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烁轻轻地推了一下，并借着反作用力迅速向侧后方翻滚，以防门后有什么东西埋伏自己。</p>
一秒，两秒，三秒。</p>
门没有被推开，深红的空间里安静得可怕。</p>
陈烁愣愣地看着门扉，挠了挠头从地上站起身。</p>
“不应该啊，上锁了？”</p>
左右研究了一番，陈烁也没找到这个门上有任何机关装置。</p>
“我还真就不信了。”</p>
他又卯足了劲，用更大的力气去撞门，门扉依然纹丝不动。</p>
这可把他气得直咬牙，狠狠对着门踹了几脚，边踹边说道：</p>
“把人放进来，现在又关在门外不让进。”</p>
“你倒是告诉我，是谁把我拉进来，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啊！”</p>
陈烁话音刚落，原本在空间中流转的深红似乎被某种力量驱动，向一个方向缓缓聚拢。</p>
起初，它只是缥缈的一团，但很快，一缕、两缕……无数深红流光仿佛受到某种指引，朝着陈烁面前汇聚，交织缠绕成一个深红的光团。</p>
流光逐渐开始加速转动，像无数光丝疯狂地向中心涌去。</p>
渐渐地，那深红光团变得愈发巨大，周围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p>
作为始作俑者，陈烁赶忙向旁边退去，生怕被波及到。</p>
转瞬间，光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突然剧烈震动，一股汹涌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空间染上了层层深红色。</p>
下一秒，光球猛然向陈烁冲来，速度之快，几乎让他来不及反应。</p>
“什么？！”</p>
陈烁睁大双眼，试图躲避，但那光球已经径直撞向他的胸口。</p>
轰——</p>
光球的撞击没有任何实质感觉，反而像是一股炽热的能量流，瞬间渗透进陈烁身体。</p>
他浑身一颤，双眼猛地睁大，一道深红的光芒从陈烁双眼中迸射而出。</p>
如同被什么意志控制了一般，陈烁僵硬地走到门扉中央，深红自他眼中射在门扉上，整座门开始逐渐晃动</p>
与此同时，进入空间时听到的那阵声音又一次在陈烁耳边响起。</p>
这次声音不再虚幻，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变得急切而疯狂。</p>
“究竟是怎么……回事……呃！”</p>
陈烁只觉得意识像是被丢入了搅拌机，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不清。</p>
他抵住额头，努力睁开眼睛。</p>
巨大的门扉在深红的照映下，晃动得越来越剧烈。</p>
随着时间推移，深红逐渐笼罩、印沁入整座大门。</p>
同时，耳边那尖锐的声音愈发狂躁，像是急不可耐般要把他的意识撕扯成碎片。</p>
陈烁半蹲下身子，双手撑住地面，用尽最后的意志微微仰起头。</p>
他盯住眼前的大门，嘶吼着：</p>
“给……我……开……”</p>
“给……我……开！”</p>
颤抖的嘶吼声在深红空间内回荡，深红的流光在空间里如潮水般翻涌，将那座巨大门扉映照得如同熔铁般炽烈。</p>
光影交织间，门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回荡在整座空间。</p>
“叮——”</p>
忽然，陈烁好似听到一根断弦声，恍然间意识变得轻然飘忽，身子缓缓倒下。</p>
他的余光瞥见，门扉开始缓缓开启，厚重的大门之间裂开了一条缝隙，一种奇异能量顺着缝隙倾泻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竖瞳。</p>
那竖瞳缓缓下移，飘到陈烁正前方。</p>
映入陈烁眼中的，是那似是冷漠，又如怜悯的目光。</p>
陈烁艰难地抬起头，与竖瞳对视。</p>
一刹那，陈烁感到自己的意识坠入了无尽黑暗。</p>
深红的流光自门扉上飞出，包裹住陈烁的虚数体，消散在空间之中。</p>
那神秘空间里，只剩下巨大的竖瞳，和微微开启的深红大门。</p>
竖瞳默默注视着陈烁消失的地方，发出一阵奇异声响后，也缓缓消散在空中。</p>
伴随着那股声音，原本微微开启的大门再次合拢。</p>
若陈烁还在此处，他一定能辨认出，这就是此前在他耳畔回响，不断撕扯折磨着他的声音。</p>
…………</p>
诊所内。</p>
小野在柜子里一层层地翻找，把她觉得任何可能用上的东西都拿了出来。</p>
“端口冷却器，老吴你赶紧给陈烁装上去。这是啥，电子脑清洁剂，这个也有用。虚数稳定仪，还有这个记忆自压力绷带……”</p>
设备、溶剂，甚至绷带，小野越来越焦急，双手略带颤抖地翻箱倒柜，生怕自己漏看了哪个能让陈烁恢复意识的希望。</p>
老吴一边安慰着小野，一边紧紧地盯着屏幕。</p>
忽然，仪器上的熔接值读数在急速攀升时，停顿了一秒，又开始迅速回落，几秒后就回到了正常值区间。</p>
这是…哪里？</p>
慢慢地，陈烁睁开了眼睛。</p>
那是挂满医疗仪器的天花板，一根老旧灯管挂在白色墙壁上，几团胡乱的涂鸦在墙上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崭新的义体整齐地码放在角落。</p>
转过头，陈烁看到两张焦急和惊喜神色交融的脸庞。</p>
我回来了啊。</p>
