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头没告诉你？”</p>
“没来得及说，我和他刚碰面，人就死了，所以我才来问你。”</p>
陈烁把当晚记录下的场景有线传输给锥子。</p>
锥子看到被动能子弹撕成碎片的刺头，也是啧啧感叹。</p>
“我知道他要给谁，这条情报我免费送你了。”</p>
“这小子找到我委托的时候提过，不过他当初强调一定要和你当面交货，我就没提，想着他肯定会告诉你的。”</p>
“不过你要等我回去，委托人相关的记忆我都储存在其他地方，回头给你找找。”</p>
锥子指了指自己的头。</p>
“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不会把脑子全带出门。”</p>
“行，回头你把刺头的情报都给我吧，我有东西要查。”</p>
陈烁表示理解，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p>
“帮我盯几天这两个坐标，有新的情况及时和我说。”</p>
“还有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地方昨晚发生过什么吗？”</p>
陈烁把和刺头交易的废弃工厂地点，和自己最后失去意识的坐标发给了锥子。</p>
锥子瞥了一眼，指着工厂区域说道：</p>
“你昨晚没了消息后我就一直在追查，凌晨三点多有人看到那里发生了一起大爆炸，所有能站人的建筑都碎成废墟了。”</p>
“我当时以为你们碰上什么事故，现在我算明白了，那片地方是被毁尸灭迹的。”</p>
“你要是指望那里能有什么线索，估计都已经炸成灰了。”</p>
陈烁听得直皱眉头，问道：</p>
“就没有官方出来说两句么？”</p>
锥子给了他个白眼，义眼微微泛光。</p>
他已经连上了浮流原宙的节点。</p>
快速读取完上千条信息，锥子毫不意外道：</p>
“有些民间的讨论，但没官方消息。”</p>
“这种平民区事故一天要发生好几回，就是死个把人也很正常的，没人管也没人在乎。”</p>
陈烁却感到不对劲，以那群人的狠辣、果决，绝对不是地痞混混或者普通黑帮之流。</p>
他们完全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为什么还要把房子炸了？</p>
这比起直接离开，会更引人注意。</p>
他有些担忧地说道：</p>
“总之你还是帮我注意下吧，有什么新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有另一个让你留意的坐标，别忘了。”</p>
“成，还要什么情报？”</p>
陈烁把一个全息图像传给了锥子。</p>
“噫，这是什么，好恶心的感觉。”</p>
锥子看着眼前的人脑、竖瞳和线缆组成的图案，莫名感到一丝诡异。</p>
“我从没见过这玩意，你哪里找来的？”</p>
陈烁没有正面回答，他拔下连在锥子手上的传输线，只说让他帮自己查一查，有什么线索就告诉自己。</p>
两人边聊边走，来到一间仓库门口。</p>
正待进门，看见门口斜靠着一个高挑的女子。</p>
女子身穿黑色长外套，高邦的长靴轻点着身后大门，流线型的液态金属面罩遮盖住大部分面容，只露出薄薄的一道唇线。</p>
她上下打量着陈烁，面罩中央的动态扫描眼随着她视线移动，不时闪烁。</p>
“你就是小虎说闹事的仿生人？”</p>
门口的高挑女子发出仿佛电子合成音般的女声，听不出语气。</p>
仔细看，她的嘴唇并没有随着声音张合。</p>
“是你的人拦住我不让进，不是我挑事。”</p>
陈烁平和地说道。</p>
从女人的语气里，陈烁推测她可能是燃灯会高层，门口守卫的老大。</p>
他盯着那张探测面罩，打开探测器扫描女人的义体信息，准备先下手为强。</p>
“别白费功夫了。”</p>
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嘴唇微微翘起。</p>
随着那道电子合成音响起，陈烁的视野中弹出几条闪烁着“无法识别”的反馈提示，在他眼前不断滚动。</p>
就在下一刻，陈烁的视线突然被干扰了一瞬。</p>
那些原本模糊的“无法识别”标识骤然变形，转化为一连串陈烁自身系统的精确读数，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p>
“警告，识别到未经授权的接入协议。尝试断开，断开失败，端口已连接。”</p>
警告声在耳边响起，被黑了！</p>
陈烁立刻停止扫描，关闭了扫描端口。</p>
警告声渐渐散去，他视野也随之恢复正常。</p>
“哦？反应还挺快。”</p>
女子直起身，走到陈烁的跟前，看着他。</p>
然后视线下移，落到他的颈部，意味深长地说道：</p>
“别紧张，我和门口那两傻子不一样。你不是我的敌人，说不定在未来，我们还可以合作。”</p>
说罢，她侧开身子，对着锥子说道：</p>
