祖师……”话没说完,阿宝就在司马清苦鄙视的目光中认清了现实了,“我知道了。”
司马清苦道:“马上回小屋。我在那里下了结界,记得,任何人叫你都不要离开。”
阿宝看着越来越凝重的气氛,沮丧地点点头。
要是他再强一点就好了。
每次遇到危险时,他就会生出这样的愿望,次数多了,他也尝试着当真,可不知道为什么,看漫画看小说看电视剧时很有用的脑袋在学咒语时就成了草包,明明晚上已经记住了,到了第二天那自以为深刻的痕迹就变成了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
难道是智商问题?
他万分不情愿地怀疑。
“小心!”
不等阿宝回神,三元和四喜就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往后跑。
阿宝看着礼堂中央渐渐弥漫开来的白雾,心头大急,张嘴想喊点什么让祖师爷安心,又怕出反效果,反而让他分心,就这么一纠结,人已经被架出了礼堂。
三元和四喜还不敢停,一路往回跑。
“你们去哪儿啊?”一个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阿宝是后脑勺冲前路,所以后面追上来的人对他来说就是迎面而来。
“阿宝师兄!”对方跑得很快,三两步就追到近前。
来人阿宝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六派弟子,只是到底是哪一派就没什么印象了。他感到三元和四喜越跑越快,拼命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好干笑着敷衍道:“啊,你好啊。”
“师兄去哪儿啊?”那人笑着,突然洒出一张定身符来。
一直躲在阿宝怀里的曹煜早有准备,飞快地探出身子吹了口气。
定身符被鬼气吹得一顿,在空中晃了晃才继续向前。
那人见事迹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袖中抽出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用手指在剑刃上一抹。血抹在剑上,剑像是有了灵性,平平脱手,朝阿宝射来。
阿宝看离小屋还有一段路,当下气势十足地大叫一声,“放我下来!”
“别理他!”比他更有气势的是从怀里冲出去的曹煜。
曹煜之前丢了魂魄,被印玄仿照三元的方式抓来厉鬼修补,煞气更胜以往,桃木剑被他阻了阻,然后一寸寸地推进。曹煜双脚离地,跟着一点点地后退。
阿宝见那人又拿出黄符来,急忙叫道:“他是人,我是人,我来对付。”
曹煜咬着支撑,“你怎么对付?”
阿宝道:“我会打架啊!”
那人咬破手指在黄纸上乱挥了一通,然后贴在桃木剑上。桃木剑顿时像吃了大力丸,一下子突破滞碍,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冲去。
曹煜只觉得眼前一花,魂体已经被三元拉开。
桃木剑冲到阿宝面前三寸处定住。
蓝大叔抓着剑,魂体的面色隐隐发青,催促呆站住的阿宝道:“还不快走。”
阿宝看着焦急的四喜,脱力的曹煜,憔悴的三元和正饱受痛苦的蓝大叔,只觉心头热血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伸手入怀里将准备好的黄符抓了一把出来,怒道:“不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我就不走!”
一个声音呵呵笑道:“我看你这次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被白雾笼罩的礼堂静悄悄的,最初的动乱过后,一切回归宁静,呼吸声像是被层层白纱覆盖,无法穿透。
当。
剑尖落地的声音。
赤血白骨始皇剑?
这是在场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难道印玄被制服了?
紧紧挨在一起的谭沐恩和连静峰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因为白雾的隔阻,他们所能交流的眼神十分模糊,但是两人常年以来的友情和默契足以让他们明白彼此心中的想法。
谭沐恩开口道:“你猜是谁?”
连静峰道:“劳旦。”
谭沐恩道:“我猜是臧海灵。”
不远处响起呼呼声,面上隐隐感到热气。
“劳掌门!”谭沐恩出声叫道。劳旦是火炼派掌门,他最强的本领就是御火,所以当附近出现热气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谭掌门?”回答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劳旦,而是一个冷清而年轻的声音。
谭沐恩想了想道:“余慢?”
