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老旧仓库的门口回响。</p>
片刻后，罗莹问道：</p>
“那你又是为啥加入燃灯会的？”</p>
吴虎耸了耸肩，他叹了口气：</p>
“大姐，你是真不关心兄弟们的情况啊……”</p>
“我就是单纯不喜欢那些披着人皮的家伙，再说燃灯会在咱们区不是挺有名的么，能干活，还有吃有喝的，干啥不来。”</p>
吴虎憨憨地笑着，随即他又紧张地补充道：</p>
“大姐，你别和东林说是我告诉你的啊，那是咱们有次喝酒聊起来的”</p>
“当时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跟什么样似得，这小子脸皮薄，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抱怨个好几天。”</p>
看来情况是真的。</p>
罗莹虽然对东林的遭遇感到惋惜，但是在吴虎的描述中，有一个细节让她非常关注。</p>
那家回收生病女孩躯体的仿生人公司。</p>
罗莹问道：</p>
“你知道东林父母，是和哪家仿生人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吗？”</p>
吴虎仔细回忆着，他不确定地说：</p>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叫……叫什么铸新啥的吧，我对这种仿生人公司没兴趣，懒得记名字。”</p>
“妈的，要是我那时候认识东林这小子，我非和他一起去，这群公司狗太他娘的欺负人了！”</p>
吴虎骂骂咧咧地说个不停，罗莹却陷入了沉思。</p>
应该是铸新智能，罗莹在心里默默补充。</p>
这家公司专注仿生人的研发，据说在定制化服务和意识移植方面有很强的技术力。</p>
更关键的是，有一些消息指出，铸新智能和未来新生，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p>
市场上普遍的仿生人购买合同，不会涉及人体交易，因为这又是另一个产业。</p>
不同的产业之间跨度很大，水很深。</p>
罗莹正在思考，吴虎在一旁忽然问道：</p>
“大姐，话说你怎么会在仓库门口，今天不是轮到咱们来守场子么，你应该在仓库里面啊？”</p>
“有个讨厌的家伙，所以出来透透气。”</p>
说罢罗莹指了指仓库内，一张人脸的全系图像出现在吴虎眼前。</p>
“哇靠大姐，你怎么又把我黑了！”</p>
吴虎不满地抗议着，不用说，眼前的图像是罗莹直接丢进吴虎脑子里的。</p>
“那就把你的外接端口都给我关紧闭牢，知道你在我眼里像啥样么，跟个大男人天天敞开着拉链一样。”</p>
吴虎被怼得说不出话，尤其又是被自己的女上司这么说，他赶紧关了自己的端口。</p>
瞥了眼眼前的人脸，吴虎惊讶地问：</p>
“怎么是穆宏，他不是最近跟着老大一直在外面吗？”</p>
“我不知道。”</p>
罗莹的机械声毫无感情，她扭头看向仓库内，缓步走了进去。</p>
“但今天应该是有场好戏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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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通道内。</p>
走进通道的锥子拉住陈烁快步走了几步。</p>
他回头看了看仓库门口，确认没人跟进来后，神秘兮兮地和陈烁说道：</p>
“看到刚才那个女人了吧。”</p>
陈烁点点头，除了对方那快速入侵的能力让他有点意外，他不知道锥子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紧张。</p>
况且当时那面罩女还没能入侵自己的核心系统。</p>
“她叫罗莹，听说这女人是不久前加入燃灯会的，来历很神秘，不像是这个区的人。”</p>
“那也不至于躲着她吧？”</p>
“你是不知道，有消息说，这女人是空降进燃灯会里的高层，之前会里有人对她不满，后来都不明不白地死了。”</p>
陈烁一听来了兴趣：</p>
“不明不白？怎么死的？”</p>
锥子回头看了眼，凑到陈烁耳边轻声说：</p>
“听说死的人都张大嘴巴，满脸惊恐，耳朵流血，好多人还在自己脖子上留下一道道抓痕，像是自己把自己活活抓死的。”</p>
听着好诡异，我还以为她的手段是把人脑子烧干这种黑客常用的手段。</p>
陈烁心里默默对罗莹的警惕性提高了几分，看来这女人不像表现的那样仅仅是黑客技术了得。</p>
他转而好奇地问锥子：</p>
“那你这个情报贩子怕什么，你又不是燃灯会的人。”</p>
锥子苦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p>
“先不说就这传闻，集市几个不安定的分子最近在她看着的场子都老老实实的。”</p>
“对于我来说，找不到情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p>
陈烁也感到疑惑，连情报贩子都查不到背景的人，居然会来一个小黑帮里当领导。</p>
而且这女人之前和我说的那句“不是你的敌人”，是什么意思？</p>
