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向社长道歉,我不应该吐在他的头上,这非常不礼貌,而且考虑到他只剩下一颗头了,这个器官无疑变得比他还有四肢时珍贵得多。看着他沾着呕吐物的头颅,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很想把这颗脑袋扔掉,毕竟头这种东西就像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长在脖子上看着挺好,一旦从脖子上摘下来就不怎么招人喜欢了。但事情坏就坏在我和社长对上眼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瞪的我发毛。虽然理智告诉我尸体应该没什么所谓“眼神”的东西,但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坚定地认为社长在用眼神警告自己不许把他的头扔在地上。</p>
尽管我的内心如此挣扎,那颗头最终还是掉在了地上。文顺同同学惊恐的尖叫划破空气,几乎击穿了我的耳膜。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我本就不敢握的太死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那脑袋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正好停在文顺同的脚下,面朝的方向也非常刁钻,那双眼睛正对着文顺同的脸。这奇妙的方位非常符合社长生前的恶趣味,仿佛是他给我们开的最后的玩笑,可惜和他生前开的玩笑一样,没人觉得好笑,尤其是处在核心地段的文顺同。虽然他本人经常找机会教导学弟,学妹,甚至是学长学姐,大学生有要泰山能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魄力,但很明显社长的头部(仅存)的威慑力,早已达到了一百坐泰山同时崩于面前的级别,文顺同的脸色顷刻间变得翠绿,至于那个颜色嘛,这么说吧如果是翡翠的话种水都属于上成,就是有点裂。随着他的脸色绿到了极致,一声比刚才更刺耳的尖叫在屋里炸响,循着声音望去文顺同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一边尖叫一边向别墅外冲去。</p>
虽然,文顺同的情绪完全失控,但他的行为无疑是明智的,这种时候继续和尸体待在一起一点好处都没有。剩下的几个人虽然没像文顺同那样连滚带爬,也称得上是落荒而逃了。</p>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们刚一跑出别墅的大门,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我们来时乘的小船上燃起来熊熊大火!从火势上看已经烧了有一会了,现在火光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船身。等我们所有人都冲出别墅的时候,覆盖了整个船身的火焰中传出一声爆响,火光随着爆炸声冲天而起,似乎是为我们奏响的绝望丧钟。</p>
文顺同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张到了最大,一双眼睛向上翻,直到完全看不到黑色。他居然就这么坐着晕了过去。刘虹学姐哭了出来,离她最近的高雪棠虽然面如死灰,却还是伸手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柳学姐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试图寻求外界的帮助,邓衍神色复杂地僵在原地,最后还是大叔和王成两位相对强壮的男人,从两边架起了文顺同,把他搬到了室内平放在了地上,其他人也跟着他们返回了别墅当中。一群人围着客厅的圆桌坐了下来,想来社长最开始的设想就是等大家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在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吓大家一跳,这么想来其实他的目的也基本上是达到了。</p>
“你们谁手机有信号?”王成学长烦躁的晃着手机,“妈的,找的这个*地方找的…”</p>
“我这也没信号。”柳学姐手里也拿着手机,开来早就试了半天了。其他人有的无奈地摇头,有的徒劳地掏出手机又面如死灰地塞回兜里。</p>
“他妈的,船咋着的啊?”王成狠狠地用拳头锤向桌子。</p>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成学长锤到了什么,砰的一声之后客厅里又响起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听起来好像是一台破旧的收音机。这稀松平常的声音,在如今这种状况之下显得格外诡异,房间内的众人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连一直在抽泣的刘虹此刻都拼尽全力抗衡这哭泣带来的生理性抽噎。一时间明明充斥着电流声的客厅居然给人带来了寂静的感觉。</p>
