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晨心头一沉。
昆仑山,暂时上不去了?
还要开战?
他正想追问北昆仑与祁连山是何方势力,为何会突然开战,话到嘴边,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打断。酒馆之外,原本只是嘈杂的街道,此刻仿佛炸开了锅。
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隐约还有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混乱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直灌进来。
林皓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窜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只一眼,他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赵启晨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后。
林皓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是起义军的人!”
“起义军?”赵启晨皱眉,“他们不是……”
他想说,他们不是已经控制了龙洲城吗?
为何还这般大动干戈?
“不对!”林皓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不是原来驻守龙洲的那些人!”
他指着窗外飞奔而过的一队士兵:“殿下你看他们的袖章!”
赵启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士兵穿着北梁起义军的制式军服,但左臂上都缠着一块黑底红纹的布条,图案狰狞,与之前在城门口见到的守军截然不同。
他们行动迅速,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动作粗暴,神情凶悍,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是另一拨人!”林皓咬牙切齿,“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这样沿街搜捕……”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有人走漏了风声!
慕容洋就在龙洲的消息,被这伙人知道了!
裴麟他们……危险!!
“必须马上回去通知他们!”林皓当机立断,转身就要走。
赵启晨一把拉住他:“现在外面这么乱,你怎么出去?”
“顾不得了!”林皓甩开他的手,眼中焦急万分,“裴先生他们还不知道城里来了这么一伙人!必须立刻让他们隐藏起来!”
他们护送太子来到龙洲,虽然暗中联络旧部,收拢兵马,但明面上依然是秘密潜伏。
城外那三千兵马是他们的底牌,轻易不能暴露。
如今城内突然出现敌对势力大肆搜捕,目标极有可能就是慕容洋!
一旦被这伙人找到裴先生他们的落脚点,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林皓的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轰!”
一声闷响从城东方向传来,紧接着,夜空被一片骤然腾起的火光映红!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即使隔着数条街道,也能清晰地看见那灼目的红光和不断升腾的黑烟。林皓猛地扭头望向火光燃起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里……那里是……”他嘴唇颤抖,声音带着绝望,“是裴麟他们落脚的院子!”
完了!
被发现了!
敌人不仅知道他们在这里,甚至已经准确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并且发动了攻击!
街道上的混乱更加剧烈。
那些黑底红纹袖章的起义军士兵,如同得到了信号一般,纷纷调转方向,呐喊着朝火光燃起的方向冲去。
喊杀声、兵器交击声、房屋倒塌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清晰地传入耳中。战斗已经开始了!
林皓心急如焚。
他们潜入龙洲城内的人手并不多,只有七八十名精锐,负责联络、打探消息以及保护慕容洋。城外的大部队距离此地尚有一段路程,远水救不了近火!
现在与这伙突然出现的敌人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行!我必须过去!”林皓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裴麟陷入重围!
可赵启晨怎么办?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赵启晨。
这位大景的王爷,虽然历经磨难,看似坚强了不少,但终究不是武人,手无缚鸡之力。
带他去战场,只会让他陷入更大的危险。
留他在这里?
也不安全,万一搜查的士兵找到这家酒馆……
林皓脑中念头飞转,焦急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皓,你快去!”赵启晨看出了他的为难,反而催促道,“不用管我,我自己能……”
“不行!”林皓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酒馆后门通往的那条僻静小巷。
“殿下,跟我来!”
林皓不再犹豫,一把抓住赵启晨的手臂,拉着他冲向后门。
两人冲出酒馆,钻进昏暗狭窄的小巷。
外面的喧嚣似乎被隔绝了不少,但空气中弥漫的烟味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昭示着危险并未远离。林皓拉着赵启晨,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蛛网般的小巷中飞快穿梭。
他脚步急促,呼吸沉重,显然心系着火场那边的战况。
赵启晨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心中也是一片混乱。
他没想到,刚刚找到林皓,得知了陈靖川可能的消息,转眼间就陷入了如此险境。
裴麟、北梁太子、三千兵马、突然出现的敌人、城中的大火……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七拐八绕之后,林皓停在一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民宅前。
院墙塌了大半,院门也摇摇欲坠。
林皓左右观察,确认无人跟踪,才推开破旧的院门,拉着赵启晨闪身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
林皓迅速扫视一圈,将赵启晨拉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房里。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桌子和几条烂板凳。
“殿下,您暂时先待在这里!”林皓语速极快,脸上满是汗水和焦急,“这里比较偏僻,一时半会儿应该搜不到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水囊和一小包干粮,塞到赵启晨手里。
“千万不要出去,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我回来!”
赵启晨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你……你小心!”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林皓的心早已飞到了那片火海之中。
林皓重重点头,深深看了赵启晨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殿下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冲出偏房,几个起落便翻过残破的院墙,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道尽头,朝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方向疾奔而去。
偏房里,只剩下赵启晨一人。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水囊和干粮,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外面,喊杀声似乎更近了些。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也越来越浓。
他走到窗边,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远处的夜空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浓烟如墨,张牙舞爪。
林皓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能赶到吗?
裴麟他们怎么样了?
那个北梁太子………
还有,陈靖川……你在哪里?
赵启晨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孤独感将他紧紧包围。
在这座混乱的边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火中,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等待林皓回来,或者……等待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厮杀声、呼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龙洲城,这座刚刚还透着几分异域繁华的城池,转眼间便化作了修罗场。
而他,被困在这修罗场的一角,前路茫茫。
突然,门被踹开。
赵启晨无比震惊的望着门外。
正是方才在楼上看到的那一行起义军。
他们……
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