陈烁摸了摸掩藏在领口之下的符号，罗莹当时的眼神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p>
不过最近碰到的麻烦事已经够多，正待他开口提醒锥子，锥子喋喋不休地接着说：</p>
“这样的人咱们还是少招惹，现在有个刺头已经够烦的了，你可别去惹上她啊。”</p>
“话说回来，这次怎么说，还是和之前一样挑点货？”</p>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陈烁抛出一张芯片，锥子接住后插入手臂端口。</p>
片刻后，眼前的现实增强界面弹出一串武器清单。</p>
锥子滑动着清单，不由感叹道：</p>
“陈烁，你还是老样子，喜欢挑些稀奇古怪的东西。”</p>
“稀奇古怪是因为用起来条件苛刻，但对我来说，敌人能得到的情报越少，就越有利。”</p>
多年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经验让陈烁明白情报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最大化利用自己仿生人的特性。</p>
毕竟仿生人没有植入体数量过高带来的心灵崩溃风险，意味着只要在性能范围之内，陈烁可以规避一些武器的负面影响。</p>
而《智能平权公约》的存在，让多数敌人在面对他时不会戒备网络战。</p>
锥子关掉清单，领着陈烁在通道里七拐八绕地走了一阵，在通过几处身份盘查的卡口后，两人来到一片开阔的仓库入口。</p>
站在入口，锥子笑着对陈烁说道：</p>
“虽然你已经听过好几遍了，但照惯例我还是要说一句，欢迎来到暗码集市，咱们只卖自由和机遇！”</p>
这是间巨大的仓库，虽然从外部看已经破烂不堪，到处都是风蚀的痕迹，可是内部却是另一幅景象。</p>
企业级的合金板材，墙壁上布满了传感器，以及头顶角落上悬挂着自动化炮台，无不彰显安保森严。</p>
陈烁迈步走进仓库，昏暗的灯光下，仓库里被划分成无数摊位，不少摊位前顾客和摊主正在激烈地讲价。</p>
巡逻的黑帮则拿着不同武器在摊位间来回巡视，以防哪里发生擦枪走火的事情能赶紧去劝架。</p>
靠近入口的第一排摊位最为热闹，武器商们的摊桌上摆满了各式枪械弹药，有些是军工企业的制式装备，被抹了编号。</p>
而有些是自己拼装的杂牌武器。</p>
这种往死里堆性能的武器，只要客人不怕枪管子炸膛，还是很有市场的。</p>
再往里走一些，陈烁看到几张铺满零件的义体商贩，各种仿生眼、机械手臂、神经接驳器被随意摆放，有些还沾着血迹。</p>
那些摊主看到陈烁两眼发光，就跟看见猎物似的。</p>
毕竟给人类用的二手义体很好弄到手，街上绑两个人就有了，但是专供仿生人改造的部件可是稀有货，黑市上能炒到很高的价格。</p>
陈烁忍住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恶寒，快步走向深处。</p>
这时，陈烁听到头顶传来一些争吵声。</p>
他抬头看去，仓库二层几个房间的帘子拉的很是严实，影影绰绰间能看到人影在里面晃动。</p>
那一般是贵宾或者集市的大人物谈生意的地方，房门口有重兵把守着。</p>
“锥子，你的铺位也太里面了，就没想着往门口挪一些？”</p>
陈烁看着周围的环境颇有点嫌弃，而锥子听得满脸肉疼：</p>
“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摊位费有多贵啊，其他几个地方的摊位已经要了我的老本钱了，多的钱你来出？”</p>
走了一阵，锥子带着陈烁来到一个小铺子前。</p>
铺子在仓库靠里的角落边，店铺里的货垒得有一人高。</p>
铺子两边竖着生了锈的铁柱，中间用线缆绑住一块装甲车的护甲板，醒目的黄色油漆在板子上喷出一行字：</p>
“锥子的秘密铺”</p>
看着这惨不忍睹的门面，陈烁毫不意外地说：</p>
“难怪你没生意，上次给你提了意见，结果你就是把牌子上的字给我从蓝色的换成黄色的了？”</p>
“黄颜色有什么不好？”</p>
一个稚嫩的抗议声从店铺里响起，那高高垒起的货堆随着一阵抖动，轰然倒塌。</p>
“我看到有研究说，黄颜色波长适中，最能刺激人类视锥细胞。”</p>
一个女孩边说边从货堆里钻出，她拍拍裙子站了起来。</p>
看到站在面前的陈烁，女孩先是一愣，紧接着她“嘿咻”一声越过地上散落的货品，快步走到陈烁跟前，开心地打起招呼：</p>
“好久不见陈哥哥！”</p>
“哟，好久不见了，依依。”</p>
陈烁和女孩打了声招呼，有所了然地回头问锥子：</p>
“她提的建议？”</p>
“嗯，她提的。”</p>
锥子无奈地拍了拍额头，他对这个收留来的仿生人小女孩也是没啥办法。</p>
当初因为这女孩的核心编码后两位是“11”，所以就起名“依依”，一直带在身边。</p>
陈烁嘿嘿一笑，温柔地拍了拍依依的头说道：</p>
“行，黄色就黄色，反正亏的是锥子的钱。”</p>
女孩也是嘿嘿笑着，锥子在身后奇怪地看了眼铺子问：</p>
“依依，不是让你看铺子么，怎么把货都堆起来了，还钻进去？”</p>
依依尴尬地捏了捏裙角，她抬手指了指二楼：</p>
“刚才有群人突然冲进来，差点要把这个铺子砸了，要不是会长护着我，说不定你都见不到我了。”</p>
“他们上楼后，有好几个人一直盯着这里，依依害怕，所以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