“是我。”余慢慢慢地靠过来,大约两三步的位置停下,“刚才有人偷袭我。”
“哦。”谭沐恩道,“印玄?”其实他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却故意这样说。
余慢道:“不是,像是……”话戛然而止。
谭沐恩不识相地问道:“像是谁?”
“没什么。”余慢道,“我打算从大门离开。”
谭沐恩道:“我们也这么打算的,不过刚才摸了一圈,门的位置好像变了。”这就是他和连静峰静立在原地不动的原因,这个被白雾覆盖的大礼堂已经成为一个无法看清楚彼此的阵法。
余慢道:“我知道。”他也摸了一圈。
清脆的铃声响起。
谭沐恩一怔,随即发现铃声是从余慢的手腕上传出来的。
余慢道:“有人进来了。”他好似发现自己说得太含糊,又补充道,“有人闯进隐士庄。”
谭沐恩顿时想起隐士庄外面那个用来当障眼法的村庄,那里的狗就是他们的眼线,只要他们闯进迷雾森林,狗就会传讯。
、开大会(十四)
时间静静地流逝。
由于找不到出路,所以余慢和谭沐恩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白雾变得越来越浓郁,余慢和谭沐恩看着彼此在视线中渐渐隐去,好似中间突然多了一道墙。
“会是谁呢?”谭沐恩这句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边的人。
话音静默很久,没有回响,就在谭沐恩和连静峰都觉得不会再响起的时候,余慢开口了,“不知道。他停下来了。”
谭沐恩道:“也许他是误闯进来的,不是三宗六派的人。”隐士庄进入的方法只有三宗六派的人知道。
“希望。”虽然这么说,但听余慢的语气并不认同。
当。
白雾并没有隔阻声音,所以剑落地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只是这次的方位却与原来不同了,好似是从他们的右前方传来的。
谭沐恩道:“难道是……”
随着他未尽的话语,紧接着又是当当当三声,每一声的时间都挨得很近距离却隔得很远。如果声音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那么他的动作是超乎常人的快!
谭沐恩苦笑道:“看来我们都猜错了。”能够达到这样速度的,除了印玄他想不出第二个。
地面轻轻颤抖起来,好像被人抓着左右摇摆一般。
谭沐恩踉跄着退后半步,腰被一把托住,连静峰低声道:“小心。”
“嗯。”谭沐恩站直身体,顺口问候余慢,却没有回音,“余慢!”他提高音量,却被连静峰捂住嘴巴一把往旁边拖去。
砰得一声巨响。
谭沐恩感觉到小腿被飞溅的碎石砸中,而方向就是他刚才站的地方。
咯啦啦。
地面传来崩裂声。
隔着鞋子也能感觉到地面正不断地离开缝隙。
连静峰和谭沐恩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幸好地面虽然开裂,却裂得不是很严重,至少没有鸿沟。
“这里会不会塌了?”谭沐恩抬头,担忧地看着上方。
屋顶灰蒙蒙的,好似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下一场暴风雨来。
“雾散了。”连静峰道。
谭沐恩眨了眨眼睛。是的,能够看到屋顶了,刚才还像是压在棉絮里。
连静峰道:“看下面。”
谭沐恩低头,发现雾竟然是被地面裂开的缝隙吸收进去的。起初弟吸收的并不明显,但是等雾薄到一定程度时,就能看到它们像流水一样往里钻,其他人的身影依稀可见,彼此顾盼,惊疑不定。
直到白雾全部消失,所有人才慢慢地朝中间走来。
地面龟裂眼中,部分缝隙拇指粗细,像一条条蜿蜒的黑蛇。印玄就盘膝坐在这样的黑蛇上面,剑插在他的面前,好似一座丰碑,让人难越雷池半步。
“这是怎么回事?”劳旦问。
印玄面色发青嘴唇发白,不像会回答的样子,其他人倒是想回答,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潘喆道:“我们先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少人。”
各派掌门纷纷回头找人。
其实除了火炼派和通神派之外,其他门派都只有一两个人,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清点。
“咦?余慢呢?”劳旦纳闷地看向左右。
火炼派弟子都说不知。
谭沐恩和连静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司马掌门,你的宝贝徒弟呢?”臧海灵问。
司马清苦道:“一早就走了。”
“杜神通呢?”劳旦又叫起来。
余慢和阿宝毕竟是徒弟,少了他们对其他门派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杜神通是一派掌门,他不在场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通神派的弟子道:“师父去了洗手间。”
潘喆眼睛扫过他们,慢悠悠道:“去上洗手间的不止你师父一个人吧?”
