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家茶馆的门口有一班耍杂技的,这个杂技班有些新鲜,只有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和一位未及弱冠的瘦小男子,人们好奇的将这个来历不明的杂技班围的水泄不通,里里外外都是看热闹的人。</p>
“谢谢邻里邻居的捧场,各位老爷贵人,公子少爷们,我们今天表演的戏法。”那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从一堆的行囊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他把那木盒高高举起围绕着人群走了一圈。</p>
“我曾三生有幸去过武当山一次,却因为一次大雾迷失了方向,直到深夜也未找去下山的路。”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放在手里,“我四处寻找,看见一座破庙,山上野兽毒蛇随处可见我为了保命就去那里躲难,没想到想到却碰见一位老仙人,仙人见我孤苦伶仃,可怜我身世凄惨,怕今后我老无所依便给我了一个百宝箱,仙人告诉我,这是个将所有东西变成两分的法宝,保我今后衣食无忧,我立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仙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这个百宝箱,第二天起来我以为这是一场梦,却发现那个百宝箱是实打实的存在。”</p>
人群中一阵唏嘘,有人惊叹,有人质疑,有人不屑,有人好奇。在人们低语讨论的时候,中年男人又开口说话了:“既然这样,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下这个百宝箱的威力吧。”</p>
那位和中年男子同行的瘦弱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金元宝,在众人的注视下放进木盒里,中年男子合上木盒的盖子大喝一声“变”,再打开木盒时金元宝变成了两个。</p>
众人一片惊叹的声音,突然有一个声音喊道:“我不信,说什么仙人所赠只不过是你们这些戏子的谬言,哄骗老百姓的说辞罢了。”</p>
只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男子,腰间悬挂着金丝勾勒的月牙色佩玉,芊芊手指握着一把折扇。</p>
“这不是张将军家的小公子么?”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p>
张青遥微微一笑,折扇轻轻敲着手掌:“如若有这么好的发财致富的法子,你们二人又何苦来这街上耍杂技受尽风吹雨淋呢,再者谁又知道你是不是事先准备好的两个金元宝呢?”</p>
中年男子脸上没有惊讶,微微颔首,脸上挂满笑容说道:“这位公子所言极是,我们刚才变的戏法确实没办法完全证明这个百宝箱的真假,为了打消您对百宝箱的怀疑,不如您将身上的一件贴身物品放进这百宝箱中,若是变出两个一样的,那就证明我所言为真,若变不出来,我就砸了招牌再也不出来行走江湖。”</p>
张青遥不屑地笑一笑:“既然这样,我就当着全城的面揭穿你这个江湖骗子。”说罢将怀里的一支玉簪拿出,“这是我一位故人的,世间上仅此一个,如若你能变出两个,我就承认你说的话。”</p>
瘦小的男子接过张青遥手中的簪子,众人纷纷惊叹,谁人不知张将军家小公子张青遥和酒馆那位风尘女子的故事呢,当年因为此事张将军提枪追打张青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最终不幸的是女子年纪轻轻就去世了,自此小公子留恋风尘自甘堕落,日日捧着簪子视若珍宝,每每喝醉嘴里念得还是那位风尘女子的名字。</p>
簪子众目睽睽之下放进了木盒中,众人屏气凝神的盯着木盒,谁也不会注意到瘦小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p>
木盒一开竟然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簪子躺在里面,瘦小男子将两个簪子拿到张青遥眼前。</p>
“看看吧,小公子。”中年男子收起了木盒,淡淡说道。</p>
张青遥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簪子一时说不出来话,僵直的双手拿起了两个簪子仔细观察竟然丝毫不差。</p>
一时间人声鼎沸,所有人纷纷掏出银子来请求帮他们变成两份,有些人还跑回家拿出所有的积蓄,钱财可以变为两份何乐而不为呢。</p>
最终天色渐晚,但围着杂技班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还是因为宵禁时间到了官兵到来人群才一哄而散。</p>
是夜里----</p>
“明天一早便启程吧。”络腮胡的中年人收拾着行李,数点箱子里的钱财,“估计过不了几天那些人就会发现银子是假的。”</p>
