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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丧心病狂

    夜色浓稠,如墨晕染,无声无息地浸透了翠屏山庄的每一寸砖瓦草木。

    厢房之内,死寂已悄然吞噬了先前的惊惶与血腥。

    裴滔滔被带离,不知所踪。

    清理血迹的士卒动作迅捷无声,未留下丝毫痕迹,仿佛那位决绝赴死的暗探,连同那泼溅的猩红,从未在此存在过。

    陈靖川斜倚软榻,双目紧阖,面色沉静如水。

    薄毯之下,他的双腿正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蜕变。

    断骨之处,酥麻的痒意弥漫开来,宛如万千细蚁在皮肉筋络间悄然钻探。

    那是断裂的骨骼与经脉,正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重新弥合、生长。

    罡气温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只是,新生的肢体尚且稚嫩,如同初生的婴孩般绵软无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那份血脉相连的真实,却偏偏无法驱动分毫。

    这种感觉颇为诡异,仿佛拥有一样东西,却暂时却失去了掌控它的能力。

    他凝神定念,意识再次沉入丹田气海。

    妖刀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自从他进入六品之后,那布满影子的刀身却变了。

    变得赤红起来。

    刀身上篆刻着四个大字。

    天下太平。

    先前与裴纹斌那一瞬即逝的联系,已让他窥见了此物的另一个作用。

    沟通。

    他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罡气缓缓注入牌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自刀身传来,紧接着,一股奇妙的感应如无形潮水,刹那间涌入他的识海。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雅致清幽的厢房,转瞬化为阴暗潮湿的牢狱。

    冰冷的石壁渗着水汽,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堆积在角落,一盏昏黄的油灯悬挂着,光线微弱,仅能勉强驱散一隅的黑暗。

    他“看见”了裴纹斌。那老人蜷缩在角落,身上囚服沾满污渍,憔悴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正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上的一道深刻划痕。

    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与腐朽交织的气息,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狱卒呵斥,以及沉重锁链拖曳在地面的刺耳声响。

    五感共享。

    陈靖川心念微动。

    这把刀能够通过天下太平的木牌,让他如同亲临其境,感知到另一位持有者的周遭一切。

    他意念流转,尝试将感应转向裴麟。

    识海中的画面再度切换。

    这一次,是密林。

    裴麟持剑挥舞,他的对手是樊明凌。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紧贴在略显单薄的脊背上。

    年轻的脸庞紧绷着,透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唯有那双眼睛,在严酷的训练中,依旧闪烁着倔强的光。他能“感受”到裴麟挥汗如雨时手臂传来的酸胀,能“体会”到他急促沉重的呼吸,甚至能“察觉”到枪尖每一次刺破空气时带起的微风。

    奇妙,当真奇妙。

    陈靖川缓缓收回罡气,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意识重归厢房的现实。

    他尝试在脑海中呼唤裴纹斌或裴麟的名字,试图通过天下太平牌建立直接的联系。

    然而,识海中一片沉寂,意念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再次注入罡气,分别“观察”两人片刻。

    裴纹斌依旧在牢狱的角落里怔怔发呆,如同失了魂魄。

    裴麟则已结束操练,正端着一个粗陶大碗,埋头大口吞咽着碗中糙米饭,仿佛饿了许久。

    他们两人,似乎对彼此的存在,以及陈靖川这来自远方的“窥视”,都浑然不觉。

    这能力可以让他单方面感知其他持有者的五感,却无法让持有者之间相互感应,更无法让他们互相沟通一条只能有他掌握的通道。

    陈靖川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个面生的中年仆妇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面无表情,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机械。

    她将药碗搁在桌上,声音平板无波:“陈公子,该喝药了。”

    陈靖川原本阖着的双目倏然睁开,目光如电,锐利地落在仆妇身上。

    不是滔滔。

    煎药送药的人,换了。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联想到白日里发生的惨剧,以及郑涯离去前那句意有所指的“需要一颗合适的棋子”,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

    “之前送药的那位小姑娘呢?”他开口问道,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仆妇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收拾着桌上的空杯,冷漠地回应:“不知,庄主自有安排。”

    她的语气疏离而公式化,显然是受过专门的告诫或训练,只管做事,不许多言。

    陈靖川没有再追问。

    答案已昭然若揭。

    滔滔不在这里了。

    郑涯果然是个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那个披着人皮的豺狼,对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下手了。

    他会利用滔滔做什么?

    白天那名暗探临死前传递出的断续信息一玄甲大营、江越,七日后的突袭计划、东周密探“烛影”……这些碎片般的词语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

    一个阴毒至极的念头,骤然成型。

    郑涯的目标,是玄甲大营!

    他要利用滔滔,这个看似最无害、最不可能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棋子”。

    谁会去刻意防备一个刚刚经历家破惨剧、惊魂未定、看上去柔弱无助的九岁女童?

