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川部长？”</p>
陈烁好奇地凑上去，小野手中大饼一扔，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高。</p>
画面上，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走上露天演讲台。</p>
他穿着一套贴身的金属光泽外套，面容线条明朗，带着柔和的笑意向台下群众示意。</p>
台下民众则使劲挥着手，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p>
此时，讲台中央的女主持人轻按左侧手腕，飞舞的流光在中央凝聚，一个全息演讲桌缓缓呈现。</p>
季维川微微颔首，向主持人致意后缓步走向全息讲桌。</p>
他顿步站定，双手虚按在讲桌的全息投影上，指尖轻轻下压。</p>
电子脑精确模拟出的反作用力，随着他手部动作，实时反馈到义体手臂的传感器中。</p>
仿佛那些光影构成的全息虚像，拥有了真实的重量与质感。</p>
季维川看着那些激动的人群，他双手微摆，示意台下的人们安静。</p>
小野见状，一把拉住陈烁：</p>
“嘘——”</p>
她叮嘱道：</p>
“别说话，维川部长要发言了！”</p>
我又没说话。</p>
陈烁默默嘟囔了一句，不过他清楚这话现在不能说。</p>
季维川是小野的偶像，她肯定要和自己急。</p>
见台下略微安静几分，季维川说道：</p>
“大家好！我是生命节点部门的部长季维川，非常高兴今天能在这里，与大家一同展望这座城市的未来。”</p>
“在我们部门的努力下，竭尽全力服好务每一位市民，确保生命得以美好、和谐地延续。”</p>
“自从推行模因重塑政策以来，我们欣喜地看到，许多曾对社会产生负面影响的低模因犯人，正在逐渐领悟生命的美好，他们的模因点数也在稳步提升……”</p>
“……然而，我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生活的压力依旧沉重，真正的幸福仍然遥不可及……”</p>
陈烁听着精心准备的发言稿，撇了撇嘴，不屑道：</p>
“这些人说的话你别信，他要上台拉票，什么承诺都说得出口。”</p>
“等他真当上了，谁还记得这些话？承诺不过放屁，换来的只有剥削和压迫。”</p>
小野瞪了陈烁一眼：</p>
“你别瞎说，维川部长很尽责的好吗！”</p>
“自打他管理生命节点，每年咱们城市的乐园名额已经比原先多了接近5成，而且罪犯的再犯率下降了很多，这都是有数据的。”</p>
“这次竞选我肯定要投他一票！”</p>
数据不是最容易动手脚的吗？</p>
虽然陈烁嘀咕着，但他还是无奈地举起手：</p>
“好吧好吧，我也投他一票。”</p>
小野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盯着演讲集会。</p>
看着聚精会神的小野，陈烁忽然想到，这可能是个让她暂时离开平屋区的好机会。</p>
画面上，季维川的演讲还在继续：</p>
“……我们将引入“开放准入计划”，继续扩大乐园的准入名额范围。”</p>
“无论你是核心生活区的民众，还是正在申请进入核心区的高模因群众，只要你对乐园有需求，就应该拥有进入的权利。”</p>
“说得好！”</p>
台下的观众沸腾了，他们疯狂挥舞着带有生命节点徽章的旗帜，高声呼喊着季维川，如同追随着自己的救世主一般。</p>
小野也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就像台下现场的观众。</p>
“……生命节点近期会在云谷的北思公馆开设交流宴会，现场会有专人引导，届时我也会在现场和大家分享一些我的经验……”</p>
“……欢迎各位的来访，也希望能够在来年更多支持我们生命节点的工作……“</p>
演说很快在结尾的拉票环节后结束了。</p>
小野意犹未尽地关掉成像器，她高兴地对陈烁说：</p>
“维川部长说了，如果他能当选副市长，就会修订现有的《智能平权公约》，还会从政策层面扩大乐园的准入条件，那爸妈的事情就有着落了！”</p>
看着兴高采烈的小野，陈烁微笑着，近些年他已经很少能看到小野脸上，绽放出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了。</p>
“小野，这是好事啊，季维川不是说了，他那个生命围点部门……”</p>
“不是生命围点，是生、命、节、点，来跟我再念一遍，生命节点。”</p>
小野一字一句地纠正陈烁的错误，对于自己喜爱的事物，她总会倍加呵护。</p>
陈烁看着小野那认真劲，哭笑不得道：</p>
“好吧，那个生命节点不是说要举办交流宴会吗？你要不要去现场看看，正好就当出去玩一阵，放松放松？”</p>
