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剑光撕裂夜空,带着焚灭一切的暴戾,轰然撞向昆仑的青色护山大阵。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苍穹塌陷。
青色光幕剧烈震颤,无数符文疯狂闪烁,光华明灭不定,似不堪重负。
然而,就在赤红剑光即将彻底撕裂光幕的刹那。
一道清冷如秋水的剑芒,毫无征兆地自昆仑山下方倒卷而上。
快!
快到极致!
那剑芒并不如何浩大,却凝练至极,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锋锐。
“嗤!”
一声轻响,宛若利刃划破绸缎。
赤红剑光竞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寒芒从中剖开,化作漫天流火,四散飞溅。
“什么人?!”
出手的祁连山圣主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玄玉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道寒芒敛去之处。
只见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自昆仑山门方向冉冉升起,踏空而立,与他们遥遥相对。
月白长裙,随风而舞。
青丝如瀑,简单束在脑后。
女子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在月华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神情却冷若冰霜,一双凤目开阖间,自有锐利剑意流转。
“太阿剑宗,樊明凌。”
女子声音清冽,一字一顿,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樊明凌?”
玄玉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太阿剑宗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昆仑?”
他身后的三位圣主亦是面露警惕。
太阿剑宗与祁连山、昆仑山,同为当世顶尖的修仙大派,彼此间虽偶有摩擦,却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此刻太阿剑宗的精英弟子出现在这里,其意图不得不让人深思。
“玄玉掌教。”
樊明凌隔空遥遥一礼,不卑不亢。
“昆仑掌教李忘年,已于数日前离开昆仑,追查苏云裳姑娘遇害的真凶去了。”
“走了?”
玄玉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李忘年当真走了?还是昆仑怕了,想请你太阿剑宗出面调停?”
他心中念头急转。
若李忘年当真不在,昆仑山群龙无首,岂非是天赐良机?
就算太阿剑宗想插手,又能如何?
“玄玉掌教说笑了。”
樊明凌神色不变。
“李掌教临行前,曾与我有过约定。”
“若祁连山的朋友前来,务必请太阿剑宗代为周旋一二,以免再生误会。”
“周旋?”
玄玉冷笑一声。
“苏云裳死在昆仑地界,这是事实!”
“我祁连山弟子惨死,昆仑避而不见,如今更是连掌教都跑了,这叫什么误会?”
他语气森然:“莫非太阿剑宗,是想替昆仑担下此事不成?”
一位脾气火爆的圣主怒喝道:“樊明凌,此事与你太阿剑宗无关!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我等不念同道之谊!”
樊明凌黛眉微蹙,却未动怒。
她只是静静看着玄玉,手腕一翻,一只巴掌大小的古朴锦盒出现在掌心。
“玄玉掌教。”
她将锦盒轻轻一抛。
锦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玄玉面前。
“此物,乃李掌教离开前所留。”
“他说,掌教见了此物,便会明白其中缘由。”
玄玉目光微凝,盯着那锦盒,并未立刻伸手。
他能感觉到,锦盒之上并无任何禁制或危险气息。
但李忘年留下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身旁一位圣主低声道:“掌教,小心有诈。”
玄玉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接住了锦盒。
锦盒入手微沉,材质非金非玉。
李忘年和他私交多年,他深知那个老不死的是个什么货色,他或许会赖掉欠下的酒,但绝不会暗箭伤人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一挑,打开了盒盖。
锦盒之内,并无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也无什么玄奥的信笺。
只有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银剑,静静躺在其中。
令牌约莫两指宽,三寸长,通体漆黑,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入手冰凉。
其上,用暗金色丝线,勾勒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云纹图案。
那云纹,似九朵祥云纠缠,又似九条毒蛇盘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神秘。
玄玉的目光,在触及那黑色银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持着锦盒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脸上的怒容、杀意、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这……这是……”
他嘴唇翕动,声音都有些发涩。
那三位圣主见掌教神色大变,皆是心中一凛,不明所以。
“掌教,这究竟是何物?”
“难道是昆仑栽赃陷害的证据?”
樊明凌见玄玉神情,便知李忘年的安排起了作用。
她淡淡开口:“李掌教说,此物或许能为苏云裳姑娘之死,提供一些线索。”
“想必玄玉掌教,应该识得此物。”
玄玉猛地合上锦盒,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死死攥着锦盒,手背青筋暴起。
良久,他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九……天……”
“九天?”
