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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得饶人处不饶人

    又是一日忙碌结束,日落西山,暮色沉沉。</p>

    楚流儿依然扛着招魂幡,刚结束一家雇主的超度。</p>

    步入黄昏,回首望着不染峰的方位,酸甜苦辣在楚流儿心头起伏。</p>

    他想不染峰的师兄弟了。这段日子楚流儿纠结过,没有离开的话他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可离开,也是他的决定。大丈夫已经做的决定,应问之无悔,而且也无法回头重来。</p>

    山谷中,泛起灯火,暮色褪去。</p>

    楚流儿终于压抑不住,忍不住一会笑,一会哭。他啊,其实也一无是处。十年的修行,除了师父随手一掷给他的法宝招魂幡,别无所长,从未好好学过本领。</p>

    啊!楚流儿不甘的一声怒嚎,晚风中回荡着他的不甘。</p>

    这一声后,楚流儿心里,以前的时光,噎在心头说不出来。此去经年,良辰好景虚设。</p>

    楚流儿眼中泛红,他疲惫的扛着招魂幡,漫无目的晃着,消失在了夜色。</p>

    嘶嘶,一只眼睛王蛇,吐着信子,缓缓尾随在楚流儿的不远处。</p>

    溪水里倒影着天上的繁星,星星跟着溪水缓缓流动。</p>

    飘下的落叶,随着溪水漂流。一棵形态怪异的老树下,楚流儿枕着有点湿湿的衣袖,他累了,困意来袭,一下睡着了。湿湿的衣袖被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着。</p>

    他想就这么睡吧,睡一整个四季更迭,睡到下一次树叶由绿变红。</p>

    暗处,刚刚只有眼睛王蛇,现在黑夜中又多出一双魅惑的狐狸双眸。</p>

    狐狸眼中泛着泪花,痴情的守候模样,感觉和楚流儿早就认识。</p>

    她发出呜呜的狐狸叫,令这静谧的夜里,又添了几分阴森。</p>

    嘶嘶,眼镜王蛇朝狐狸,吐了吐信子,就先行一步,摆尾腾挪,移动到了百丈开外。</p>

    狐狸,随后来到楚流儿身旁,一狐狸爪子排在楚流儿面门,楚流儿整个人都懵逼了,刚想挥动法器御敌。</p>

    狐狸施展法相天地,身形一下子变的庞大,一张嘴就把楚流儿和招魂幡一块叼了起来。</p>

    一个跃步。一会就追上了眼镜王蛇。楚流儿一路上在骂骂咧咧碎碎念,可惜被束缚的非常紧实,后来喊累了,索性直接放弃了挣扎。</p>

    半盏茶的功夫,一处破败的庙前,一位老婆子,颤抖着举香过头顶。朝庙里,看不出的残损石雕像神灵跪拜,似乎进行了一种神秘仪式。眼镜王蛇乖巧的立在一旁,和拐杖一样,让老妪轻轻抚摸。</p>

    狐狸把楚流儿小心的吐出放在一旁,露出愧疚的表情。它的身形也恢复如初,这时老妪取出两杯不太好闻的灵液,一杯递给了狐狸,狐狸不疑直接一饮而尽。另一杯递给了楚流儿。</p>

    见楚流儿不为所动,“喝了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婆子,冷冰冰的命令楚流儿,楚流儿怀着忌惮,以一敌三,当然不可行,于是他只得扭捏的喝了下去,想来这些不速之客也没有什么恶意,要是想伤害自己,他估计早就已经凉透了。</p>

    一杯下肚,他喃喃自语“说好了一别再不相见”楚流儿头疼欲裂。一些说不出的思绪又袭来。“我不会愧疚的,你不如她,不如她”</p>

    此时狐狸,逐渐褪去皮毛,成了人形。一袭白裙,乌发及腰,杏花唇,桃花眼,皮肤白皙,饶是凡夫俗子,看到这等女子都会垂涎三尺。</p>

    对比之下的楚流儿此刻,野兽状态若隐若现,身上隐隐泛起金光,皮肤生成浅浅鳞片,双目两侧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从皮肤沁出。</p>

    生离死别,强烈的忧伤,痛苦,楚流儿在迷途中失落,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他想不明白,夫子为何传给他招魂幡,难道别有用意嘛。</p>

    加上这一路上他经历的战乱,流离贫穷。看的多了,也只能扛着招魂幡沉默,用自己只会的三招两式,来超度平复苦海中孤魂野鬼的不安。</p>

    老妪颤颤巍巍看着二人现状,表现出满意,她喑哑的嗓音对楚流儿说“三千大世界,不过一粒尘沙而已。我大半生自东向西寻求真佛之法,而今为了白狐,破例塑你莲花身,助你早脱俗世,日后若是能侥幸证道升仙,勿负了白狐一往深情”</p>

