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可以被称为是转折点的事情,大到结婚,升学,生离死别,小到某一次上完厕所发现手厕纸上有血,或是第一次在某个孤独而又快乐的夜晚感到力不从心。很多时候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确确实实会在一瞬间改变你,也许是你的饮食结构,你奖励自己的频率,又或者你看待事情的角度。而此时此刻的这一通电话,就改变了我对自身处境的看法。</p>
在我得知自己是“狼人”之前,我曾坚信只要“狼人”自报身份就能保证大家的安全,然而当我发现“狼人”居然是我自己时,我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p>
自爆身份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吗?要知道这所谓的“游戏”与“传统狼人杀”还是有一些区别的,通常来说“村民”是没有权利直接杀人的,想要除掉“狼人”需要进行投票,得票最高的人才会被处决掉。而眼下“村民”想杀掉别人是不需要大部分人同意的。如果我自爆身份,我并不怀疑大部分的“村民”会遵守约定与“狼人”和平共处,但我不敢相信每一个人都会遵守约定。除此之外,如果食物开始短缺,乖乖听“岛主”的话自相残杀,成为了我们唯一的活路时,还有多少“村民”会遵守约定呢?六位“村民”,两只“狼人”,哪一边会被牺牲掉来换取活命的机会一目了然。</p>
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要在第一天就把狼人一方仅有的“身份未知”这个优势主动放弃掉吗?</p>
面对如此复杂的问题,我所拥有的思考时间少的可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想起,也没给我应门的时间,王成学长就推门走了进来,在他身后,神色不自然的刘虹也犹犹豫豫地跟了进来。</p>
“你…拿着电话在干嘛?”王成指了指我手里,我这才意识到,由于接受到了过于震撼的信息,我一时间居然忘了把电话放回去。</p>
“啊…这个啊…”我下意识想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却突然意识到,接到电话的可能不只是“狼人”,“村民”也有可能接到身份提示的电话。说起来,我接电话之前犹豫了半天,听完了内容之后又愣了一会儿。眼前这两个人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听完电话,再闯进我的房间。如果他们两个都接到了电话,我却说没接到,这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如果别人都没接到电话,只有我说接到了,也势必会招来怀疑。可惜眼下已经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只能赌一边。</p>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前的两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跑来我的房间,一定是什么异常的情况让他们觉得需要来我这边确认一下,“狼人”只有两个,王成和刘虹当中最多有一个“村民”,如果他们两个都经历了这个“异常”,假设这个“异常”是某种“信息”,那就说明在刚刚这段时间里“村民”也接受到了某些“信息”,而在这个没有信号的别墅里,想要同时与所有人通讯似乎也只能依赖于床头柜上的电话了。</p>
想到这“村民”也接到过电话的推论愈发可信,说起来,刚刚电话铃声不算大,却也不小,如果是隔壁的话不敢说就一定听不到,“狼人”只有两个,万一有一个被听到了,只剩下一个的话,这场“游戏”几乎就没有悬念了。毕竟谁也不是职业杀手,想要在如此狭小的环境里,孤身一个下干掉六人,实在是不太现实。这些问题我既然能想得到,那位布置了这个别墅,干掉了社长,还不知怎么烧掉了我们的船的“岛主”不会想不到。</p>
想到这我心一横,在我的沉默即将引起对方怀疑的前一刻给出了我的答案:“刚刚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对面说什么,我的身份是“村民”。”我尽量地放松,模仿着刚刚那个电话里的句式,并在心里祈祷着能糊弄过去。</p>
听了我的说法,王成并没有立马给出反应,而是用一种意义不明的表情盯着我看。我被盯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躲开了对方的目光,无意中撇到了王成身后的刘虹,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进来的时候放松了不少。这明显的松懈给了我信心,如果我的答案真的有很大的“狼人”嫌疑,按刘虹的性格不可能放松的下来,看她的反应我应该是赌对了。</p>
心里有了底,王成的目光就不再那么无法直视了,我移会目光理直气壮地盯了回去,终于王成学长神色一松:“我和刘虹也是,接了个电话,说是“村民”这不寻思来看看你是啥嘛?”</p>
“害,”我也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来就来呗,拉拉个大脸干什么,还以为你是“狼人”要来杀我呢。”</p>
“哪能呢,”王成咧嘴一笑,伸手搭住了我的肩膀,“今年大一新生我最欣赏的就是你了,怎么可能杀你呢?”</p>
“这么说,你真是“狼人”喽?”我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局玩笑话放在如今的环境下与其说是好笑,不如说是可怕。刘虹和王成两个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不自然起来,刘虹尤为严重,甚至脸色都有点微微发绿,还小心翼翼用眼神扫了扫我和王成。在这尴尬的沉默当中,我不禁反思,就算我能活着离开这座岛,估计也会死在这张破嘴上。幸好王成学长是“村民”,或者是不准备现在就开始杀人的另一只“狼人”。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说几句让我别逗之类的片汤话,就拉着刘虹退出了房间。</p>
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大家需要开个会,进行一些毫无根据的怀疑和毫无意义的争吵。这种时候如果躲在屋子里等别人叫你毫无疑问会导致自己沦为众矢之的。因此我也跟着他们前后脚地出了门。</p>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楼道里意外的安静,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混乱,看来经过这一天各种诡异事件的洗礼大家都成长了不少。</p>
二楼一共住了四个人,除了我和王成刘虹两位之外,还有那位四十多岁的老痛经,我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看到了我们几个他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p>
