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逐渐扩大，更多的色彩扑面而来。</p>

    那些原本就十分刺眼的颜色变得更加疯狂，不断跳动、扭曲、变形，争先恐后地挤进阎罗的大脑，让他只觉一阵眩晕。</p>

    “你别晕啊，我头都要大了。”在这迷乱的色彩天幕中，黑猫的声音都有些发飘。</p>

    “少来，是你别晕才对，这绝对是你的感受吧。”阎罗双手按压着太阳穴。</p>

    “现在都一样，我们的感受不分彼此。”</p>

    黑猫晃了晃脑袋，强忍着不适打量四周。</p>

    随着立体画全部展开，一个由无数斑斓色块组成的球形包裹住了他们，他们正好处在球心位置。</p>

    黑猫仔细观察这幅画，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规律，但盯了半晌也只是摇头。</p>

    “真不知道那个艺术之心是怎么评估价值的，还是说，我是艺术白痴？”</p>

    “我也没看出来好在哪里，不过艾德里安说的‘有生命力’倒是体会到了。”阎罗调低脑机的感光度，“这些颜色太过艳丽了，一个劲地往我眼睛里钻，就像……”</p>

    他顿了下，“等等，我想到了，柳大志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模拟阳光的刺目？”</p>

    “你是说色散？”</p>

    黑猫瞬间明白过来，环视各个方位。</p>

    “的确，这幅画刻意规避了黑色和白色，毕竟在单色光的条件下，这两种颜色的视觉概念根本无法直接存在。”</p>

    单就人类的视觉而言：</p>

    黑色的本质是完全没有光线进入眼睛。</p>

    白色的本质是由多种波长的光按照一定比例同时作用于眼睛，且达到一定的亮度，视觉系统将其混合感知为白光。</p>

    阎罗点头道：“对，他是灵境画家，而在灵境中，只要资金充足，几乎可以心想事成。他作画时，完全可以让灵境将混合光给他分解为单色光。”</p>

    “灵境毕竟不是现实，这种分解会占用很多算力，一定不便宜。”黑猫挑眉道，“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贷款的五十万一个早上就花光了，该不会画出了什么旷世神作吧？”</p>

    “或许那个‘艺术之心’AI会觉得它是旷世神作，我现在顶多觉得这种方法有些新奇。”阎罗看向下方，“而且这个推论还有一点解释不通，他画的到底是什么？”</p>

    “球形，没有明确焦点，我们站在球心，嗯……”黑猫歪了歪头，“难道是宇宙？”</p>

    “……这也太扯了，而且宇宙中有黑洞，肯定会存在黑色吧。”</p>

    “嗯，也对。”</p>

    黑猫想了想，开始照着这幅画，在脑机内构建模型。</p>

    阎罗仔细观察各个色块，看的头晕眼花，过了许久，忽然眼神一亮，抬手指向下方一道球面纬度线。</p>

    “你看这里，仰角约10°的圆周。它出现了规律，有大概100°的弧线，色块组合颇为一致！”</p>

    黑猫与阎罗感官同调，立刻就知道他说的是哪里，在模型上进行计算，几息后点头道：“这段弧线两端的色块组合变化也有规律，大概就是柳大志这幅画中独特的明暗关系。”</p>

    “按照你说的规律，这段弧线能延长到多少度？”阎罗问。</p>

    “完全确定的大约120°，不确定的有170°左右。”</p>

    “那就是了，人类视觉的双眼重叠区域也大约是120°，水平视野更广一些。”阎罗说，“很可能柳大志是正面朝向这一段，所以清晰画了出来，其他角度都有他脑补的成分在。”</p>

    “那么推测，这段圆弧其实是个圆环。”黑猫若有所思，“再对比一下他正面朝着的这一部分球面，水平界面分割后的上下关系，偏差值有些大，再多给一些冗余量……”</p>

    它忽然轻笑一声，“原来是这样，柳大志是在湖面上作画，那道圆环是湖面的涟漪。”</p>

    “水面波动，干扰了镜像关系，难怪我们之前没有看出来。”阎罗也笑道，“明白了这一点，应该能找出规律，将单色光混合起来了吧，真是让人好奇，这幅画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p>

    “正在推算，我试着用球形函数展开一下，嗯……”黑猫语气古怪，“好像是……长裙的裙摆？”</p>

    “红裙？”阎罗一下想到了那副柳大志房间里的油画。</p>

    “对，而且最神奇的是他作画的视角，貌似是在……裙摆里面。”</p>

    “……有趣。”阎罗摇头失笑，“看来我舅舅生活还蛮多姿多彩的嘛。”</p>

    “新收获，裙摆正上方解析出了两个汉字。”黑猫将其投影到阎罗眼前，那是两个用红色墨水写就的娟秀小字。</p>

    ——嫣红。</p>

    “结合之前的线索，翡翠宫里有这位小姐吗？”阎罗问。</p>

    “等一会儿，那里防火墙还蛮坚固的，我突破也要一些时间。”黑猫说。</p>

    “那就慢慢来，你神经还有伤呢，我之后过去一趟就行。”</p>

    阎罗关闭画作，睁开眼睛，感觉一阵恍惚，地下医院大厅的色彩在他眼中显得异常黯淡，过了好久才恢复正常的色泽。</p>

    “莉莉丝，你对我舅舅这幅画的感觉是什么？”他在通讯中问道。</p>

    “抽象、破碎、荒诞，反正就是那种我根本看不懂的后现代主义。”莉莉丝语气随意，“不过管他呢，只要值钱就行。”</p>

    “你还真是有够直爽，艾德里安怎么样了？”</p>

    “正在做手术，秦先生，你确定不把他灭口吗？公司狗的报复心可是超级强。”</p>

    “你担心的话，自己动手好了。”阎罗起身朝医院门口走去，“你有没有亲眼见过我舅舅作画？”</p>

    “没有，他说只要被人看着就画不出来。”莉莉丝叹气，“秦先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幅画我还敢留着吗？”</p>

    “尚需继续调查，先放我这里吧。”</p>

    阎罗上楼梯回到地面，登上艾德里安的浮空车，设定导航去翡翠宫。</p>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是谁打了招呼，这辆浮空车车门竟然换了一个完好的，车内血迹也被清理了。</p>

    “莉莉丝，帮忙联系一下文森特先生，我要问他是否了解我舅舅的真实水平。”</p>

    “诶？这话的信息有些大呢。”</p>

    莉莉丝语气惊讶，但没有多问，很快就将文森特拉进了通话频道。</p>

    “文森特先生，你看过我舅舅的立体画吗？”阎罗问道。</p>

    “看过，我觉得他太过注重色彩的精细了，没有留白的美感。”文森特平静道。</p>

    “他有说这样画的原因吗？”</p>

    “他说……这才是世界的真实模样，我们平时看到的，都是万象混合后的粗陋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