陈烁终于确定，他从那片奇怪的空间脱离了。</p>
小野愣愣地走到陈烁的身边，像是要确认一般直直地看着他，这时她手上还挂着刚刚翻找出来的绷带。</p>
“哟，小野，不认识我了？是不是该给电子脑刷个机了？“</p>
陈烁好笑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p>
听到陈烁的声音，小野回过神来，她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绷带甩到陈烁脸上，随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往诊室外走。</p>
“哐当！”</p>
出门时小野把诊所的门重重地甩上，巨大的关门声和震动把原本就摇摇晃晃的灯管震得吱呀吱呀地晃。</p>
握着小野丢给他的绷带，陈烁很是不解：</p>
“给我这东西有什么用，我又用不上，老吴，她今天怎么回事？”</p>
老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整理着手术台，不紧不慢地说道：</p>
“我听这丫头说，你昨晚跟她说了句出门干活，然后就一直没回去是吧？”</p>
“啊，嗯……好像是这样的。”</p>
陈烁回忆了一下，发现对昨晚的记忆有点模糊，他调出数据库查看。</p>
就像老吴说的，和刺头的交易，以及侵入无人机的记录，都完好地保存在数据库里。</p>
但是唯独缺失了，陈烁侵入无人机后，那片深红空间里所见到、经历的一切。</p>
数据库中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躯体失去能量，并发出定位数据。</p>
那里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幻觉？</p>
陈烁还记得在深红空间里，那团光球径直冲向自己，没入了胸口。</p>
他伸手触碰胸膛，但除了冰冷的质感，那里没有任何变化。</p>
没有留意到陈烁的停顿，老吴接着说：</p>
“你也别怪小野发火，记得那天晚上吧。”</p>
“哪天？”</p>
“老陈出事那天。”</p>
陈烁愣了愣，没有说话。</p>
我怎么可能忘记。</p>
“她爸妈出事前一天的晚上，也是和小野交代了有事出门，就一晚上没回来了，后来还是治安队把遗体找回来的。”</p>
老吴看着诊所大门，怜惜地摇了摇头。</p>
“你是她爸妈带回来的仿生人，当初女儿太小，老陈希望能找一个陪伴自己女儿的智能体，结果正好捡到你。别看小野大大咧咧的，其实她很在乎你的。”</p>
老吴伸手拔下陈烁后颈的接线，接着说道：</p>
“她刚才大清早，拼了命把你拖到我这里，我还是头回见她慌张成这样，应该是你的情况，让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了。”</p>
陈烁听后，没有说话，他握了握手上的绷带，放进自己的上衣兜里。</p>
“对了，昨晚到底发生了啥？”</p>
老吴一边打理诊所，一边问道，他实在好奇陈烁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p>
你问我，我问谁去。</p>
陈烁挠了挠头，他的手指在手术台上轻轻敲打着，盘算要不要告诉老吴空间里发生的事情。</p>
考虑了一会，陈烁说道：</p>
“昨天晚上干活，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埋伏了。你最近也小心点，周边不太平。”</p>
见陈烁不愿多说，老吴没有追问。</p>
他知道那种异常的熔接值不是一个“埋伏”就能说明白的，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不好多问。</p>
“你放心我自己能应付，那么多年我老头子什么事情没见过。”</p>
老吴摆摆手道：</p>
“你身体没什么事了，早点回去看看小野吧。”</p>
“好。”</p>
陈烁刚起身，老吴丢过来一样东西，陈烁一把接住。</p>
“从你衣兜里掉出来的，拿好了，别丢三落四的。”</p>
仔细一看，是一个合金打造的小盒子，微型网纹交织刻印在盒身上，四角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节点，可能是用来连接外部设备的接口。</p>
这是交易时，刺头交给他的货。</p>
陈烁看了老吴一眼，把盒子放回兜里，摆摆手道：</p>
“谢了啊老吴，走了，下次再来看你。“</p>
“没事少过来。”</p>
老吴嘟囔着，忽然他想起来什么，问道：</p>
“对了，那群人，就是埋伏你的那群人，你知道是谁吗？”</p>
陈烁正走到诊所门口，拉开一扇门，他想了想，想起那架追杀他的无人机。</p>
“那群人装备很好，还有，我怀疑这事情和未来新生有关系。”</p>
听到这个名字，老吴以为自己听错了。</p>
“未来新生？那个卖儿童玩具的公司？”</p>
“嗯，不过我也是猜测。”</p>
陈烁摆摆手，他关上门，离开了诊所。</p>
老吴则站在原地，满是不解。</p>
他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涂鸦，那是他孙女在诊所留下的杰作。</p>
“未来新生，上个月还给我孙女买了他家公司的通识芯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