“去现场？”</p>
小野有些犹豫。</p>
事实上，在季维川演讲时，她便已悄悄打开了交流派对的预约通道。</p>
这场派对选址颇有讲究，坐落在著名的高端生活区——云谷。</p>
平屋区是底层区域，在城市的最边缘，从这里前往云谷不仅没有直达的交通，花费还不少。</p>
高级生活区只会和同级别的企业中心、娱乐城，以及其他生活区相连通。</p>
而从低级生活区进入高级生活区，一定数额的资金和模因点审查是少不了的。</p>
虽然有了政府部门的预约可以不受模因点限制进入云谷，但是当地开销仍旧不是她这样的底层女孩可以负担得起的。</p>
陈烁看出了小野的犹豫，他掏出一张存储芯片，丢给小野。</p>
“这里面的钱，应该够你出门玩一回了。”</p>
小野读取芯片，狐疑地看了陈烁一眼：</p>
“一万点？这么大方？以前你都管着我不准我出远门。”</p>
那是怕你出门惹祸！</p>
陈烁无声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p>
小野把芯片放入衣兜，担忧地问道：</p>
“你让我去现场，是不是要调查昨天晚上的事情？”</p>
“嗯，你如果去政府人员在的区域，应该会更安全。”</p>
小野虽然性子豪爽，但是很聪明，所以陈烁并没有瞒着她，有时候不藏着掖着装高深，反而对双方都有好处。</p>
小野点点头，她知道陈烁接的这些活，经常会和一些黑帮或是不正规的企业有冲突来往。</p>
以前发生危险时，陈烁都会让小野找个地方躲一躲，他独自处理。</p>
她站起身走上楼，准备收拾行李。</p>
走在楼梯上，小野回头，对着客厅里的陈烁扮了个鬼脸：</p>
“有危险的时候别不好意思来求救啊，别忘了，我可是这一片最厉害的黑客哦！”</p>
小野调皮地眨眨眼，消失在二楼。</p>
陈烁看着二楼，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p>
“那个当年围着我，哥哥哥哥喊的小女孩，也是长大了啊。”</p>
转过身，陈烁坐进刚空出来的沙发，他在视野中央调出一个半透明的通讯列表，密密麻麻的姓名随着陈烁视线的下移往上快速翻滚着。</p>
某一刻，陈烁的视线在一个名字上停顿，名字前面的头像在视野中央迅速放大，变成一则视讯通话。</p>
一个听上去有些尖锐的声音和看上去有些尖锐的人脸出现在陈烁眼前。</p>
那人先是错愕，然后惊喜地说道：</p>
“没死啊你！”</p>
“你这张破嘴再不改，下次我给你拆了装个新的。”</p>
“别，哥我错了。我是说，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啊，昨晚联系不上你后，我这心里急得……”</p>
“我有些事情，去哪里找你？”</p>
“这么急啊，成，来第五个摊位，我等你。“</p>
挂了视讯，陈烁朝二楼喊了一声“我出门了“，便开门朝外走。</p>
陈烁没注意的是，监控记录仪上，门口的空地前，一块画面短暂地扭曲失真，又迅速恢复正常。</p>
-----------------</p>
平屋区南面，废弃库房。</p>
所谓的暗码集市，是隐藏在平屋区的废弃仓库群中，没有固定位置，每隔几天会移动到新地点的集市，这里买卖各种地下流通的黑货和情报。</p>
具体地点，只有管理集市的黑帮和摊位的货主知道，所以来这的都是些老客户，这样能有效防止有些货物的原主人追上门。</p>
毕竟没人愿意看到有人跑到自己的摊位上，指着一个义体大喊：“把手还给我！”</p>
这会显得这个摊主做事情不到位，解决问题的手段不成熟，从而在集市上流失客人。</p>
而对于新客户，能不能找到这个隐秘的集市，也是对客户实力的一种考察。</p>
尖脸男人所说的“第五个摊位”，指的是“科亚机械”的旧厂房，因为这家公司的标志看着像五个齿轮嵌套在一起的机械手，所以黑市的人都这样代指。</p>
陈烁驾车来到科亚机械的旧厂区，然而他下车还没站稳，就被两个人拦了下来。</p>
领头的是一个魁梧男人，裸露的上半身肌肉如钢缆般扭结，皮肤上布满橙红色纹路。</p>
他的左臂是一只巨型机械义肢，黑色的金属表面斑驳剥落，发出低沉嗡鸣声。</p>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略有些消瘦的男人，身体紧绷得像一根上满了弦的弓。</p>
男子右臂内嵌了一把震荡刀，刀槽微微冒着热气，已是启动状态。</p>
“仿生人？”</p>
为首的男人伸出机械臂，挡在陈烁的面前，手掌关节发出“咔哒”的金属声响，他的目光在陈烁的身上来回打量，满是轻蔑。</p>
“一个铁皮玩意儿，也敢来我们燃灯会的地盘？怎么，不去回收站躺着，敢跑到这儿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