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清晨6点。</p>
“咚咚咚！咚咚咚！”</p>
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像是一柄重锤敲打在老吴心脏上。</p>
他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起身，抓起床头的医用义眼装进自己右眼框。</p>
几年前的心脏病让他不得不换上整套智控瓣膜系统和大功率人造动脉来维持生命。</p>
虽然现在心脏功能稳定了，但他还是很讨厌突如其来的噪音。</p>
尤其像是在诊所没开门就来打扰自己睡眠的家伙。</p>
每天死去的人多着呢，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反正生活已经不能更烂了，急又有什么用？</p>
还不如多学习怎么爱护上了年纪的人那脆弱敏感的神经。</p>
老吴的这个诊所没有任何招牌，只能从熟客口中知道具体位置。</p>
毕竟这种小诊所，是公司走狗和听诊人最爱光顾的藏宝地，也是情报贩子和中间人的情报网里重要的一环，抢生意时不介意给对手搞点小破坏。</p>
老吴不急不慢地走到控制台前，打开监控看看是谁大清早打搅自己的回笼觉。</p>
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出现在监控上，蓝绿色的短发散发出微弱的金属光泽，此刻却凌乱地披在额头上。</p>
女孩皮肤白皙，面部轮廓精致而带着几分甜美，右眼下方镶嵌着一枚小巧的义眼调节器——一圈精密的环形光纹缓缓闪烁，散发出荧荧微光。</p>
她的神情焦急，身体纤长却显得有些削瘦，细弱的手指攥紧一件拖在地上的破旧外套。</p>
女孩整体穿着简单朴素，上身套着件带有撕裂痕迹的合成纤维夹克，下身是一条褪色的弹性裤子紧贴她的双腿，勾勒出年轻的弧度。</p>
“咚咚咚！”</p>
女孩焦急地敲打着诊所的大门，不时看向门前的监控设备。</p>
“是小野啊，她很少这么早来找我这老头，今天是怎么回事？”</p>
老吴自言自语着，打开监控的音频。</p>
“谁啊。”</p>
“快开门啊老吴！”</p>
少女更加焦急地开始捶门。</p>
“咳咳。”</p>
老吴清了清嗓子，说道：</p>
“暗号。”</p>
少女愣住了：</p>
“什么暗号？”</p>
老吴沉着声又问了一遍：</p>
“暗号报来。”</p>
少女急的跺了跺脚，她随即往后退一步。</p>
只见她倾斜身子，左脚稳稳地前踏在地面上，腰部瞬间发力带动整个躯体旋转，右腿猛地从后方拉起，膝盖弯曲又瞬间绷紧。</p>
“砰！”</p>
门被重重地踹了一脚，少女一个帅气的收腿后，指着监控头骂道：</p>
“死老头快开门！否则我拆了你这破诊所！”</p>
震动从门口传到整个屋内，天花板上挂着的仪器轻微摆动着。</p>
还真是小野啊。</p>
老吴赶紧按下按钮开门，不怪他警惕，多年混迹街市的经验让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毕竟冒充一个人或者入侵一个设备的显示器实在是太容易了，不比准备一顿早餐的难度大。</p>
快步走到门口，虽然老吴对小野一大清早就来找自己的原因略有猜想，但真走到跟前时，还是吓了一跳。</p>
刚才在监控里看的不真切，小野手里拽的不单单是一件破外套，外套里还裹着一个陈烁。</p>
陈烁双眼紧闭，身体不时微微抽搐着，他身披着那件破外套被小野连拉带拽地拖进大门。</p>
老吴拉开外套，陈烁除了右手掌处有明显的损伤，全身有多处擦痕以外，没有发现明显的创口。</p>
不过不寻常的是，陈烁破损裸露的接线和端口内，暗淡的深红流光时隐时现。</p>
“他这是怎么了？”</p>
老吴探头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可疑人在诊所外后，他赶紧关上门，把小野和陈烁拽进来。</p>
“难不成是，中病毒了？”</p>
轻轻放下陈烁，老吴抬起手在右眼框下轻敲，虹膜边缘的机械结构开始旋转，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黑色的光圈如镜头般迅速收缩，露出更深层的机械部件。</p>
一片薄如蝉翼的探查镜片从内部缓缓滑出，轻盈地覆盖在义眼的表面，义眼周围的机械发出嗡鸣声，细微调节着焦距。</p>
老吴读着视野上浮起的现实增强界面，眉头紧皱。</p>
陈烁的体表温度明显高于正常值，但是传动数据趋近于零。</p>
说明这不是机体磨损和外伤导致的动力丧失。</p>
小野焦急地拖着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陈烁往里走，她手臂上陈旧的外骨骼机械吭哧吭哧运转着，仿生人的重量靠普通人类的人力是很难拖动的。</p>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昨晚和我说接了个活就出门了，结果今早我听到门口很响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扔在地上，我开门就看到他这幅样子躺在门口。”</p>