“你也接到电话了吗?”与我那时不同,刘虹并没有给王成试探对方的机会,直接开口就问。</p>
“啊?”也许是问的太直接,对方明显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啊!对对对,刚才来一电话,说我是好人。”</p>
“我们三个也是。”王成学长似乎也没有要试探对方的意思,一边回答一边就往楼下走。我们也跟着他下了楼,楼梯直接通到客厅里,住在楼下的四个人已经围着圆桌坐好了。</p>
“呀!”邓衍率先看到了我们几个,“下来了?”</p>
走在最前面的王没搭理他,直接走到了桌子旁边一屁股坐下,开口就问:“你们几个有谁承认自己是“狼人”的没?”</p>
“没有。”几人纷纷摇头。</p>
“我们四个也没有。”王成看上去表情很狰狞似乎是内心充斥着的愤怒,像青春痘一样从脸上爆出来了。“为什么没人承认啊!”</p>
似乎是为了更加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愤怒,王成还使劲地锤了一下桌子。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现在表现出的愤怒没有之前与空气对骂的时候自然。</p>
“我不是!”尽管我觉得怪怪的,王成的重拳还是吓坏了文顺同,“不是我!”</p>
“没人说是你,别害怕!”柳学姐柔和地安慰着他。</p>
“实在没人承认就算了吧!我相信没有同学会杀人。”高雪棠最见不得别人被吓得哆嗦,哪怕对方是文顺同,她也选择站出来保护。</p>
对于高雪棠有些圣母的发言,从登岛开始就一直表现的有些超雄的王成居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这让我再次忍不住怀疑刚刚他的愤怒当中有表演的成分。王成这个刺头没意见,其他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至于我这个“狼人”就更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了。“第二次圆桌会议”就这样草率地结束了并不出乎我的预料,毕竟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狼人身份的线索,大家聚到客厅里开会完全就是走个形式,毕竟碰到了“身份电话”这种“剧情节点”不坐在一起讨论讨论说不过去,实际意义约等于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也不过是连根据都没有的相互猜忌罢了,令我有点惊讶的是所有人都能相同这件事,据我观察我们社团这几瓣蒜完全不具备这么高的素质,在我的预想中刘虹和文顺同会崩溃,王成会大喊大叫,然后邓衍或者学姐会站出来跟大家解释现在继续讨论“狼人”是谁毫无意义,当然了如果是邓衍解释的话估计会嘲笑一下没想明白的某个人然后和那个人发生争吵。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大家处理问题的方式相当成熟,我只能把原因归功于这几天的经历让大家都有所成长了。我边胡思乱想边躺回了刚离开没多久的床上,本来以为这一次又会在睡与不睡的边缘挣扎半天,但没想到的是头刚一沾到枕头一股困意就涌了上来,也许是因为现在确实有点晚了,也许是因为刚刚那一顿折腾,又或者是我发现自己是“狼人”之后对于“在睡梦中被“狼人”干掉”的担心消失了…我在想出结论之前便进入了梦乡。</p>
这一觉虽然睡着的很快,睡眠质量却很差,我一直在做噩梦,梦里面我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一条漆黑的走廊里。更加诡异的是四周的环境命名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却能清晰地看到离我不足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那个人的脸被头发挡住,看不见五官,只能从身形和头发上推测是一个女人。这一幕让我本能地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再看那个“女人”完全看不出她有动作,却不知为何离我越来越近,一股凉意从脚后跟一直蔓延到了头顶,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血管里一点一点地凝固。不知何时那“女人”的脸已经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这么近的距离我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那遮住脸的头发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看。我知道我在尖叫,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就在这是那个“女人”终于动了,她高举起了双手,双手上方一尺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道寒芒,紧接着那道寒芒一闪,飞速地向我面部袭来,几滴液体也随之被甩到了我的脸上。那到寒芒在没入我的头骨之前显出来它的本来面目,一把滴着血的斧子。斧子没入我的头骨的同时,一声刺耳的尖叫把我从可怕的梦境当中拉回了现实。</p>
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只睡了十几分钟,但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告诉我现在已经是早上了。</p>
由于昨晚在梦境里面受到了精神攻击我现在神志不清,完全没有意识到“尖叫”意味着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趿拉着鞋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来源走去。尖叫声的来源离我所处的房间很近,似乎就在隔壁房间。我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走廊的另一端大叔也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由于离得比较近我率先到达了传出声音的房间门口,这是王成学长的房间。大叔跟在我的身后,看上去比我稍微要清醒一点,但也就是勉强表现出了一点紧迫感的程度。</p>
站在前面的我伸手推开了门,一股血腥味就把我的困意冲下去了七七八八,只见刘虹学姐坐在地上,喉咙已经达到了极限再发不出声音,嘴却保持着尖叫的形状,似乎是坐着昏了过去,而房间的另一边,王成学长趴在地上,脸压在一大滩干掉的血迹上,后脑勺上插着一把沾血的斧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