“老头,你说这簪子你是怎么造出这么假的。”瘦小的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铃铛般清脆的声线显然就一个女孩子,“还有你这胡子哪里来的,真是丑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屠夫,杀猪的呢。”</p>
楚笑寒直起腰看着坐在破庙房梁上的徒弟,深深叹了一口气:“难道你师父连以假乱真的能力都没有还怎么带你闯荡江湖招摇撞骗呢?再者说了,你以为你师父想用这种形式来掩盖我无与伦比的容貌么,还不是因为方便行事么。”</p>
夏予安狠狠地白了一眼,还不是早些年的时候因为在江湖上得罪了些有名号的大人物才不敢露脸的,可怜早些日子里自己跟着他那自恋到极致的师父颠沛流离,遭人追杀,几次差点就横死街头。</p>
“这次可能又要得罪朝廷显贵张将军了。”夏予安细细端详着今天那个从张青遥骗过来的簪子,“来之前我打听到张家那个小公子可是整日留恋花街柳巷,不务正业,张将军可是恨铁不成钢啊,可是谁人不知张将军唯独对他那个小儿子疼爱得很。”</p>
“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偏偏那个傻得痴情的孩子恨他的父亲。”楚笑寒将银子全都收在进麻袋中系好,“这次我们又可以好长时间不用露脸了,说吧,想要什么?”</p>
夏予安瞥了一眼这满满半麻袋的钱不自觉嘴角上扬,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跳到楚笑寒的面前:“那我想去翡翠楼吃山珍海味,还要买凉枝写的话本。”她的志向很简单,能够吃饱喝足,有这种庸俗的爱情文本就够了。</p>
楚笑寒撇了撇嘴,一脸无奈的说道:“你知道明天谁会来么?是当今的国师顾慕声,如果我们还想全身而退的话,最好能尽快离开洛阳。”</p>
“顾慕声有什么可怕的,师父你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连武林盟主都敢骗害怕这个刚及弱冠的臭小子不成,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今皇帝老儿瞎了眼竟然挑乳臭未干连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当国师,难道我大齐国没人了么?”夏予安气鼓鼓地说道。</p>
“姑奶奶,我能不怕他么,当年你骗他没骗成反倒被他抓了起来,要不是我救你及时,你现在还在大牢里待着呢。”楚笑寒看着自己的傻徒儿气鼓鼓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你师承于我,却头脑不如他,真是让人笑掉大牙。”</p>
“你这老头还笑我,你信不信我他敢来洛阳,我定让他身无分文。”夏予安咬紧后牙,狠狠地瞅着楚笑寒。</p>
楚笑寒微微一笑:“怎么你又要去偷?要知道我们这行最不屑的就是偷东西,我们要让对方将东西双手奉上。”他这徒弟行骗能力不及他当年,却有一双巧手,偷窃能力甩他好几条街,逃跑能力也一流,但是在顾慕声面前能不能耍上一耍还不知道呢。</p>
“你这个老头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徒弟威风。”夏予安撇了撇嘴,“如果真的我有一天遇见了那个臭小子,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p>
楚笑寒无奈的笑了笑:“好好好,我的徒儿最厉害了。”他的徒弟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做起事来有些孩子气。</p>
夜半</p>
夏予安睡眼蒙眬地起身,感觉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湿答答地滴在脸上,竟感受到一股血腥味。</p>
“老头,老头!”夏予安惊慌失措地摇醒,楚笑寒,可是那老头就像睡死了过去,一点也不为所动。</p>
夏予安气愤地踹了躺在地上的楚笑寒:“就知道睡。”无奈之下她小心翼翼的往上看,借助月光看见房梁上的一抹青衣,那血沿着房梁边流下。</p>
夏予安不是什么好奇心重之人,随楚笑寒行走江湖这些年好奇害死猫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但是那老头睡的像死猪一样,想跑都跑不掉,她只好远离那个房梁下远远的抱着双膝,想要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p>
这时房梁上传来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夏予安小心翼翼往上看,竟对上了房梁上人的眼睛,她匆匆低下头,一言不发。</p>
顾慕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轻轻说道:“别怕。”</p>
