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阴冷,卷起地上腐臭的枯叶与不知名的秽物,打着旋儿。
慕容洋的身影在狭窄曲折的巷弄间穿梭,脚步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焦躁的光。
裴麟屏住呼吸,如一抹鬼影,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月光被高耸的破败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为这罪恶的搜寻平添了几分诡异。慕容洋对周遭的肮脏与危险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一种原始的欲望所驱动。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一阵压抑的、带着挑逗意味的女子笑声,伴随着粗俗的调笑,从不远处一扇勉强挂在门框上的木门后隐约传来。
慕容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淫邪的光芒更盛。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声音源头走去。
裴麟的心沉了下去。
他几个纵跃,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旁边一座摇摇欲坠的矮楼,伏在瓦片参差的屋顶,借着瓦缝向下望去。那是一间更加破败的屋子,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一个穿着暴露、脸上涂着劣质脂粉的女人,正倚在门边,朝着街上张望。
她的眼神麻木而空洞,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疲惫。
慕容洋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逡巡。
“多少?”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女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妩媚:“三两。”
慕容洋眉头一皱,他身上哪里还有银子。
“本宫……”他习惯性地想摆出太子的架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里不是北梁宫城。
他换上一副倨傲的神情:“先进去。”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衫虽然狼狈,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华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她扭着腰,将慕容洋引了进去。
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裴麟伏在屋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能清晰地听到屋内传来的对话。
“客官,先惠了吧。”女
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放肆!”慕容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本……跟我谈条件?”
“哎呦,客官,您这话说的,奴家打开门做生意,概不赊欠,这是规矩。”女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规矩?”慕容洋冷笑,“在本宫这里,本宫就是规矩!”
“没钱就滚!”女人显然也失了耐心,声音尖利起来,“别在这儿消遣老娘!”
裴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到了慕容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压抑的怒吼。
“你找死!”
接着,是女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随即戛然而止。
重物倒地的闷响。
慕容洋的刀反复在她的身体里进出,直至最后,他瘫软地倒在血泊里,发出了无比舒爽的低吼。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裴麟只觉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看到慕容洋从那女人身上摸索着,片刻后,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哼。
几枚铜板和一小块碎银被他攥在手里。
慕容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啐了一口,低声咒骂:“贱货,敬酒不吃吃罚酒。”
然后,他推开门,又走了出去,继续在黑暗的巷弄中寻觅。
仿佛刚才那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碍事的蝼蚁。
裴麟僵在屋顶,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冲下去,将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碎尸万段。
可理智死死地拽住了他。
“哥……”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声音带着颤抖。
“看到了?”陈靖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这残酷的现实。
“他……他简直不是人!”裴麟咬牙切齿。
“习惯就好。”
陈靖川无奈地苦笑。
裴麟沉默。
这种眼睁睁看着罪恶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撕裂。
“跟上他。”
陈靖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看看他还能惹出多大的麻烦。”
在这一刻,裴麟似乎明白了自己今后的使命。
他就是给这位太子爷擦屁股的。
裴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跟了上去。
慕容洋抢了八两银子,走路却像是有八万两。
很快,他又在另一条更阴暗的巷子口,找到了第二个目标。
这次,他争执,而是跟着那女人进了一间同样破败的小屋。
裴麟依旧伏在屋顶。
他听着屋内传来的污言秽语,听着那令人作呕的声响,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不愿再听。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洋心满意足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美妙的享受。
裴麟低下头,看到了那在血泊里的女人,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慕容洋甚至没有注意到,巷子深处,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是几个地痞流氓,显然是将慕容洋当成了待宰的肥羊。
“哥,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把我们都害死。”裴麟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你怕什么?现在你该把他当成皇帝,而你是他的心腹,你不该让他把你弄死。”
陈靖川从容道:“你们要一起去弄死别人,你所有的任务只有一条,让他高兴,让他快乐,让他爽。”“你现在该想的是,我的殿下如此风餐露宿怎么得了?若是染了花柳病呢?若是着凉呢?”陈靖川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至少,别让他随地大小便了。”
裴麟感到一阵荒谬。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要去管慕容洋的裤裆?
“去哪里找?”裴麟茫然地问,他从未接触过这些腌膀事。
“每一个地方,总要有一个管事儿的。”
陈靖川笑着道:“你以为这种地方,是谁都能随便拉客的?没有地头蛇罩着,刚才那个女人能安稳站在街边?”
裴麟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
“黑石镇再乱,也是个镇子。有镇子,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规矩,有老大。”
陈靖川的声音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