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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旧债新偿

    楚笑寒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后脑勺沾的草屑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月光淌过他乱蓬蓬的络腮胡,在鼻尖凝成一点银霜:“乖徒,咱们这是被雷劈了?”他眯着眼打量四周,正对上夏予安沾着煤灰的鼻尖,活像只炸了毛的狸花猫。</p>

    “您老再晚醒半刻钟,就能直接躺棺材里听我哭丧了!”夏予安甩着酸痛的胳膊,指缝里还黏着方才翻墙时蹭的灰尘,她刚才趁那人没反应过来,扛起楚笑寒就撒腿开溜,可惜那袋金锭被遗落在破庙,这些钱换三百只翡翠楼的八宝鸭都绰绰有余!</p>

    楚笑寒拎起衣摆嗅了嗅,突然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饿了没,为师这还藏着......”话音未落,夏予安已经饿虎扑食般抢过去,里面躺着半块压扁的豌豆黄,碎渣正顺着破洞往下漏。</p>

    “就这?”她捏着残渣往老头衣服上抹,一脸嫌弃,“当年您骗昭阳郡主的时候,藏的可都是东海夜明珠。”</p>

    楚笑寒故意撩开遮住眉眼的乱发,抚平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为师这叫大隐隐于市,你个小屁孩懂什么。”</p>

    “我信你个鬼!”夏予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得罪的人太多,何至于每次都在一个地方待不住。</p>

    彼时这人还是白衣折扇的翩翩公子,靠着一副好皮囊四处留情,无论是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还是青楼里的头牌花魁,凭着楚笑寒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一张嘴,将那些女子哄得服服帖帖,无一人不倾心,早些年的时候就靠着欺骗这些无知少女还行走江湖,最后事情败露,被骗的人们一起凑钱在江湖上花重金发了追查令要楚笑寒的人头,后来他们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过上了每天颠沛流离的生活……</p>

    夏予安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地上,里面叮叮当当掉出七八个银锞子,“差点忘了,我趁那人不注意把他的钱袋摸来了。”</p>

    楚笑寒拿起一个银锞子,习惯性地对着光线瞅了瞅,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最后满意地揣在怀里:“好丫头,我就知道你留了一手,说吧这次的仇家是琅琊王家还是河南李家派来的。”</p>

    夏予安将最后一点豌豆黄塞进嘴里:“不是王家不是李家也不是慕容家,那人好像认识我,直觉告诉我反正不是啥好人,走之前就应该再补上两刀。”</p>

    “明日去镇上,给您扯块新料子做衣裳,省得人家当咱们是逃荒的。”她扯了扯老头破成流苏的袖口,“也别想着发大财了,咱们拿着这些钱,回家里躲一阵吧。”</p>

    夜风掠过荒草,捎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楚笑寒望着徒弟的侧脸,忽然想起十六年前那个雪夜——小乞儿冻僵的手死死攥着他玉佩,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星子的匕首。</p>

    两人随便找了个能睡觉的地方对付休息了一晚,等到第二天辰时的城门刚开,师徒俩扮作卖糖人的老丈与哑巴孙儿混进洛阳城。夏予安拄着枣木拐杖,腰间竹筒里塞满赝品玉镯,走起路来叮当如风铃。</p>

    “糖——画——咧!”楚笑寒扯着破锣嗓子吆喝,为了演得更逼真,还顺手卖了路边小孩子几个糖人,夏予安瞅见四处街角站了着好几个灰翎卫,还没来得及回头提醒楚笑寒要小心行事,忽听满街铜铃骤响。</p>

    “国师巡城——”</p>

    人潮如开闸春水般涌来,夏予安被卷着往前踉跄。最后一瞥只看见楚笑寒的破草帽漂在人群里,活似片打旋的枯叶。</p>

    “本事不知道怎么样,阵仗倒是不小。”她暗骂着钻进绸缎庄,扔下几个银锞,压低声音问掌柜,“外面是怎么回事,国师怎么突然来到洛阳这边?”</p>

    掌柜小心翼翼把钱收好,环顾四周没人,才敢小声回答:“听说朝堂上截获一封密信,是西域那些蛮荒小人密谋如何给皇上下毒,皇上知道了勃然大怒,命令顾国师彻查此事,好几个世家都跟着倒了霉,也没揪出来幕后黑手,这趟来到洛阳,说是代行天子职权过来巡视洛阳,要我看啊,实际还是来查到底是谁与西域那边通了气。”</p>

    夏予安沉默半晌,扔下银子,随便挑了两套衣服就离开了,正值国师进城,没人注意临街酒楼的雕花窗前多了位戴面纱的绯衣姑娘。</p>

    夏予安咬着玫瑰酥眺望长街,只见朱雀旗猎猎如云,十八匹雪驹踏着金铃声缓步而来。</p>

    顾慕声端坐玄骊马上,月白锦袍滚着银线浪纹,玉冠却换成支朴素的竹簪。夏予安眯起眼——那分明是她三年前骗他买的那个赝品!</p>

    “顾郎——”</p>

    不知谁先起的头,香囊手帕如彩蝶纷飞。有姑娘将荔枝抛得高了,正巧砸在顾慕声肩头,溅开的汁水在银纹上洇出朵嫣红。他却俯身拾起染尘的果子,就着袖角擦拭干净,笑着递给路旁垂髫小童。</p>