“还有洪水师兄。”
潘喆还想说什么,就被司马清苦的一声呵斥声打断了。“你做什么?!”
臧海灵伸出手的停在半空,目光轻蔑地扫过司马清苦,坦然道:“拿回本就属于诡术宗的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印玄身上。
印玄的闭着眼睛,面无表情,还在呼吸,但因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有种下一秒钟就会断气的错觉。
“是印玄前辈救了我们!”司马清苦道。
臧海灵道:“你怎么知道?”他的手就在剑柄两三厘米的位置,往前一伸就能握住。但是他停下了,默默地观察着其他人的神色再决定是否前进。
司马清苦冷笑道:“如果你想知道,自然就会想到。如果你不想知道,那么就算亲眼看到也有的是办法自欺欺人地否定掉。”
臧海灵的手终于向前递进。握住剑柄的刹那,他整张脸都像是在发光,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得难以形容,“这个世界要的是证据,不是推理。”
司马清苦道:“所以你推理的结果和我相同?”
臧海灵想把剑拔出来,但刚拔起一点就停住了。
印玄手指夹着剑身,漠然地看着他。
“这是属于诡术宗的!”臧海灵大喝一声,勉强将剑拔起来,想用剑锋指向印玄,但剑一离地,立刻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印玄指间。
拥有之后再失去的痛苦显然比从未拥有更加强烈。臧海灵眼眶一下子红了,双手虚握,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上却散发出不惜一切死战的阴郁暴戾之气。
司马清苦不着痕迹地挪到印玄身边,眼睛紧紧地盯着臧海灵。
大地猛然一震!
原本就被折腾得摇摇欲坠的礼堂发出崩裂的响声。
“又是谁?”司马清苦皱眉。
臧海灵冷笑道:“你怎么知道这次和上次不是同一个人呢?”
“不是同一个人。”劳旦面色凝重,“是有人试图闯入隐士庄!”
潘喆道:“隐士庄外围不是有眼线吗?难道劳掌门没有收到消息?”
劳旦脸色变得很难看,“传唤铃在余慢的手上。”而余慢却失踪了。
谭沐恩嘴唇动了动,眼角余光却看到连静峰无声地摇头。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事情发生得太蹊跷,在事情明朗之前还是保持旁观者的立场更好。
“我们出去看看吧?”潘喆提议。
司马清苦虽然看他不顺眼,这个时候却第一个响应。
潘喆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却被司马清苦狠狠地瞪了回去。
臧海灵指着印玄道:“他怎么办?”
司马清苦道:“印玄前辈,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看样子,印玄受伤不轻,他也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下来。
印玄点了点头,站起来。
臧海灵见司马清苦鞍前马后的防御姿态,不由冷哼一声。
礼堂外,天正晴,走在巷子里,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可是从礼堂出来的一群人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街两边有着明显被破坏的痕迹,很显然,有人在这里大打出手了一场。
是谁?
闯入者?原本应该在礼堂却不在礼堂的人?
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疑问。
“谁?”
劳旦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紧紧地盯着街边小屋。那是一个酒铺,三宗六派的先祖们建造隐士庄的时候是把这里当做战乱时的世外桃源来打造的,所以考虑了很多生活上的细节,像酒铺食铺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少。不过后来却没有用到,这又另说。
一个身影慢吞吞地从酒铺里走出来。
谭沐恩回头看司马清苦。他正皱着眉。
“你是谁?”劳旦不认识来人。
“邱景云。”
、开大会(十五)
邱景云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但是劳旦从司马清苦的表情看出他认识来人,不但认识,而且纠葛很深。
“你是怎么进来的?”劳旦面色大变。隐士庄绝对不是随便闯一闯就能闯进来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司马清苦看去。
司马清苦皱着眉,眼底也闪烁着震惊。
邱景云眸光微闪,“不是你们放进来的吗?”
