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君佑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骇。
这小子的剑,怎么会这么快?
方才那一剑,若非他退得够快,手腕怕是已被齐根斩断!
“你……”
郝君佑惊怒交集,目光死死钉在眼前持剑而立的少年身上。
这还是那个半个月前墙根下面看到自己瑟瑟发抖的臭小子?
裴麟剑尖斜指地面,寒芒如水银般在剑刃上流淌。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绵长稳定。
方才情急之下挥剑,他只觉体内一股奇异暖流自行奔涌,瞬息间便与丹田内那股新生的、磅礴浩荡的道元融为一体。
剑招递出,竞比平日演练时流畅凌厉了何止数倍!
是大哥!
他瞬间了然。
胸口那股熟悉的感觉,正是当日陈靖川第一次将所谓混沌丹田道元交给自己时的感觉。
他的话,至今萦绕在耳畔。
“我还是授人以渔吧,小子,你想不想把这帮人踩在脚底下?”
想!
“怎么?不认识了?”
裴麟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锐气,无畏无惧。
“找死!”
被一个先前视同蝼蚁的小辈逼退,郝君佑只觉颜面扫地,怒吼一声,八品仙道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他掌风呼啸,劲气狂飙,比方才震飞林皓时更加狂猛!
裴麟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牢记樊明凌所授太阿剑法之精髓:宁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越不怕,太阿剑就越厉害。
长剑陡然上撩,剑光刹那间绽放,犹如水银泻地,瞬间将郝君佑周身笼罩!
“叮叮当当!”
金铁交击之声骤密如雨!
剑掌碰撞,气劲疯狂激荡,狭小的房间内,桌椅早已承受不住这等冲击,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木屑!床榻上,陈靖川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神识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仍能清晰洞察眼前的激斗。他心中漠然欣慰。
裴麟这小子………
不对,混沌还是真他吗的厉害,有点舍不得这娘们了。
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他先前强行剥离、渡入其体的那部分蕴含着混沌气息的丹田道元,已经在方才完成了最后一笔交付,彻彻底底进入了裴麟的身躯。
那股力量狂暴而驳杂,虽然不强,但生生不息的繁衍,能够带来巨大的提升。
本以为裴麟需极漫长的时间方能缓慢炼化,甚至可能承受不住而有爆体之危。
可现在……
这才过去多久?
裴麟非但将那股力量初步融合,化为己用,更在太阿剑法的催动下,一身实力竟已稳稳踏入了仙道八品之境!!
甚至,那剑招中隐隐透出的锋锐与灵动,已然初具七品剑修的力量。
这小子的天赋,恐怖到了这等地步?
陈靖川不仅拍手叫好,这助力若是用得好,以后自己根本不用修炼了。
场中。
裴麟却是越战越勇,太阿剑法在他手中逐渐挥洒自如,圆转如意。
他虽初入八品,根基尚浅,但胜在对剑法的理解,不同于凡人,或许是秉性契合,他已经展现出了世间罕见的天赋。
是混沌?
还是他自己?
陈靖川不得而知。
郝君佑则是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剑法太过诡谲刁钻,每一剑都直指他防御的薄弱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倾尽全力格挡招架,一身修为竟有种处处受制、难以淋漓尽致施展的憋闷之感!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如何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蜕变!“小子,你究竟得了什么奇遇!”
郝君佑厉声嘶吼,掌势越发狠戾,试图以绝对的灵气碾碎裴麟的剑招。
裴麟咬紧牙关,充耳不闻,只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剑招的流转之中。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与剑法飞速磨合,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剑更加流畅,更加得心应手!
倏地。
一股极其阴冷、极其强大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降临在这房间之内!
仿佛自虚无中渗透而出!
那气息甫一出现,便裹挟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
一道漆黑如墨、凝练如实质的指影,无声无息,瞬间越过激斗中的二人,径直点向床榻上动弹不得的陈靖川眉心!
目标明确,一击必杀!
这一指,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更蕴含着一股足以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
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比郝君佑带来的威胁,强烈了何止十倍!
陈靖川眉心一攥,正要运气。
“大哥!”
裴麟肝胆俱裂,骇然失色,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回身,手中长剑脱手掷出,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射向那道吞噬光线的漆黑指影。
同时,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床榻,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陈靖川身前。
然而,那神秘人影似乎早已料到此节。
漆黑指影微微一顿,指尖轻描淡写地弹出一缕乌光,“叮”的一声脆响,便将裴麟灌注了全身力道的飞剑轻易震飞。
紧接着,指影速度丝毫不减,依旧直取陈靖川眉心要害!
裴麟目眦欲裂,眼看就要扑到床前。
就在此时。
一直与他缠斗的郝君佑,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狰狞而怨毒的厉色!
好机会!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趁着裴麟全神贯注于那神秘强敌,后背空门大露的刹那!
郝君佑狞笑一声,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右掌,狠狠一掌印向裴麟的后心。
“噗!”
裴麟只觉后背传来一股撕心裂肺、仿佛骨骼内脏都被震碎的剧痛!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倒,重重摔落在陈靖川的床榻边沿!
