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麟俯身将抖如筛糠的慕容洋一把背起。
“给我拿下!”
寨主怒吼,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谁能将这小子活捉,赏凡青二十块!”
凡青二十块!
赌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是更为炙热的目光。
凡青,那是比碎银和铜板更为珍贵的硬通货,二十块凡青,足够这些散修多活个一年半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赌客,眼中也开始闪烁起贪婪的光芒。
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率先扑了上来,手中明晃晃的朴刀直劈裴麟面门。
裴麟脚下一点,背着慕容洋,身形却依旧灵活,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长剑顺势一撩,割开一名打手的手腕。
鲜血喷涌。
“啊!”
少年已没有了曾经的稚嫩,即便鲜血泼洒,也习以为常了
这世间当如此。
惨叫声中,裴麟已冲向另一人。
他不能恋战,背上的慕容洋就是最大的累赘。
大祭酒站在人群后方,黑袍下的目光闪烁不定。
二十块凡青,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能感觉到裴麟体内那股熟悉的罡气波动,那是恩公的气息。
可寨主的命令……
他微微握紧了干枯的手爪,最终还是缓缓松开,身影悄然后退,隐入人群。
恩情与利益之间,他选择了前者,至少在这一刻。
“小子,往哪里逃!”
更多的打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本就不宽敞的赌场堵得水泄不通。
刀光剑影,呼喝连连。
裴麟背着一人,行动大受限制,剑招虽然凌厉,却也只能勉强自保,身上很快便添了几道血口。慕容洋在他背上吓得魂飞魄散,除了死死抱住裴麟的脖子,什么也做不了。
“哥……我快撑不住了……”裴麟在心中急促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陈靖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后悔当初把那本《帝剑决》撕了?”裴麟一剑逼退身前两人,背部却被另一人砍中,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咬牙道:“那等绝世剑法,对资质悟性要求定然极高,无人指点,就算拿到手,也只是废纸一张!”
“有道理。”
陈靖川轻笑一声:“也罢,我这里正好也有一套剑法,今日便传了你。听好了,此剑法名为“无我’,剑出无我,方能无敌。”
“第一式………”
陈靖川的声音,如同清泉流响,在裴麟混乱的脑海中清晰地回荡起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裴麟一边狼狈地抵挡着周围的攻击,一边分神记忆着陈靖川口述的剑诀。
已有三刀,砍到了他的臂膀上。
“第二式………”
他手中的长剑,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剑招依旧是那些剑招,却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圆融。
唐小棠静静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本勉强缝合起来的书册,正是那本被裴麟撕碎又被她拼凑起来的《帝剑决》。
昏黄的烛光下,她清秀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
床上的陈靖川正看着一个字都没有的书册,似乎在和裴麟沟通。
唐小棠的目光,从《帝剑决》上移开,落在了陈靖川的脸上。
她冰雪聪明,岂会不知陈靖川此刻正在做什么。
“好一个陈靖川……”唐小棠在心中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他算计了慕容洋,利用慕容洋的愚蠢和贪婪,将裴麟一步步引入这黑石镇的险地。
如今,他又借着这生死危机,逼迫裴麟学习这《帝剑决》。
不,或许不是逼迫。
而是以一种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将这剑法烙印进裴麟的骨子里。
唐小棠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裴麟此刻定然身陷重围,浴血奋战。
也只有在这种绝境之下,人的潜能才会被无限激发。
陈靖川,这是要借着黑石镇这把刀,磨砺裴麟这块璞玉。
只是………
唐小棠的目光微微闪烁。
这磨砺,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裴麟一定会受伤,甚至会重伤。
想到这里,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腰间系着的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
荷包里,藏着她精心准备的东西。
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只要裴麟受了重伤,只要他虚弱无力……
唐小棠突然明白了什么,脊髓开始发冷。
他连这一步,也算进去了。
血腥味越发浓郁。
裴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看起来如同一个血人。
慕容洋早已吓得昏死过去,软绵绵地挂在他背上,反倒让裴麟的行动稍微方便了一些。
“第七式,剑影无踪……”
陈靖川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裴麟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着。
他手中的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太阿剑诀的底子还在,此刻与这无我剑法相互印证,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契合。
他仿佛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眼中,只剩下不断挥舞的长剑,以及那些狰狞扑来的敌人。
“噗!”
一柄朴刀从他肋下划过,带起一片血肉。
裴麟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大哥……我·……我不行.…………”
“你都无我了,哪儿来的我不行?”
陈靖川哈哈一笑:“你若倒下,剑也便死了!”
裴麟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由内而外的罡气,再次汇聚他的丹田道元中。
冥冥中,他的丹田道元似乎和陈靖川的罡气发生了某种契合,在这一瞬,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七品!
裴麟猛然一喜,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横扫而出。
“铛铛铛!”
几名打手手中的兵器竞被他这一剑震飞,虎口崩裂。
裴麟趁势前冲,撞开一条血路。
寨主梁恩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裴麟竟有越战越勇之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小子,太邪门了!
受了这么多伤,换做一般人早就倒下了,他能在战斗之中更进一步!
“废物!一群废物!”
寨主怒骂道:“给我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他心中焦躁起来。
若是真让这小子带着那个所谓的主子逃出去,他颜面将荡然无存。
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八式,万念归一……”
陈靖川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裴麟的心头。
裴麟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剑意。
手中的长剑,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打手,此刻看向裴麟的眼神中,竟多了一丝畏惧。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杀神!
裴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他背着慕容洋,一步步朝着赌场大门挪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留下一滩血迹。
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寨主终于坐不住了,他从身旁一名手下腰间夺过一柄鬼头刀,亲自冲了上来。
他看得出来,裴麟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将他彻底压垮。
一股凌厉的刀风,当头劈下!
裴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血色的寒光。
“第九式,帝……剑出……无我!”
陈靖川的声音,与裴麟心中的怒吼,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裴麟不闪不避,手中长剑自下而上,迎着那当头劈落的鬼头刀,悍然刺出!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人的气势。
有的,只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决绝。
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赌场。
火星四溅。
寨主梁恩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的鬼头刀险些脱手。
他蹬蹬蹬连退数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这小子,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怎么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裴麟一剑逼退寨主,却也付出了代价。
他的胸前,被鬼头刀的余劲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涌而出。
他身形剧晃,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插入地面,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呼……呼……”
裴麟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鲜血的流失而飞速消逝。
“哥……我真的……不行.…………”
“那就放弃吧。”
陈靖川叹了口气:“告诉他,你背上人的身份,将他交给他。”
裴麟脑海里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他只知道相信陈靖川。
他走过的路,他能来到这里,他能成就七品。
都是因为陈靖川川。
大哥,绝不会害他。
他用剑抵着地板,支撑着几乎破败的身躯,望着寨主:“你知不知道……我背着的人……是北梁太子……慕容洋?”
这一次,寨主的眼信了七八分。
他从未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也没见过如此凌厉的剑法。
大祭酒缓缓地走到了寨主的身侧,低声道:“朝中兵变,太子确实是往我们这里逃了,刚才来的消息,望阳村守将全军覆没。”
寨主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望向大祭酒:“先生,他若真是太子,我今日所作所为,岂不是死定了!”大祭酒从容道:“绝不会,寨主您想,若他是太子,您只需要助他夺取皇位,君臣父子,他谢你还来不及呢。”
寨主皱着的眉心顿时舒缓,缓缓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