劳旦心头一惊,佯作镇定道:“你有什么目的?”
邱景云道:“谈一笔交易。”
劳旦道:“什么交易?”
邱景云道:“放你们一条生路。”
劳旦被气乐了,“代价呢?”
邱景云的目光一下子越过挡在面前的众人,落在印玄的身上,“凝魂聚魄长生丹。”
同样的要求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提出来让劳旦的不爽乘以了二,“凭什么?”
邱景云抖了抖袖子。
两个厉鬼从袖子里出来,大摇大摆地站在青天白日之下。它们一出来,在场所有人就感到一股极重的煞气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沉郁得好似一朵化不开的乌云。
劳旦面无表情道:“就这样?”
邱景云默默地退后半步。
厉鬼顿时化作两道凄厉呼啸的疾风,猛然朝劳旦等人刮过去。
劳旦没动,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动。
果然司马清苦第一个出手。别说邱景云是他的徒侄,就算不是,抓鬼也是他的老本行,不能让别人抢去。他手掌一翻,两道黄符夹在指尖,口中默念咒语,黄符燃烧成灰,灰洒在疾风之中,燃起两道冥火般的惨绿火光来。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厉鬼噗嗤一声就消失在空气中,速度之快就如它们出现那般。
司马清苦冷哼道:“班门弄斧。”
邱景云道:“师伯宝刀未老。”
一声师伯让劳旦等人的表情微妙起来,纷纷看向司马清苦,仿佛在说,原来是你门下干得好事。
司马清苦脸皮厚惯了,也不觉得难受,只是干笑着道:“弃徒,弃徒,以前的,都过去了。”
邱景云道:“即使师伯不认我,我心里也永远记着您是我的师伯。”
司马清苦斥道:“想我认你就得靠行动打动我,不是靠行动打我!”
邱景云愣了愣,眼底生出一股微小又明亮的期盼,“难道师伯愿意重新将我列入门墙,可是我已经……我已经……”他从来没有后悔自己变成僵尸,因为要保护同花顺的前提就是变强,却不得不为自己被逐出门墙而耿耿于怀。
司马清苦道:“我们是御鬼派,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多吗?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劳旦听不下去了,“闹了半天,原来是贵派的家务事。”
“哼。”
空中响起一阵极轻的冷哼声,却让邱景云和司马清苦脸色双双一变。
司马清苦道:“他也来了?”
邱景云点了点头。
司马清苦道:“是他要长生丹?”
邱景云没有否认。
司马清苦道:“他是不死之躯,要长生丹做什么?”
“他要的不是长生丹,”印玄缓缓开口,“是我的命。”
“看来你做好了受死的觉悟!”冰冷的语调直接冻住阳光下微醺的街道,让劳旦等人齐齐感到心底莫名一寒。
“这又是谁?”劳旦等人看向司马清苦。
司马清苦叹气道:“尚羽。他就是尚羽。”
劳旦脸色大变。
“交出长生丹,本尊饶尔等不死。”不可一世得仿佛他们的命早已捏在了他的手中。
司马清苦道:“这么多年都不杀,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如果尚羽要杀他们,不管是三宗六派还是印玄,都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尚羽道:“以前是没有必要,但现在,你们激怒了我。”
司马清苦道:“我们自己开个小会怎么就激怒你了?难道是因为没给你邀请函?你也没告诉我们你的手机号邮箱号和门牌号啊,我们上哪儿给你送去?”
“阿宝姓什么?”
