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压抑的悲愤。
李忘年踏足山门,立刻感知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影如同融入虚雾,径直朝向钱圣主遇害的院落。
沿途所见,昆仑弟子们神色惊惶,低声议论,偶尔能瞥见弟子赤红的双眼和紧握的拳头。
他抵达院落时,胡为正焦头烂额地应对着两名祁连山圣主的质问。
玄玉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周身气息翻涌不定,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樊明凌则站在血迹斑斑的厢房门口,眉头紧锁,似在思索什么。
李忘年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院门口。
他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胡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复杂。
两位祁连山圣主杀意不减,但面对李忘年,他们本能地收敛了几分狂暴,转为一种冷厉的审视。“你来了。”玄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他没有像另外两人那样嘶吼质问,只是盯着李忘年,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质问。李忘年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厢房内的景象,最终落在墙壁上那八个血字上。
“北周祁连,寸草不生。”他轻声念出,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掌教!”胡为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解释。
李忘年抬手制止了他。他看向玄玉,眼神示意。
玄玉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种场合,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怒火。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玄玉沉声道。
他转向另外两位圣主:“请先带钱师弟的遗体回客舍安置。后续事宜,我们再议。”
两位圣主虽然不甘,但掌教发话,李忘年又在场,他们也清楚在这里闹下去解决不了问题。他们狠狠地瞪了胡为和李忘年一眼,小心翼翼地抬起钱圣主的无头尸体,离开了院落。
樊明凌也看了一眼李忘年,没有说话,转身飘然而去。
院落只剩下李忘年、玄玉和胡为。
“掌教,我……”胡为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
“你先下去吧。”玄玉疲惫地摆了摆手。
他现在需要和李忘年单独谈谈。
胡为如蒙大赦,匆匆告退。
院落重归寂静。只剩下微风吹过,带着一丝血腥的凉意。
玄玉盯着李忘年,眼神复杂。
有老友重逢的感慨,更多的却是眼下的困境带来的巨大压力。
“你从何处来?”玄玉问道。
“一个老朋友那里。”李忘年没有详细解释,他知道玄玉此刻更关心的是眼前的事情。“钱圣主的事情,我已知晓。苏云裳,也是他们做的。”
玄玉瞳孔微缩。
他猜到了凶手是九天,但从李忘年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中一沉。
“他们……”玄玉咬牙:“无声无息潜入昆仑,在我眼皮子底下行凶,再从容留下这血书……这就是九天的手段?”
李忘年走到厢房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和墙上的血字。
“手段是其次。”他声音低沉,“关键是目的。”
玄玉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触目惊心的现场。
“目的?”玄玉冷笑:“挑起我四大仙门内讧?让我们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利?”
“这是最直接的解释。”李忘年沉吟,“但我觉得……不止如此。”
他转过身,看向玄玉。
“如果是为了挑起内讧,为何要留下这血字?北周祁连,寸草不生,这更像是宣告,是警告。”玄玉眉头紧锁,思索着李忘年的话。
警告?
警告祁连山?
可祁连山做了什么,值得九天发出这样的警告,甚至直接出手杀害一位圣主?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李忘年重复了刚才的话,语气中带着困惑和愤怒,“苏云裳,钱圣主……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
玄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李忘年一直在调查苏云裳遇害的事情,也一直在怀疑九天。
现在钱圣主的死,无疑是九天发出的又一个信号。
李忘年凝视着他:“你觉得她和钱圣主之间,还有什么联系?”
玄玉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着关于苏云裳的所有信息,以及今天看到的钱圣主遇害的现场。
苏云裳是太阿山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天资出众。
钱圣主是祁连山德高望重的人物,实力强大。
两人分属不同门派,年龄差距也很大。
表面上看,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玄玉摇头:“除了都是死于九天之手,我实在想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李忘年没有催促。
他知道,答案就藏在那些被忽视的细节里。
“再想想。”李忘年提示:“九天蛰伏多年,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绝非无的放矢。他们针对苏云裳,针对钱圣主,必然有其理由。”
玄玉来回踱步,眉头越锁越紧。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苏云裳和钱圣主的形象,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实力?
地位?
修炼功法?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
“等等……”玄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秘法!”
李忘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对!是秘法!”玄玉语气急促起来,“太阿山的玄道元,紫云山的望江青,你昆仑山的殉道,以及我祁连山的悟明!”
他激动地说道:“这些都不是普通功法,它们是各派的镇派秘法!不是靠努力就能练成的,需要极高的天资和机缘!”
李忘年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些秘法,它们是四大仙门传承中最核心、最神秘的部分。
是天尊赐予的神通。
“苏云裳!”玄玉一拍大腿:“她在遇害前不久,刚刚向宗门汇报,领悟了玄道元!”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发现了什么骇人的真相。
“钱师弟也是!”
玄玉看向李忘年,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他几个月前,才在悟明上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在我们几位圣主之间,都知道他基本算是完全领悟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忘年和玄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结论。
苏云裳,掌握了玄道元。
钱圣主,掌握了悟明。
他们都在掌握各自门派秘法后不久,死于九天之手。
“九天……他们在针对掌握了四大仙门秘法的人!”玄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这个发现,远比挑起内讧更令人恐惧。
这意味着,九天不是在玩弄权术,他们是在清理障碍。
他们在针对的是四大仙门最核心的力量,是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玄玉喃喃自语:“这些秘法……究竞有什么特殊之处?”
李忘年望着远方昆仑山巅的云雾,眼神深邃。
“这些秘法,不仅仅是强大的攻防之术。”李忘年缓缓开口,“它们或许,是通往某个境界,或是开启某个秘密的钥匙。”
“九天……不想让我们掌握这些钥匙。”玄玉接话,声音冰冷,“他们要斩断我们的传承,扼杀我们的未来。”
院落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真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九天的目的,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深远,也更加危险。
他们不是简单的仇杀,也不是为了短暂的混乱。
他们针对的是四大仙门能够诞生出绝顶强者的根基。
他们要确保,这个世界永远停留在他们希望的状态。
玄玉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钱圣主的死,不再仅仅是仇恨和屈辱,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和宣战。
九天已经亮出了獠牙,目标直指四大仙门的命脉。
而他们,对九天的了解,依然少得可怜。
李忘年转过身,目光落在玄玉身上。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他说。
玄玉点头,脸色凝重。
“你得回去。”玄玉沉声说道,“祁连山绝不可能只有这二人掌握秘法。”
李忘年没有反对。
这是必然的一步。
但他们都知道,仅仅是警惕,远远不够。
九天能在戒备森严的昆仑山杀人,就能在任何地方杀人。
掌握了秘法的人,此刻都暴露在九天的视线之下。
他们,成为了九天的猎物。
而四大仙门,甚至不知道猎人藏在哪里。
李忘年看着玄玉,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