夏予安警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一动不动地盯着房梁上的人,她是个武功不好,逃跑贼快的人,要不老头还在这里,她早就一溜烟的跑了。</p>
就在夏予安在心里合计着到底是放手搏一下杀了那人可能性大一点还是扛着老头跑路生存的可能性大一些的时候,隐在黑夜里的人轻笑一声,一转眼就落在了楚笑寒身边,手里还明晃晃的转着一把匕首。</p>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如何,但夏予安感受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p>
“你与我家老头有什么恩怨?”</p>
“恩怨没有,倒是需要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p>
那道声音听起来清冷,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苦大仇深,倒是与其他来追杀的仇家不太一样。</p>
“如何?”</p>
夏予安将匕首收了起来,饶是横竖都跑不了了,现在只是搭上老头一个人还是搭上他俩一对的区别。</p>
“咳,过来……”顾慕声掩面轻咳一声,撕开外衫下摆递给夏予安,随后支撑着身后的柱子慢慢滑了下去。</p>
夏予安看着手里还残着血迹的布条,手又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顾慕声好似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的刀应该比你的快。”</p>
那小子竟然还防着她!</p>
看着匕首抵在楚笑寒的脖子上,她还是怂了,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蹲在顾慕声的面前。</p>
借着从破烂屋顶上透进来的月光,她这才看清眼前的这个人。</p>
月色凝成薄霜覆在他肩头,青色衣襟被暗红浸透,裂帛处露出半截白玉似的锁骨,血珠顺着剑柄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绽开数朵红梅,垂落的广袖被剑气撕成流云般的残缕,露出腕间暗青的经脉,随脉搏在苍白皮肤下明灭跳动。</p>
“别怕。”</p>
还是一样的话,夏予安从小就跟楚笑寒行走江湖,这种伤早已经司空见惯,当时多少年被人追杀到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也是这般伤痕累累。</p>
手指接触到外衫的时候,顾慕声闷哼了一声,血液连着衣服黏腻在身上,有点难以剥开,带着点坏心思,夏予安的动作稍微粗暴了一点。</p>
层层浸血的素纱中衣滑落腰间,露出被冷月镀上银边的腰腹线条。苍青色的肌腱在薄皮下起伏,宛如冰海下涌动的暗流,块垒分明的肌理间横亘着三道新绽的刀伤,凝着冰晶的血珠正顺着人鱼线渗入残破的裳裤。</p>
他蜷身去捂肋下伤口时,绷紧的腰侧骤然弓出凌厉弧度。</p>
夏予安将布条一圈圈的缠绕在腰身上,每次她手指碰到顾慕声的身体,都会引得对方一阵战栗。</p>
“这么怕疼?”</p>
看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因为痛苦脸色惨白,眉头紧锁,夏予安还是没出息的心软了,放轻了手上的动作。</p>
可能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之后包扎的过程中顾慕声一声不吭,最后伤口还在一直渗血,没办法,夏予安只好将楚笑寒的外袍撕开又一圈圈缠绕在伤口上,这次力气比上次还要大,豆大的汗珠从顾慕声的额头滚落下来。</p>
为什么不撕她自己的外袍?</p>
她可不傻,地上躺着一个现成的人,不用白不用。</p>
等顾慕声喘匀了气,夏予安才试探性开口说道:“忙已帮完,我们既是无冤无仇,何不放我们离开?”</p>
刚才她就发现,楚笑寒手指蜷缩,像是要转醒的样子,这小子若是再敢威胁她,她就扛着老头跑路,不说别的,这么多年,面对这种情况,这点反应速度还是有的,就他现在这个受伤程度,想必也追不上来。</p>
“恩怨没有,不过你还欠我点东西。”</p>
“放屁,你我今日第一次见面,我欠你什么?”</p>
夏予安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想到刚才自己竟还心疼他,真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嘴巴。</p>
“不记得了?夏予安。”</p>
当眼前的人喊出她的名字时,夏予安只感觉自己背后冷风阵阵,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她和老头别说是真名,就连示众的容貌也是一天一换,这人是如何得知?</p>
回过神来,她现在只想一个字!</p>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