此言一出,司马清苦立刻不做声了。
“善德世家数百年来唯一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尚羽道,“做尸帅最适合的人选。我记得当年你们都说他已经死了。”
司马清苦道:“的确是死了。其实这个阿宝不是……”
闪电划过长空。
轰隆隆,雷声作响,掩去的司马清苦未尽之语。
尚羽慢吞吞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司马清苦刚张开嘴巴,天空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得了,这摆明是不让说。
司马清苦只好闭上嘴巴。
印玄慢慢地排开众人,走到最前面。尽管对面只站着邱景云,但是尚羽一定也在附近,所以他直接了当道:“我不会寻死。”
“哦?”
“要命,你自己来拿。”印玄伸出手,赤血白骨始皇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印玄,其实本尊一直很欣赏你。你的天资或许不是最好的,但韧性无人能及。易地而处,本尊也许也会做出他们一样的决定,将法宝和希望都交给你。”
印玄抬眸,清亮的眼眸波澜不惊。
谭沐恩忍不住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尚羽道:“你们认为当年的印玄真的有足够的能力从其他门派手里抢到他们的镇派之宝而不受追究吗?”
谭沐恩皱眉道:“什么意思?”
“嗤。”尚羽不屑解释。
连静峰道:“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凝魂聚魄长生丹都是他们心甘情愿交给印玄前辈的?”
谭沐恩道:“为什么?”
司马清苦叹了口气道:“为了对付尚羽。那时候尚羽已经有成为僵尸王的决心和野心,并且不断用人类来实验。天上的神仙不管这件事,人类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与他抗衡。但是人类的寿命有限,除非得道成仙,不然再怎么修炼也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所以,为了能够修炼出一个与尚羽相抗衡的人,三宗决定让他吞下长生丹,并且暂时保管三宗的法器。”
谭沐恩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为什么传说不是这样的?”
司马清苦道:“秘密培养对手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但是印玄服下长生丹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所以才会编出这样一段故事来。”
谭沐恩有些懂了,“那现在为什么又说出来?”
司马清苦叹气道:“难道你看不出已经瞒不住了吗?”
谭沐恩沉默。
尚羽道:“哼,这点心思有隐瞒的必要吗?如果不是丁瑰宝,本尊根本不屑计较!”
司马清苦道:“阿宝是个好孩子,你就不能放他一马?”
“当本尊的尸帅哪里不好?等本尊练成僵尸王之后,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有什么不好?”
“不是人了。”
“人?脆弱无能的生物,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你看看你们,总是用几十年的时间来学习,用剩下的时间来工作,周而复始,多么浪费。长生之后,你们就可以无休止的工作和创造,多么美妙。”
司马清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我终于知道人为什么要轮回了,并不是让人生变短,而是让短暂的人生更持久。”如果所谓的长生不老是让他们永远生活在无休止的工作中的话,还不如魂飞魄散的好!
尚羽道:“不要再浪费时间,交出长生丹,本尊就饶你们不死。”
司马清苦道:“只是这样?”他有些怀疑。尚羽没道理不知道阿宝在隐士庄。
尚羽道:“当然,就这样。”
“我也和你做一笔交易。”街道另一头,捆得像只粽子的杜神通被丁瑰宝一脚踢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离开这里,我饶他不死。”
邱景云淡然地瞄了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杜神通,就好像在看一捧弄脏地面的土。
“你们骗我!”杜神通吐出一口血,里面还掺着一颗牙,“你们不是说他很弱吗?”
邱景云的目光慢慢挪到丁瑰宝的身上。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眼神却判若两人,就好像同样的躯壳换了一个灵魂。
丁瑰宝向前走两步,用脚轻轻地踢了踢杜神通的屁股,“弱?也许吧,可能他们没想到你更弱。”
杜神通呸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眼睛滴溜地一转,落到劳旦身上,“劳掌门,你不是说三宗六派同气连枝吗?不会只是嘴巴说说,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吧?”
