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为长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死了?
苏云裳死了?
连带着所有同行的祁连山弟子,都死了?
一个没留?
铸魂玉也……碎了?
樊明凌瞳孔骤然一缩。
铸魂玉!
那是仙门弟子的第二条性命。
修士丹田道元之中蕴养一缕残魂,寄托于宗门内的特制玉牌之上,便是铸魂玉。
只要铸魂玉不碎,哪怕肉身在外被毁,凭借这一缕残魂与道元气息,宗门长辈便能耗费资源为其重塑肉身,虽会元气大伤,却不至于真正神魂俱灭。
四大仙门,传承万载,弟子筛选严苛至极。
真正能入内门者,百中无一。
四大仙门总计不过百人内门。
修为能至七品往上,已是门中中坚。
而五品,如苏云裳这般,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宗门耗费了无数心血培养的宝贝,未来有望冲击更高境界的顶梁柱。
想要彻底杀死一名仙门核心弟子,难如登天。
除非,能将远在宗门内的铸魂玉一并摧毁。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是拥有绝对碾压的力量,在击杀修士本体的瞬间,以无上神通,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隔空将铸魂玉一同震碎!
樊明凌想起了陈靖川。
当日在紫云山,陈靖川一刀斩杀蔡明宣,铸魂玉也当场碎裂。
可那是陈靖川凭借二品灵脉的浩瀚灵气,挥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刀。
那一刀绝不可能有人再挥得出来。
更是因为蔡明宣修为太低,不过七品,且毫无防备,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任由宰割。
苏云裳可是五品!
五品修士的魂魄与道元何其坚韧凝练,想要隔空将其铸魂玉震碎,出手之人,修为该是何等恐怖?“噗通。”
胡为长老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失魂落魄,眼神涣散。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苏云裳死在昆仑山门外,连铸魂玉都碎了。
这意味着祁连山一位五品长老,连同数名精锐弟子,彻底陨落。
这梁子,结大了。
不,这已经不是梁子了。
这是血海深仇!
祁连山,绝对会发疯的!
那名报信的昆仑弟子瘫在地上,已是泣不成声:“长老……怎么办……”
樊明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失神的胡为,沉声道:“胡长老,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立刻查明情况,苏云裳她们究竞死在哪里?有没有目击者?”
胡为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看向樊明凌:“对…对!查!快去查!”
他对着那弟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所有当值的弟子都给老子叫过来!封锁山门!不!开启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樊明凌黛眉微蹙。
昆仑的护山大阵一旦开启,便是宣告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那等于是直接向外界表明,昆仑出大事了。“来不及了……”胡为长老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向大殿之外的天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自远方天空席卷而来。
那威压,冰冷刺骨,带着彻骨的杀意与愤怒,仿佛要将整个昆仑山脉都冻结。
广场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些修为较低的昆仑弟子,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樊明凌闷哼一声,只觉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体内的道元自行运转,抵御着这股恐怖的威压,脸色却也微微发白。
好强!
这股威压,远超她之前感受过的任何一位四品修士!
难道是……
一道白影,快如闪电,自天边而来,瞬息之间便已出现在太清玄威殿的殿门之外。
那是一个身着纯白道袍的男子。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却冰冷如万年玄冰,一双眸子更是幽深似海,不带丝毫情感,只有凛冽的杀机在其中酝酿。
他一步一步,缓缓踏入大殿。
每一步落下,殿内的寒意便浓重一分。
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胡为几乎喘不过气来。
“祁…祁连山…玄…玄玉道祖……”胡为长老牙齿打颤,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人,正是祁连山当代道祖,玄玉!
一位货真价实的三品顶尖仙人!
玄玉看都未看瘫软在地的胡为一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大殿正中那张象征着昆仑掌权者身份的白玉宝座上。
他袍袖一拂,一股无形劲风卷出。
那张空置的宝座,竟被他隔空摄取,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玄玉转身,缓缓坐下,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坐在那里,仿佛他才是这座大殿,这座昆仑山的主人。
“李忘年。”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滚出来。”
简单三个字,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胡为长老浑身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在玄玉的威压之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樊明凌站在一旁,心中骇然。
这就是三品仙人的威势………
仅仅是往那里一坐,一句话,便让同为五品长老的胡为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她从未见过师父发怒,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品仙人发怒。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大殿后方悠悠传来。
“玄玉,何必如此大的火气。”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大殿之内。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瘫,眼神平和,却又带着一丝洞察世情的睿智。
他行走间,云雾缭绕相随,仿佛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踏在云端。
昆仑道祖,李忘年!
李忘年一出现,玄玉身上那股冰冷的威压,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抵消了一些。
但大殿内的气氛,依旧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樊明凌只觉得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气息在殿内交织碰撞。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
一股平和厚重,却又蕴含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两股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这就是三品!
三品与四品之间,果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樊明凌此刻才真正明白,这道鸿沟,究竟有多么巨大。
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难以窥探其万一。
三品下是修,三品上是仙。
李忘年走到玄玉面前数丈处站定,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苏云裳长老之事,贫道已经知晓。”玄玉冷冷地注视着李忘年,声音依旧冰寒:“完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
“李忘年,你昆仑,要给我祁连山一个交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怨毒与杀气。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胡为长老已经彻底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他知道,今日之事,若不能给祁连山一个满意的答复,两大仙门之间,必将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李忘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此事确有蹊跷。”
“贫道可以保证,此事与我昆仑无关。”
“无关?”玄玉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你说无关就无关?”
“莫非是想说,有外敌潜入你们昆仑,杀了苏云裳,又悄无声息地离去,而你们昆仑上下,竞无一人察觉?”
“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李忘年沉默了片刻。
玄玉所言,确实句句在理。
苏云裳一行人刚刚与昆仑发生冲突,转眼就死在昆仑山门外,任谁都会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昆仑。“贫道需要时间查明真相。”李忘年沉声道。
“查?”玄玉眼神一厉,“要查多久?一年?十年?还是等我祁连山都忘了这件事,你再给我一个查无结果的交代?”
李忘年抬起头,目光直视玄玉,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三日。”
“三日之内,贫道必会查明真凶,给祁连山一个交代。”
“三日?”玄玉眯起了眼睛,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三日!”
他身上的杀气渐渐收敛,但那股冰冷的威压却丝毫未减。
“李忘年,我便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之后,若是找不出真凶,交不到我祁连山满意的人头……”
玄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你昆仑上下,便准备好,与我祁连山……死战吧!”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冰冷威压,也随之消散。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忘年站在原地,望着玄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噗”
胡为长老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他颤抖着声音道:“师…师叔祖……这……这可如何是好……”
三日时间,去哪里找凶手?
苏云裳等人死得如此蹊跷,连铸魂玉都被毁,出手之人实力深不可测,又岂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这分明是一个死局!
樊明凌站在一旁,心情同样沉重。
她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胡为,又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神色凝重的李忘年。
昆仑,乃至整个修真界,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