电流声响了十秒左右,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经过了明显的变声处理,传进耳朵里尖细异常,又不带半点感情,诡异而又聒噪:“各位尊敬的客人,你们好,欢迎光临,寒舍太久没人光顾了,我一兴奋就给各位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希望我的热情没有冒犯到各位。”我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所谓的礼物应该指的是社长的头。</p>
“你是谁?”王成学长一边寻找着声音的源头一边向空气发问。</p>
“你们用不着太紧张,”那个声音完全没有理会王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座岛现在很安全!”</p>
“你到底…”王成学长还要发问,却被柳学姐拦了下来,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王成好好听一听那声音到底想说什么。</p>
“我对私自烧掉你们的船表示歉意,请原谅我的无礼。但也请理解我,不希望来之不易的客人提前离开的心情。”那个声音轻描淡写承认了自己纵火的罪行,还把它形容的如同是热情的主人为了挽留把客人外套藏了起来一样。“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相聚,我为大家准备了“游戏”。”</p>
“游戏规则很简单,我将在你们当中选出两位“狼人”,其余的六位则是“村民”,“狼人”杀掉所有的“村民”,就算“狼人”获胜,与之相对的“村民”干掉两位“狼人”就算获胜,没有规则,不用审判,也没有什么天黑请闭眼!把碍事的人都杀掉就能获胜,怎么样?很有趣吧?”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居然从那没有感情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丝得意。</p>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啊?还玩游戏?我玩你…”王成学长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空气开始输出。</p>
“游戏胜利的奖励,”那个声音似乎是录音,对于王成的怒吼完全没有反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介绍游戏规则,“我会将获胜的一方安全地送出这座岛。”</p>
“作为这座岛的主人,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各位,这里几乎不会有船只经过,手机信号我相信各位也都试过了。最近应该都是休息日,我估计一个星期之内都不会有谁发现各位失踪了,各位储备的食物够不够熬到救援来呢?”</p>
“那么各位,是将活下去的希望交给命运呢?还是趁着还有力气赢下游戏安全的离开呢?我将选择的权利交到你们自己的手上。”说到这那个声音戛然而止。</p>
“你tmd立刻放我们回去!妈的!神经病…”任凭王成学长怎么骂,那声音都没再出现。</p>
“行了!”大叔打断了王成的污言秽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客厅的一个角落,只见他弯下腰轻轻一使劲,将一个一块地板扣了下来。等他再直起身子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灰色的金属盒子,“刚刚应该就是这玩意出声,你现在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p>
“应该能听见吧?”一直沉默的邓衍突然说到,“他刚刚说会将游戏获胜的一方送出岛。不管咋的,他得能知道游戏结没结束,哪边赢了吧?”</p>
“你是说他在监视我们?”刘虹一脸惊恐。</p>
“应该不会,毕竟他刚刚杀了个人,又放了把火把我们困在这破岛上,这样的人怎么会监视我们呢?”邓衍没好气地讥讽了一句。</p>
“你别吓她了!”高雪棠责备道。</p>
“你不会好好说话啊?”王成学长也为自己的女友打抱不平。</p>
邓衍耸耸肩,一副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的样子。</p>
“别吵了,”柳如烟急忙出来打圆场,“现在这种时候更要团结…”</p>
“我说,”我实在受不了这帮人装作没听到“游戏”这回事了,“你们准备玩那个什么游戏吗?”</p>
客厅瞬间陷入了沉默,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想率先表态。最后还是柳学姐叹了口气率先来了口:“我是不准备杀人…”</p>
“你说你不准备杀人,是承认自己是“狼人”的意思吗?”大叔突然插嘴。</p>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管是“狼人”还是“村民”我都不准备杀。”柳学姐急忙否认。</p>
“我也不想杀人,”高雪棠及时表态将柳学姐从窘迫中解救了出来,“我宁可老老实实地呆着等救援。”</p>
“那既然没有人愿意玩那个什么游戏,“狼人”是不是可以自己承认了?”大叔说道,“互相清楚身份也能少一点猜忌。”</p>
一句话又让客厅陷入了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期待着狼人自己站出来子“他妈的,赶紧承认啊!”。最后还是王成先沉不住气一拳锤在了桌子上,砰的一声,吓得众人皆是一缩,刚刚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的刘虹又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高雪棠连忙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一边安慰她一边愤怒地盯着王成。</p>