    陈靖川的手指,在薄毯下无声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现在,双腿未愈,动弹不得,如同被囚禁笼中、拔去利爪尖牙的困兽,空有焦灼,却无能为力。他再次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罡气再度缓缓注入妖刀。

    转向了第三枚天下太平牌。

    夜风凄冷,呼啸着掠过官道,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摇曳不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鬼魅低泣。一辆毫不起眼的骡车,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正朝着东南方向一路疾驰。

    车厢内,裴滔滔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身体裹在一件明显宽大、不合身的旧棉袄中,显得愈发瘦弱伶仃。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粗布缝制、因长久摩挲而略显变形的小兔子玩偶。那是她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如今,成了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慰藉与寄托。

    白日里那血腥可怖的场面,依旧如同梦魇般在她眼前反复闪现。

    那个倒下的人,嘴角淌出的乌黑血迹,死前那双绝望而又决然的眼神……这一切,都像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她害怕得浑身都在轻轻颤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无声的抽噎,小小的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伪装成“中年商人”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行商服饰,头上戴着一顶深色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刚硬的下颌。

    此人,正是金陵卫都统副使,鲁直。

    此刻的他,收敛了周身所有属于武道的凌厉气息,看上去与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略显疲惫困顿的普通生意人毫无二致。

    金陵卫里每个人对于伪装,都有过人之能。

    “别怕。”鲁直递过一个尚有余温的水囊,声音刻意放得粗哑低沉:“喝点水,暖暖身子。”裴滔滔缓缓抬起头,那双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难以化解的恐惧和一片茫然。

    “我……我爹娘……大哥哥”

    她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他们会没事的。”

    鲁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能予人力量的安抚:“只要你乖乖听话,按照我们说的去做,那位陈大哥,也会平安无事。”

    大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裴滔滔黯淡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但很快又被浓重的忧虑所覆盖。那个待她温和、救了爹娘的大哥哥,现在还被坏人关着。

    那个叫郑涯的、笑起来像狐狸一样的男人告诉她,大哥哥的命在她的手里。

    只要她能设法拿到七天之后军队出发的路线图,就能换回大哥哥和爹娘的平安。

    她知道什么是行军路线图,也知道郑涯在骗她。

    她知道一切的一切。

    她只想死在爹娘的怀里。

    所以,她得学会骗人。

    “我……我会听话的。”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小手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仿佛那是她全部的勇气来源。

    鲁直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寂,唯有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时,发出的单调而持续的“辘辘”声响,伴随着骡子偶尔喷出的响鼻。

    骡车一路未停,终于在天际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未至之时,抵达了玄甲大营的外围区域。远远望去,连绵起伏的营寨在晨曦微光下显露出庞大的轮廓,宛如一头蛰伏于大地之上的洪荒巨兽,无声地散发出森然的肃杀之气。

    辕门处灯火通明,数排手持长戟的哨兵站得笔直,警惕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扫视着这辆试图靠近营门的人或车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与压抑。

    正如那名死去的暗探所传递的情报,大营之内必有异动,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辕门处的值守,明显比往日多了数倍不止。

    鲁直跳下车,跑到了值守的官兵面前,焦急地说道:“这姑娘叫裴滔滔,是我在野地里捡到的,她说他爹娘在这里,叫……裴纹斌。大爷,荒山野岭的,一个姑娘……”

    “稍等。”

    值守的将士打了一个眼色,身旁便跑出一人,半晌之后,他再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女卒。女卒看到二人,示意跟上,便转身向内营走去。

    沉重的辕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的闷响声,仿佛彻底隔绝了车内与外面的世界。

    进入大营内部,气氛愈发显得凝重肃杀。

    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巡逻士兵往来不绝,脚步声整齐划一,手中紧握的刀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营帐排列整齐森然,绵延不绝,却处处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显然,烛影的存在以及突袭计划可能泄露的阴影,如同乌云般沉甸甸地笼罩在整个玄甲大营的上空。鲁直迅速而隐蔽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对裴滔滔急促地吩咐道:“记住,找到那个挂着“帅’字旗、最大最高的营帐。进去之后,找到桌子上那些画着很多线条和标记的地图,特别是要看清楚那些标注了日期的图纸上,七天之后的行军路线。”他微微一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记住,绝对不要拿走任何东西,只需要牢牢记住路线。然后用我给你的炭笔,把路线偷偷画在你那个兔子玩偶的夹层里。听清楚,你只有一次机会,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裴滔滔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紧绷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重与决绝。

    “我知道了……为了爹娘和大哥哥……”她低声回应,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鲁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是将一个小小的、似乎被缝补过的布包塞到她手里。布包里装着少量的水、一点干粮,以及一小截被削尖的炭笔。

    “无论怎么样,今夜你必须成功。”

    鲁直的声音冰冷了下来:“为了你不被关在牢里,忍着点。”

    裴滔滔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怀中赋予她力量的兔子玩偶。

    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转过头来时,鲁直正抱着左臂已经完全折断,哭得撕心裂肺的裴滔滔,满脸不知所措。

    裴滔滔哭着,她几乎崩溃。

    好疼……

    娘……

    她就像一颗被命运之手悄然投入复杂棋局的、毫不起眼的棋子,正沿着预设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滑向那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棋局最核心、最要害的位置。

    鲁直目光死死锁定着裴滔滔,确保她不会出卖自己。

    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郑涯的这个计划,实在太过冒险,太过疯狂,也……太过狠毒。

    竞不惜用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和未来作为赌注,去博弈南景王朝八万精锐大军的命运。

    他不知道这步险棋最终会引向何方,是成功还是毁灭。

    但他清楚地知道,从裴滔滔踏入这座肃杀大营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她,还是他,亦或是更多的人,都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风,仿佛更冷了,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女卒已将满脸泪花的小丫头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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