劳旦两只手放在微凸的小肚子前,脸色平静地问道:“我正行问杜掌门怎么会在这里。”
杜神通身体一僵,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丁瑰宝道:“好像是来抓我的。”
低沉的笑声回荡在街道上。
在这个一点都不好笑的时刻突然爆发出这样畅快淋漓的笑声,多少让人感觉到一些诡异,尤其笑声的主人是尚羽。
“你说得对,我低估你了。”
酒坊面街的墙突然塌陷下来,飞扬的尘土像一阵烟雾,遮掩着里面端坐的身影。墙的坍塌并没有影响到屋顶,就是屋子变成了棚子。
邱景云退后两步,歪坐在酒坊边堆起的酒坛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怎么办呢?”刚刚“落成”的棚子成了众人的焦点,劳旦等人都伸长脖子往里看,偏偏越想看越看不真切,只听到尚羽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里面传出来,“本尊越来越想看到你变成尸帅的样子。”
丁瑰宝道:“就算不变,我也很帅。”
“呵。”
闪电横向划过整条街道,迅疾得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白光。
司马清苦大叫道:“人呢?”
劳旦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丁瑰宝不见了,印玄不见了,臧海灵不见了,邱景云不见了,尚羽也不见了,杜神通倒是躺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谭沐恩忍不住问道。劳旦对尚羽的出现,杜神通的被抓都表示得如此镇定,好似早已预料,怎么都不像事先不知情的。
劳旦与司马清苦对视一眼,“我们边找人边说吧。”
谭沐恩道:“上哪里找人?找什么人?找到了该怎么办?”他一口气说完,眼睛立刻朝连静峰看去,像是在寻求认同。
连静峰道:“相信劳掌门已经想好怎么交代了。”
劳旦道:“司马掌门更清楚。”
司马清苦急得捶腿,道:“我们先把人找到再说!”
劳旦道:“隐士庄一共这么大的地方,我们分两头走,司马掌门和刁小姐、左先生一道。我和谭掌门、连掌门一道。”
通神派的弟子看着躺在地上的掌门,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地看向劳旦,心底暗暗希望他置之不理。他们的希望很快破灭,劳旦亲自把杜神通拉起来,推给其他门下弟子,“好好照顾杜掌门,他受了惊吓,不适合和任何人接触。”
杜神通气得满脸通红,“劳旦,你什么意思!”
劳旦气定神闲道:“我什么意思,杜掌门再清楚不过。你不会健忘得连自己刚被甩出来时先向谁求救都忘了吧?”
杜神通面色一白。
劳旦压低声音道:“我真没想到三宗六派竟然真的有你这样的败类。”
杜神通惨笑两声道:“败类?你懂什么?你是诡术宗的传人,学的是御火术,但我们是通神派,学的就是请神拜神!我听从尚羽有什么错?他本来就是神,而且是唯一愿意搭理我们的神!”
劳旦鄙夷道:“这就是你为虎作伥的理由?”
杜神通失魂落魄道:“所以你们不会懂。不能通神的通神派就和骗子没区别,装神弄鬼地糊弄那些善男信女,哈!偶尔施点法术找鬼差帮忙,还要被鬼差嘲笑。”他突然面色狰狞道,“我们本来是这个世上最高贵的人,离神最近的人!我们本该享有国师的地位,受人尊崇,高高在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劳旦听不下去了,摆摆手让弟子把人拉走。
通神派弟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门派的掌门神神叨叨地被拖走,越发惊慌起来,犹豫着朝前走了一步,就听劳旦不耐烦地挥手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跟着司马掌门找人?我又不是杀人狂,你们师父在我这里能怎么样?”
杜神通闻言突然不闹了,朝弟子使了个眼色。
通神派弟子这才朝已经离开一段时间的司马清苦等人追去。
杜神通突然道:“我还有一个徒弟跟着丁瑰宝,他……”
“你的事以后再说!”劳旦起步就往司马清苦他们离开的反方向跑。
谭沐恩和连静峰跟在他后。
“这个事情要从印玄到了隐士庄以后说起。”劳旦边走边道。
、开大会(十六)
劳旦之所以召开这次大会,一半是迫于臧海灵的压力,一半是出于门派之间的竞争压力。
道术界的三宗六派和小说里的武林门派不同,小说里的武林门派不是靠卖武艺为生的,争个武林盟主什么的都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