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清晨,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然而今日,却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胡为确实依言为玄玉及三位祁连山圣主安排了客舍。
那是一处位于昆仑山腰,颇为清幽的独立院落,灵气也算充裕。
玄玉等人虽心中憋着一股邪火,但九天之事太过重大,李忘年未归之前,他们也只能暂时按捺。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晨曦微露。
盘膝打坐的玄玉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不对!
他霍然起身,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院落中,属于祁连山四人的气息,此刻竟少了一道!
属于钱姓圣主的气息,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方天地间凭空抹去。
“混账!”
玄玉怒喝一声,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院落之中。
几乎在他动身的同一刹那。
昆仑山主峰方向,胡为苍老的身影如电射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
另一侧,月白身影飘然而至,正是樊明凌,她秀眉紧蹙,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紧接着,另外两位祁连山圣主也满面惊惶地冲出各自房间。
“掌教,钱师弟他……”
“钱师弟的气息……没了!”
几人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玄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钱圣主所住的那间厢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气息消散之后,绝无任何人离开这间厢房!”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刺骨。
“凶手,就在里面!”
话音未落,他手掌微动,厢房的门应声碎裂。
厢房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简单,此刻却狼藉一片。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之中。
正是那位失了气息的钱姓圣主。
他的头颅,已然不见,腔子里鲜血汩汩而涌,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在其尸身不远处,一枚通体晶莹的玉佩,碎裂成了数块,灵光黯淡。
铸魂玉!
碎了!
这意味着,这位钱圣主,神魂俱灭,再无半分生机!
玄玉双目赤红,浑身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另外两位祁连山圣主更是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钱师弟!”
一声悲呼,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痛楚。
胡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死人了!
祁连山的圣主,死在了昆仑!
死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这……这让他如何向祁连山交代?
樊明凌目光一凝,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壁上。
那里,用鲜血,赫然写着一行扭曲而狰狞的大字。
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与疯狂的杀机。
【北周祁连,寸草不生】
八个血字,如八道催命符,狠狠刺入玄玉等人的眼中。
“啊!”
玄玉仰天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声震四野,整个昆仑山仿佛都在这怒吼声中颤抖。
“欺人太甚!”
他周身玄光爆闪,恐怖的气息疯狂肆虐,院中的青石地板寸寸龟裂。
“昆仑!李忘年!!”
一个与钱圣主手足情谊的圣主猛地转身,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胡为,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这就是你们昆仑的交代?!”
“这就是李忘年给我的答复?!”
“我祁连山圣主,死在你们昆仑!死在你们的护山大阵之内!”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胡为被他的气势压迫得连连后退,老脸之上血色尽失。
“圣主!息怒!息怒啊!”
他急声辩解:“此事……此事绝非我昆仑所为!钱道友遇害,我昆仑亦是万分悲痛与震惊!”“凶手定是那九天妖人!!他们是想嫁祸昆仑,挑起你我两派的死战啊!”
“嫁祸?”
圣主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杀意。
“好一个嫁祸!”
“我的人,死在你的地盘!你跟我说是嫁祸?”
“那九天妖人,是如何无声无息潜入你昆仑重地,又是如何在我等眼皮底下行凶杀人,再从容留下这血书挑衅?!”
圣主一步步逼近胡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为之震颤。
“胡为!你告诉我!这昆仑山的护山大阵,是纸糊的不成?!”
另外的祁连山圣主也是目眦欲裂,祭出法宝,杀气腾腾地盯着胡为和周围闻讯赶来的昆仑弟子。“玄玉掌教!”
樊明凌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她指着那行血字:“这血字,与寻常仇杀截然不同。”
““北周祁连,寸草不生’,这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警……”
“警告……”一直在旁沉默的玄玉眼神一厉,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行字,无疑是针对整个祁连山。
“九天…”
玄玉从牙缝中迸出这两个字。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愤怒的圣主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昆仑弟子,最终落在胡为身上。
“李忘年呢?!”
“让他滚出来见我!”
“他若再不出现,我便屠尽你昆仑满门,为我钱师弟陪葬!”
狂暴的杀意,再无丝毫掩饰。
胡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日之事,若无一个合理的解释,昆仑与祁连山之间,必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李忘年,他根本联系不上啊!
一处幽暗洞穴之中。
李忘年盘膝而坐,面前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庞。
洞穴深处,一片黑暗,看不清具体情形。
李忘年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忧虑:““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悠悠传来:“你找我多久,我就待了多久。”
李忘年的声音有些干涩:“安静了几十年,为什么突然不安静了?”
黑暗中的声音古井无波:“累了,你不懂,人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也会累,一个人如果有了搅动天下风云的能力,那他在休息的时候,就会浑身如同蚂蚁在爬。”
李忘年眉头紧锁:“苏云裳只是一个开始?祁连山那位钱圣……”
他话未说完,便被黑暗中的声音打断:“你为什么总是喜欢问一些自己已经得到答案的问题?”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消。
李忘年沉默片刻,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九天蛰伏多年,一出手便如此不留余地,难道就不怕引起四大仙门合力围剿?”
黑暗中的声音轻轻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渗人:“围剿?就凭你们?庞莹的气,已经散了……这天下,谁还能护得了你们?”
“李忘年……怪只能怪,你们太蠢了……我给了你们一甲子的时间,你们还没有从三品进入二品……你们让我们觉得……这世上真的是太无聊了。”
李忘年瞳孔骤然一缩:“看来你已经考虑好了。”
黑暗中的声音没有再回答,仿佛陷入了沉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洞穴中单调地回响。
李忘年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幻不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突然扬起手中的拂尘,面前的气息,却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