    接着楚流儿在老妪的一串生涩咒语下,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里,都生出一朵朵莲花残影,残影里还有一个个小万字佛印。佛光消散,莲花不见,楚流儿昔日龌龊化成梦幻泡影,一一戳破皆得到救赎。</p>

    楚流儿周身显现,半真龙之气韵,目光不似原先怯懦。肃杀的神情又添几分威风气宇,白衣女子则静静坐在盘腿闭目养神的楚流儿一侧。</p>

    她轻声细语的说着,自己的小心思:“传说在南方,有一个小国,哪里有一种木棉树。它开花的时候嫣红怒放,看到它,人们会觉浪漫,激情。在它的面前,每个人的野心都忍不住暴露。其实我也想去看一看,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p>

    楚流儿静静听着,他正在适应炼化力量。他清醒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午后,黄昏的余晖若隐若现。除了残破古庙,身旁没有看见一人。他的眼前,出现一颗木棉树的虚影。楚流儿不由自主就这么走向这棵树。</p>

    远远的白衣女子就这么看着他,楚流儿有所觉察,猛一转身,二人四目交集。楚流儿咯噔一下,心动了,那是一种美妙的感觉。</p>

    白衣女子先躲开眼神,娇羞的说“唐婆婆和蛇王已经离开了。婆婆说她的灵力大损,必须回到眷兽宗休养生息。唐婆婆说,我们的相见,相遇,是前生的姻缘交集再续必然。我们的心,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亲近在了”</p>

    楚流儿补充道“这种情况好像听润溪师兄说过,叫什么‘宿心亲’。人贵在情义二字,从你化为人形的那刻,我受了唐婆婆的机缘,已经做好了也背负一种叫责任的东西”</p>

    白衣女子懵懵懂懂的恳求:“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了,也会生老病死,会有人的情感。我其实一直有一个愿望,去南国看一次木棉树开花……”</p>

    楚流儿受了他人恩惠,于情于理权衡三思后认真的决定“给你,这是我本命法宝招魂幡,从今后开始,我和它一起守你,护你,你且安心。”</p>

    说罢,楚流儿轻轻一点招魂幡,原来需要扛着的魂幡,化成了一个轻巧的小簪子大小,楚流儿把魂簪放在白衣女子手心说:“你簪上,别嫌晦气”</p>

    白衣女子把魂簪戴在了头上,迷你的幡布褪去了色泽,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看上去就是正常的饰品。</p>

    再说那虚幻的木棉树,是楚流儿最后的一丝心魔残影外显。楚流儿握紧双拳,坚毅的目光,一拳锤在心魔外显的木棉树虚影上,虚影瞬间爆炸成尘土,捶出这一击,楚流儿发自内心告诉白狐:“若是有朝一日,谁敢欺负你。我就用这副身躯,在你身前,抵挡伤害,用一拳接上一拳,回击到他服,打到他知道我守护好你的坚定决心。打到要欺负你的人跪下求饶那刻,也决不饶恕”</p>

    白狐双手对着脸扇风,有些脸红,有些热,那是少女的娇羞,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羞羞的歪着头,扭过了脸蛋。</p>

    感受到变强了的楚流儿,他的内心声音正在变化,他之前没有感受到的一些东西正在被唤醒。</p>

    楚流儿忽然想到一茬“我叫楚流儿,还不知道你叫什么?”</p>

    白狐想了想“楚哥哥,我现还没有人的名字,你来取一个吧”</p>

    楚流儿随口一说“木棉好嘛”</p>

    白狐乖巧点头“好,我是木棉,木棉是我,可我不是树,也不能开花”</p>

    楚流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木棉树会开木棉花,我认识的小木棉,她更厉害,她的开心会让我也开心”</p>

    开玩小玩笑后,二人一前一后的朝着有人迹的地方漫步,楚流儿本想在凡间平平凡凡,了此残生。现在有了白狐的出现,楚流儿似乎感觉着冥冥之中,命数的指引。为什么离开不染峰,为什么会遇到白狐。</p>

    既来之则安之,带着木棉游遍五湖四海,尝尽人间美味,和她一起好好做人,满足她的小愿望,楚流儿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他实在是猜不到,也把握不住的未来,那就先交给白狐来决定。</p>

    南下的二人。来到江边一处面摊,名叫“有姜面铺”,店招牌特色是肥肠面。</p>

    “来一碗嘛,尝尝?”“来一碗。”楚流儿和白狐一问一答</p>

    “要得”听到要面的店小二熟练的招呼落座,抹了抹桌子,声音洪亮朝着后厨吆喝“肥肠,面面一碗儿~”</p>

    汤面上桌,白狐吸吸嗦嗦的吃面模样,楚流儿看着眼里,暖在心头,一瞬间感到温馨和安定,嘴角浅浅的勾勒出弧度。</p>

    “你要喝汤吗”白狐问。</p>

    “不喝”楚流儿回。</p>

    人间至味,不过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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