眼前视线瞬间模糊,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卑鄙!”
裴麟咬碎钢牙,嘶声怒骂,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那神秘人影的漆黑指影,已近在咫尺,即将触及陈靖川的眉心!
完了……
裴麟心中一片冰凉,涌起无尽的绝望。
陈靖川吊起来的罡气被自己化了去。
一道清冷如月华皎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她甚至没有先去看那即将得手的神秘人影,也没有看倒地不起、咳血不止的裴麟。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床榻上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陈靖川身上。
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她才缓缓抬起清冷的眼眸,望向那道神秘的黑影,以及站在一旁,脸上兀自残留着得意狞笑的郝君佑。
樊明凌、。
她来得无声无息,却带来了一股足以镇压全场、令人心悸的绝对气场。
那道漆黑的指影,在距离陈靖川眉心仅余寸许之地时,骤然凝固,停滞不前!
并非是樊明凌出手阻拦。
而是那神秘人影,自己停了下来。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樊明凌,缓缓收回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指,转过身,沉默地面对着门口那道遗世独立的月白身影。
那是一个完全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身形轮廓模糊不清,面容更是隐于兜帽的深邃阴影之下,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幽冷而慑人的光芒。
“是你?”
黑袍人影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樊明凌清冷的目光,在那黑袍人影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感知到了。
一种极其熟悉,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扭曲的同门气息。
太阿山。
她的心,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是我。”
樊明凌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
黑袍人影并未回答,他的目光转向地上挣扎欲起的裴麟,又扫了一眼旁边面色僵硬的郝君佑,似乎明白了什么。
“此人是谁?”
黑袍人影抬手指了指裴麟,沙哑地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居高临下,仿佛裴麟的生死,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樊明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裴麟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上。
少年嘴角溢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锋,死死盯着郝君佑的方向,充满了不甘的愤怒与刻骨的恨意。“我徒弟。”
樊明凌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裴麟浑身猛地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樊明凌。
徒弟?
她竞然……承认了?
他当初拜师,不过是为了救陈大哥而行使的权宜之计,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他对这个曾经重伤他父亲,甚至一度想要取他性命的女人,心中始终只有深深的提防和刻意的疏离,从未有过半分真正的师徒情谊。
可现在……
郝君佑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与茫然。
徒弟?
这小子是樊明凌的徒弟?
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黑袍人影似乎也微微一怔,兜帽下的目光闪烁不定。
“你的徒弟?”
他重复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但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又如何?”
“他,必须死。”
黑袍人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无可更改的事实。
裴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毕竟,他们之间,并无真正的师徒情分可言。
樊明凌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黑袍人影,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凛冽的冰雪正在悄然凝聚。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沉重,压抑,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郝君佑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心中却在隐秘地兴奋和期待。
打起来!
最好打起来!
无论这两人谁死谁伤,对他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对峙中。
樊明凌忽然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房间的中央。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黑袍人影的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某个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走到了郝君佑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郝君佑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樊明凌侧过脸,清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郝君佑惊惧交加的脸上。
“你刚才,打伤了他?”
她轻声问道。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
郝君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中涌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安,声音发颤地支吾道:“我……”他的话,永远也说不完了。
樊明凌出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
甚至没有人能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快到模糊、宛若月华流转的残影,一闪而逝。
然后。
“噗嗤!”
一声利器洞穿血肉的沉闷声响清晰可闻。
郝君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定格在他脸上。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
看到一只白皙、纤细、修长的手掌,此刻已然洞穿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正顺着那只手掌,汩汩地向外流淌。
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体内飞速流逝。
“为……为什……”
郝君佑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浓浓的不甘和至死不解的茫然。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樊明凌会对同样为大周效力,居然会对他下此狠手。
樊明凌面无表情地缓缓抽出手掌,任由郝君佑失去支撑的身体软软瘫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她抬起那只沾染了温热鲜血的手掌,看了看,白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仿佛沾染了什么令人厌恶的污秽。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那依旧沉默的黑袍人影。
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内清晰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无论是谁,伤我徒弟者,死。”
裴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震撼性的一幕,看着那个站在郝君佑温热的尸体旁,风姿绝世、清冷如仙,却又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月白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剧烈激荡。
是震撼,是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莫名的感动。
她……竟然真的为了他,当着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黑袍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格杀了同为大周阵营的郝君佑!
黑袍人影兜帽下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剑,死死地锁定在樊明凌的身上。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冻结,温度骤降至冰点!
“好,很好。”
黑袍人冷冷道:“如若让师尊知道,你擅自收徒的结果,你是什么下场,门规里很清楚。”“不用你提醒。”
樊明凌转身,并未去看裴麟,单手一摆,佩剑竞轻柔地悬在了裴麟的身后,剑锋上灵气流动,少年顿感浑身炽热,一股股暖流灌入他的胸口,为他疗伤。
“好自为之。”
神秘人转身,遁入夜色。
樊明凌看了一眼陈靖川和将死未死的林皓,叹了口气:“你欠我两次了。”
陈靖川笑了:“记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