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你是怎么重新活过来的吗？”黑猫语气中带着自豪。</p>
“一次超常发挥，我潜入了第七维度公司的A级资料库，看到了你的资料：三十年前，一只自愿配合飞升实验的小白鼠，一个胆敢忤逆神明垂青的狂人。”</p>
“虽然你飞升失败，不仅没成为数字生命，人格数据还受到污染，被第七维度判定没有抢救价值。”</p>
“但我那时状态超好，又对你颇为好奇，便决定试一试。”</p>
“我在数据深层的乱流中，拨开层层代码，躲过不知道多少魑魅魍魉，才勉强将你那一丝微弱的思念体捕获。”</p>
“之后又给你喂了好多数据，你才恢复人格，问出了‘自己是谁’这种哲学问题。”</p>
第七维度，欧共体的巨型托拉斯。</p>
魑魅魍魉，又称赛博幽灵，大都是由恶意数据、错误的AI算法等汇聚而成，是赛博空间的一大凶险。</p>
黑猫所潜入的那间网络安全研究所，其在赛博空间中的防火墙，就像包裹着数据核心的坚硬水晶金字塔，而它只是一只小猫咪，连在金字塔表面找到自己的倒影都费劲。</p>
它能成功潜入，并在一众被遗弃的数据中躲过重重凶险，捞出阎罗，绝对是一个奇迹。</p>
“能从那里面挖到资料，真厉害啊。”阎罗由衷赞叹，竖起一个大拇指，“所以，这个狂人正好符合你们的计划？”</p>
“那得看你表现。”黑猫说。</p>
“行吧，那秦广原本就是你们的人？”</p>
“只在暗网上交流过，他对现实不满，渴望改变。”黑猫轻叹，“他在博兹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黑进当地一个古巴人帮派的核心服务器，偷了一把密匙。”</p>
“他本来以为这不算什么大事，还向我炫耀过潜入的手法，结果后面古巴人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他才知道情况不妙。”</p>
“我觉得他很有天赋，值得培养，给他伪造了身份，建议他来夜之城。”</p>
“但他在和母亲告别后，竟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任由他母亲联系了柳大志，并帮他安排出行事宜。”</p>
“我劝他早些离开，他说这样更可以迷惑那些古巴人，不会有事。”</p>
“但很可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意外，古巴人锁定了他。”</p>
黑猫话毕，语气颇为惋惜。</p>
“之后古巴人杀上门，秦广亲眼目睹母亲惨死，精神崩溃。”阎罗眼神悠远，仿佛回到了半个月前的那天，“你便将我的意识体注入他的身体，借尸还魂。”</p>
……</p>
……</p>
那天的雨很大，雷声轰鸣。</p>
秦广的身体瘫软在地，黑猫的尾巴连接着他的耳后插槽，一阵躯壳的剧烈抽搐之后，阎罗睁开了眼。</p>
门外，古巴人的脚步声杂乱逼近。</p>
阎罗站起身，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捡起地上的匕首转了一个刀花，动作流畅得像这本就是他的身躯。</p>
门被推开的一瞬，刀光闪过。</p>
第一个古巴人倒下，第二个被踹飞到墙上，第三个疯狂射击，将第一个的背部几乎打成筛子。</p>
“你双手装了单分子线。”黑猫虚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p>
于是，世界很快清净了。</p>
……</p>
……</p>
出租车平稳行驶在“数据流”街道上，与周围众多车辆一并汇入宽广的隧道，头顶间断的黄色灯光拉长成一条细线，下方涂鸦和广告交错，一名胡子拉碴的流浪汉正对着墙上血红的十诫撒尿。</p>
那十诫不是传统宗教的戒律，而是这个时代新的信条：</p>
——汝不可信奉肉身，唯有数据永生。</p>
——汝当质疑一切，怀疑一切，在虚实之间，追寻真理。</p>
……</p>
在诫命的正上方，一尊涂绘的圣像映入阎罗的眼帘，并非神祇，而是一颗被涂成解剖学剖面图的人类头颅。</p>
晶体管和数据芯片错综复杂地嵌入脑组织，数据线如藤蔓般从裂开的颅骨中蜿蜒而出，延展到看不见的深处，仿佛扎根在混凝土背后的某个虚无之地。</p>
头颅的一只眼睛被一块闪烁的光斑覆盖，像是一只恒久运行的光学镜头；另一侧只留下一个黑洞，空洞无物。</p>
阎罗笑了笑，咬下一枚章鱼烧。</p>
“你知道我的尸体在哪儿吗？”</p>
他说的自然是三十年前那具。</p>
“也许有个装模作样的坟墓，也许在垃圾填埋场里腐烂。但三十年过去了，毫无疑问，你的肉身早已归为尘土。”黑猫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p>
“时间过得真快啊。”阎罗看着外面不断变幻的光影，思绪飘忽，“某种程度上讲，秦广是不是我杀的？”</p>
“就算你不借尸还魂，他也会被古巴人一枪爆头。”</p>
“所以那个密匙到底是什么？”</p>
“我也非常好奇，但秦广对这件事严格保密，一个字都没和我说，数据我也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黑猫说，“或许他只是一个佣兵，密匙到手就发出去了。”</p>
“那我在荒原上被古巴人追杀那么久，还真是无妄之灾。”</p>
吃完所有章鱼烧，阎罗将纸盒扔进车内垃圾桶，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自动进行压缩处理。</p>
“你还想吃什么？中餐？法餐？我舅舅这事儿完了我们就去。”</p>
“火锅吧，但不要放松警惕，只要和公司有关，就没有简单的事。”</p>
“当然，我舅舅虽然看起来是自杀，但他脑机芯片烧了，很可能是被黑客入侵。”阎罗说，“虽然连你都没有在芯片上发现入侵痕迹，但那五十万的贷款、克洛诺斯公司的反复，都是疑点。”</p>
“我怀疑他死的时候有人在他身边，近距离烧毁了芯片，抹去了所有痕迹。”黑猫说。</p>
“我那辆车上的窃听装置，有提供什么有效信息吗？”</p>
“目前没有，那些日本人应该只是单纯放贷，他们现在对预期收益减少还很恼火，三浦还在设想招揽你入伙抵债。”</p>
“真是苦恼。”阎罗轻叹。</p>
说话间，视界再次明亮起来，周围的环境一下干净整洁了许多，就连总有些潮湿味道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p>
不过广告也骤然变得更多，枪械、义体、医院、X交易……一应俱全。</p>
尤其是X交易，密密麻麻到处都是：</p>
爱之梦、虚拟天堂、极乐空间……</p>
那些闪烁的灯牌下，以自己身体为广告的全息影像们怎么诱惑怎么来，时不时就有影像熄灭或亮起新的。</p>
“原来这里是红灯区。”阎罗了然，“真实上手和虚拟体验，哪个更便宜？”</p>
“……分情况，看你有没有特殊定制。”黑猫有些无语。</p>
“比如？”</p>
“比如你个大头鬼！到地方了，下车！”黑猫没好气断开感官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