“走吧，领着你的客人进去，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小心些，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脾气那么好。”</p>
不是你的敌人？</p>
陈烁正待追问，锥子却少见的没有说话。</p>
他拉住陈烁，试了个颜色，快速走进仓库，好像躲着那女人一般。</p>
过了一会，工厂门口被陈烁放倒的东林和吴虎，一瘸一拐地走到仓库门前。</p>
“罗姐，就这样让那个仿生人进去了？”</p>
吴虎有些不甘心，而东林则左手拿着自己断裂的手臂，手肘处抹了些修复液，金属和血肉缓慢愈合着。</p>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出脸上的表情。</p>
罗莹看着狼狈的两人，抛出一张芯片，丢给吴虎。</p>
“等会带他去修理下。”</p>
随后，她看向东林，面罩遮掩之下看不出她的神态，平淡的电子合成声却透露出一丝质问。</p>
“我不是已经说过，不要阻拦那个仿生人，为什么还要冲上去？”</p>
东林抬起头，不敢直视罗莹，他转向陈烁进入的仓库，说道：</p>
“因为他是仿生人，仿生人都该死。”</p>
“东林……”</p>
吴虎怔怔地看着他，随即向罗莹求情道：</p>
“大姐，不要怪他，是我没来得及阻止，刚才在门口要是我再快一些……”</p>
“虎哥，别说了。”</p>
东林感激地看了一眼吴虎，他深吸一口气，正视着罗莹。</p>
“大姐，是我的错，要惩罚就惩罚我，和虎哥没关系。”</p>
“但是大姐，请告诉我，为什么要放过他？”</p>
“我们燃灯会说好了，要复兴人类，要修正人类的未来，把这些怪物铲除掉！你为什么要帮着这样的怪物！”</p>
东林越说越激动，他紧紧握住断裂的手臂，微微颤抖。</p>
“你知不知道那群怪物害死了多少人？”</p>
“那些和我们长得一样的怪物，因为不知疲惫，让多少人丢了工作！因为所谓的完美，有多少家庭破裂，转而选择仿生伴侣！又因为听话服从，多少父母抛弃孩子，开始定制自己的下一代！”</p>
“他们说仿生人比我们更完美，更乖巧，更健康……可他们没有心！他们没有痛苦，没有希望，没有梦想！而我们呢？只能蜷缩在贫民区，看着自己的未来被这些怪物碾得粉碎！”</p>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阻止我杀了这些怪物啊……”</p>
沉默响彻在库房门口，东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垂下了头。</p>
他向着工厂门口慢慢走去，消失在二人眼中。</p>
吴虎怔怔地望着东林离开的方。</p>
他沉默良久，说道：</p>
“大姐，我们两人是被你救下的，所以跟着你，服你。”</p>
“你来到燃灯会时间还短，所以可能不知道，帮派里的很多人，都是经受了不一样的苦难。”</p>
“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那些铁皮混蛋。而东林，可能是最苦的几个人之一了。”</p>
“他家原本在生活区里开了家维修店，但后来仿生技工普及开，结局你猜到了吧？”</p>
“那群不知疲倦的东西，让东林家最后撑不下去，欠了一大笔钱，被迫逃到平屋区来。”</p>
“他原本有个体弱的妹妹，一直生病。开店时家里还勉强负担着她的医疗费用，后来躲到平屋区后，就更加负担不起了。”</p>
“我想他父母可能是因为受不了打击，有一天东林回到家，看到了……”</p>
吴虎调整了下心态，即使并非自己亲历的故事，但是那种悲痛仍然让他难以平和地，无关紧要地陈述。</p>
罗莹没有打断，她默默地听着。</p>
“东林回到家，看到他的妹妹健康快乐地和他打招呼，爸妈围着妹妹，像是在倾诉这几年的爱和思念，一家人其乐融融。”</p>
“东林以为奇迹发生了，但后来他发现，是父母用最后的积蓄定制了一个仿生人，就是眼前的妹妹。”</p>
“那原来的女孩呢？”</p>
罗莹面罩上的扫描眼望向东林离开的方向，平静地问。</p>
吴虎摇了摇头，悲戚地说：</p>
“东林的父母给妹妹大脑做了完整扫描后，写入了这个仿生人的智核。然后那具被病痛折磨的身体，当作购买仿生人协议的一部分，被那家科技公司回收了。”</p>
“东林疯了一样，冲到那家公司的总部，求公司把他的妹妹还回来。”</p>
“不过他刚跨入那家公司的边界，就被打个半死，丢了出来，估计到最后连里面的员工穿什么衣服都没看到吧。”</p>
吴虎嗤笑一声，罗莹从这个魁梧的男人脸上，看到了同情、悲哀，以及愤怒。</p>
“从那天起，东林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加入了燃灯会。”</p>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一个，悲伤的，常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