三位圣主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色也跟着变了。
“九天”二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
这是一个极为神秘,也极为恐怖的组织。
传说他们传承自上古,行事诡秘,实力深不可测,触手遍及天下。
但数百年来,九天组织极少在世间显露痕迹,以至于许多修仙者都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未曾想,今日竟会从自家掌教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而且,似乎还与苏云裳之死有关。
玄玉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以及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他缓缓转身,看向那三位圣主,声音沙哑。
“此事……恐怕真的与昆仑无关。”
“苏云裳的死,或许……是九天所为。”
“什么?!”
三位圣主大惊失色。
“九天为何要杀云裳?她与九天素无瓜葛,也从未得罪过他们!”
“是啊掌教,九天行事向来有其目的,他们为何会对一个晚辈弟子下此毒手?”
玄玉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苏云裳天赋异禀,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但对于九天那等庞然大物而言,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天才,根本不足为惧,更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地出手暗杀。
这其中,定有隐情。
可究竟是什么隐情?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不管是什么原因,杀害云裳的凶手,祁连山绝不会放过!”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昆仑山门。
“李忘年既然去追查了,那我便在此等他回来。”
他一字一句,声音如寒冰。
“他若不回,或者给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
玄玉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次攀升,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决绝。
“这昆仑山,从今往后,便是我玄玉的家了!”
此言一出,不仅樊明凌脸色微变,连那三位祁连山圣主也是心中一震。
掌教这话的意思,是要赖在昆仑不走了?
若是李忘年迟迟不归,或者查不出结果,难道祁连山当真要与昆仑不死不休,甚至……鸠占鹊巢?“轰!”
玄玉体内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玄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恐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朝着昆仑护山大阵碾压而去。
青色光幕再次剧烈摇晃,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玄玉掌教,还请息怒!”
樊明凌急忙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李掌教既然留下了线索,便是表明了诚意。九天组织神秘莫测,追查起来绝非易事,还望掌教给昆仑一些时间!”
“时间?”
玄玉冷哼,眼中杀意不减。
“我祁连山弟子的命,等不了那么久!”
“今日,我若不踏平这昆仑,有何面目回去见祁连山上下!”
他右手再次并拢如刀,恐怖的灵力在指尖汇聚,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黑色光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要么,让李忘年立刻滚回来见我!”
“要么,我便亲自进去请他!”
眼看玄玉已是怒火攻心,油盐不进,随时可能再次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时。
昆仑山中,一道苍老而无奈的叹息声悠悠传来。
“……”
“玄玉道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随着话音落下,那笼罩着整个昆仑山脉的巨大青色光幕,光芒一阵闪烁,竟缓缓消散开来。护山大阵,撤去了!
一位身着灰袍鹤发的老者,自昆仑殿方向缓步走出。
他身后,跟着数名神色凝重的昆仑长老。
老者正是昆仑山如今主事长老,胡为。
胡为走到山门前,对着玄玉遥遥稽首。
“玄玉掌教,我们掌教嘛,确已外出追查真凶啦,并非有意怠慢的呀。”
“既然掌教嘛执意要等,昆仑山上下的娃娃们,自当恭候。”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山中简陋,还请道兄与诸位道友入内奉茶,静候佳音。”
玄玉看着撤去的护山大阵,又看了看胡为那张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无奈与戒备的脸,眼中怒火稍敛,但寒意依旧。
他自然明白,昆仑撤去大阵,并非屈服。
而是表明一种姿态。
一种“我们问心无愧,也愿意配合,但你若真要硬闯,昆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的姿态。玄玉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动作。
他身后的圣主低声问道:“掌教,我们……”
玄玉目光闪烁,权衡利弊。
硬闯,固然能出一口恶气,但九天的线索刚刚出现,若将昆仑彻底得罪死,对追查苏云裳的真凶并无益处。
李忘年既然敢留下九天的令牌,想必手中掌握了一些关键。
“好!”
玄玉最终沉声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我便在昆仑等着!”
“希望李忘年,不会让我等太久!”
说罢,他一甩衣袖,迈开大步,径直朝着昆仑山门内走去。
那三位祁连山圣主互望一眼,也只得紧随其后。
樊明凌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玄玉此人,性情刚烈,今日之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她对着胡为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也跟了进去。
胡为看着玄玉等人煞气腾腾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忧虑。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尊煞神进了昆仑,不知何时才能请出去。
更不知,他会在昆仑山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昆仑的宁静,怕是要被彻底打破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顶尖大战,似乎就此暂时平息。
但昆仑山的上空,那股凝重压抑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消散半分。
九天。
这个名字,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