“我试着给他充能，但他还是没有反应。”</p>
她拖着陈烁来到手术台前尝试把陈烁架到手术台上，搬了两次都架不住，不由得瞪了老吴一眼：</p>
“老吴你倒是帮忙抬一抬啊！”</p>
老吴取下探查镜片，敲了敲桌子的边缘，天花板上降下两只机械臂，从小野的肩上托住陈烁，稳稳地放在手术桌上。</p>
小野收回手臂上的外骨骼，甩了甩手，嘟囔道：</p>
“你居然有这么好玩的东西，以前怎么没给我玩过。”</p>
“臭丫头，你以为我这是游乐场啊？”</p>
老吴一边操作着手术台前的显示屏，一边指挥着小野：</p>
“用三号接线口虚数连接，我要测试他的思维链路，再准备两单位的修立刻，不是那里，在右边柜子里，对，第二层。”</p>
小野一阵翻找，取来两管“修立刻”溶剂。</p>
这是一种蓝色的微机械修补溶剂，装在透明的胶囊管中，内里漂浮着无数微不可见的纳米机械，这些机械带着修复特定材质的智能算法，可以修复并深入检测创面的伤情。</p>
老吴接过溶剂，均匀的喷洒在陈烁的创口上，那些液体像拥有生命一般，在破损处有序地爬动、排列。</p>
断裂的光纤线束重新对接，切断的合金表面在微机械的作用下像液态金属般融化、愈合，原本棱角分明的伤口也逐渐变得光滑，一串串读数通过义眼实时反馈在老吴的视野中。</p>
“先应急处理下吧，从反馈的数据来看不是因为机能损伤过重导致的他失去意识。把连接线给我。”</p>
小野把接线从操作台上拉出，老吴确认了接口后，插入陈烁颈后的连接端口。</p>
显示屏上读数飞速滚动着，小野紧张地盯着屏幕，不时看看在手术台上毫无动静的陈烁。</p>
老吴的肘关节外侧向上开启，露出里面的导线，老吴拔出其中一根连上操作台，这有助于他的电子脑能快速分析读取到的数据，而经过操作台的中转，比起自己直连患者多了一重保障。</p>
“神经脉冲的波动很大，思维链路虽然没动静，但是他的数据形态很不稳定，防壁也没有启动的迹象……”</p>
“说人话！”</p>
小野瞪了老吴一眼。</p>
老吴摊着手道：“简单来说，不像是病毒或者被远程操控的迹象，这个波动更像是……更像是人类做梦的脑电波。”</p>
小野一脸你傻了的表情道：“别骗我，我不是小孩子了，他又不是人。”</p>
“骗你做什么，你带他来了这么多次，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p>
老吴的手在屏幕前划拨着，指着一串数据说：</p>
“你看这里，这是他的数据信号波动，和人类的快速眼动睡眠期内的脑电波波动几乎一样。”</p>
说着老吴调出数据库里的人脑电波图放置在屏幕上，两个波段几乎以一样的浮动和频率跳跃。</p>
小野好奇地看着屏幕，忽然，她扯了扯老吴的袖子。</p>
“老吴，你快看这里！”</p>
陡然间，一个指标开始急速飙升，电波图不再是规律波动，而是像一根天线般向上猛窜。</p>
老吴愣了愣，然后飞快调出熔接值数据。</p>
“这……”</p>
看着飞速攀升的数据，老吴怀疑自己的设备出了问题。</p>
“熔接值是啥？”</p>
小野指着屏幕问道。</p>
老吴敲了敲眼眶，虹膜周边的机械结构微微旋转，一个全息图像出现在两人眼前。</p>
“我们，不仅仅是人类，所有连接浮流原宙的人类、仿生人和机械设备，接收处理的信息都被叫做流态信息，而我们的端口和大脑算力能接入处理的流态信息量，被叫做熔接值。”</p>
老吴顿了顿，他指着陈烁胸腔中央的智核，接着说：</p>
“现在陈烁的熔接值已经达到智核正常阈值的五六倍，而且还在不断提升。就好像，他的智核被直接连上了浮流中的某些大型节点上，普通人估计在一瞬间就被烧糊了。”</p>
小野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陈烁，她握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忧心地喊着：</p>
“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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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空间内。</p>
陈烁谨慎地走在道路上，深红的流光在他四周如雾霭般盘旋，让他无法辨认周遭环境。</p>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停止延伸，陈烁来到一座巨大的门扉前。</p>
“门？这是这座空间的攻性防壁，还是数据堡垒的入口？”</p>
陈烁在门前矗立，他回望走来的道路，发现路途已经隐没在他的身后，无法辨别。</p>
“只能进不能出吗？这待人之道真是不客气。”</p>
他仔细端详着大门，犹豫片刻后，轻轻伸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