“我觉得吧,狼人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今天咱几个几乎一直待在一起,”邓衍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那个录音机,“那个谁也没机会通知啊。”</p>
也不知道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还是刚刚的暴怒引发的充血,王成脸涨的通红,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就转头去安慰刚刚被他吓到的女朋友去了。那刘虹也是个不长记性的,王成这边一给点好脸,立刻离开了高雪棠,投回了王成的怀抱。搞得刚刚还替她怒视王成的高雪棠颇为尴尬。</p>
“咱们还是检查检查这地方吧,”大叔拿起那个录音机晃了晃,“他说的话未必就可靠,万一岛上还藏了别人就危险了!”</p>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佩服老一辈人的智慧了,哪怕是其中花了二十年才考上大学的个体,思考问题也比我们这些还没走上社会的小年轻周到。我想这大概就是经历二十年高三生活的痛苦,所带来的经验,不愧是痛经,果然可怕!</p>
老痛经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我们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这栋别墅有两层,布局是那种非常没有设计感的一条走廊,一侧是房间,另一侧是窗户,二楼有五个房间,一楼有四个房间和厨房,客厅。门和大厅都在建筑的中间,一进门就是客厅,在往里走就是厨房和上楼的楼梯,厕所在左侧走廊的尽头。我们连厕所都没放过,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所幸在关于岛屿安全性这方面,“岛主”并没有撒谎,岛上确确实实就我们八个人,至少今晚还是能睡个安稳觉的。</p>
文顺同是在选房间前十分钟醒过来的,也可以说是我们等他醒了过来,然后柳学姐花了十分钟向他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之后我们才开始分房间。在分房间的过程当中,文顺同非常掉价地要求要和其他人睡一个房间。不幸的是我们八个人当中只有柳学姐人品好到愿意收留他,而显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公序良俗所不允许的。这导致整个晚餐期间,他都哭丧个脸挨个求几位男同学收留他。可惜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残忍地拒绝了他,这并不完全是为了我们自己的舒适度,也是为了文顺同的人身安全考虑,毕竟谁都没有和他共处一室一个晚上不对他痛下杀手的自信。</p>
晚餐很难称得上丰盛,岛上没有煤气,我们只能凑合着吃了点各自带来的速食食品。幸好,别墅配备了过滤装置,和发电装置,让我们勉强可以用电磁炉煮点东西。席间,文顺同不负众望地拿出了蒜味香肠,成功地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再次降低了同学们的生活水平。</p>
虽然没吃饱也没喝足,但现在这个条件也没法奢望什么了,大家也没有什么闲聊的心情,吃完饭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外形很复古的老式电话。我试着拿起话筒听了听,里面传来了令人烦躁的电流声,让人不禁联想起之前的“岛主”。我躺在床上无聊地摆弄着那个电话,毕竟我自己的由于没有信号,现在的可玩性约等于一块质量不太好的板砖。可惜,老式电话毕竟是那个通信工具只能用来通讯的年代的产物,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性可言。没一会就腻了,我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努力地往梦乡里爬。然而,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想在没有手机陪伴的情况下入睡实在是天方夜谭!就在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挣扎在睡与不睡的边界上时。那个我以为早已失灵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不大但还是吓了我一大跳,我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警惕地盯着它。显然电话属于那种不会因为别人盯着它就闭嘴的电器。它就那样声音不急不缓,不大不小地响着,看上去如果我不去接它就会一直响下去。我最终还是屈服了,毕竟一个电话而已,应该不会特别危险。</p>
拿起话筒,电话那头又一次传来了那令人发毛伴随着嘈杂电流声的机械音。</p>
“你的身份是…”</p>
“狼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