    夏予安捏碎了半块核桃酥。这场景何等熟悉,恍如七年前金陵城的惊鸿一瞥。</p>

    那年七月流火,蝉鸣刺得人耳膜生疼。夏予安蹲在御花园假山顶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跟着树影晃荡,青瓷色太监服下摆沾满糖霜——这是半刻钟前偷吃冰酪时蹭上的。</p>

    “戌时三刻,太液池换岗。”她眯眼数着远处巡逻的羽林卫,腕间银铃在暮色中轻响,“《齐宫秘录》说玄鸟冠就藏在......”</p>

    “哗啦——”</p>

    东南角突然传来水声,夏予安扒开芭蕉叶望去,惊得险些摔下去。太液池畔的汉白玉浴池里,氤氲水汽中浮着个雪色背影,湿发蜿蜒在脊梁凹陷处,像泼墨画里游出的蛟龙。</p>

    “要命。”她捂住狂跳的心口,“哪个皇子这般不讲究,露天沐浴......”话音未落,忽见池边鎏金架上悬着顶墨玉冠,冠顶玄鸟衔珠的造型与古籍记载分毫不差。</p>

    夏予安足尖轻点,落地时故意踢翻个铜盆。水声霎时停歇,她趁机甩出袖中银丝——这是改良过的钓线,末端粘着糯米胶。</p>

    “叮”的一声轻响,玄鸟冠到手。夏予安正要往怀里塞,突然瞥见脚边有块黄澄澄的东西。御膳房刚出炉的牛骨酥,用油纸包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p>

    “对不住了。”</p>

    她眨眼间调包完毕,将狗骨头塞进玉冠锦盒,临走前不忘顺走那包点心,“反正你们皇家宝贝多,换根骨头还能给御犬加餐。”</p>

    翌日卯时,钦天监祭坛。</p>

    顾慕声指尖抚过锦盒中油光水滑的狗骨头,额角青筋跳了跳。礼部尚书跪在阶下抖如筛糠:“昨夜清点祭器时分明是玄鸟冠......”</p>

    “无妨。”顾慕声突然轻笑,捻起骨头上黏着的半片桂花糖,“传令下去,今日改用兽首青铜冠。”转身时广袖带起一阵风,暗卫看见主子掌心躺着块碎糖渣,在朝阳下泛着琥珀色光泽。</p>

    破庙漏风的窗棂将月光割成碎片,夏予安扬手将玄鸟冠抛向供桌,墨玉雕琢的玄鸟振翅欲飞,口中衔着的夜明珠正巧滚到楚笑寒磕了一半的瓜子堆里。</p>

    “不过是个皇宫,进出比自家院子还轻快。”夏予安嘴里叼根茅草,往旁边的杂草堆一躺,翘起二郎腿“连那国师的影子都没见着,没劲,真没劲。”</p>

    楚笑寒吐出两片瓜子壳,拎起玄鸟冠对着光线端详,冠内暗藏的鎏金云纹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哟,还真把老皇帝压箱底的宝贝顺来了?”</p>

    “也没有老头你说的那么难嘛,我看那国师也是个楞头小子,也没众人口中的那般聪颖。”</p>

    楚笑寒看着自家徒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想敲打敲打她,故意语气不屑说道:“那是你没碰见顾慕声,你要是碰到了那位大才子,别说是偷个东西出来,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p>

    “嘁,就算是国师我也照偷不误!”夏予安自从跟老头学习本事,偷东西的本领突飞猛进,到现在还没失过手。</p>

    “我说的可不是偷。”楚笑寒看夏予安上了套,故作瞧不起的样子,“偷东西有什么难的,难的是让人心甘情愿的把东西奉上,你行么?”</p>

    夏予安听了这话,瞬间炸毛,从地上弹坐起来:“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骗嘛,就算是国师又怎么样,等我给你骗个大的。”言罢转头踩着轻功离开了破庙。</p>

    “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我的乖徒!”</p>

    楚笑寒看着夏予安离开的背影喊道。</p>

    槐花落第三日,夏予安蹲在朱雀大街东侧的桐油铺屋顶,这个位置能将顾慕声每日上朝的路线尽收眼底——辰时三刻过张记绸庄,巳时经福禄茶楼,午时必在醉仙楼前停留半柱香,听暗探汇报民情。</p>

    “臭老头,叫你瞧不起人,等着吧。”她咬碎薄荷叶提神,指尖在瓦片上勾画路线图。晨雾里,玄骊马的银鞍扣映着初阳,晃过她特意布置的陷阱。</p>

    夏予安翻身跃入暗巷,从墙洞掏出备好的行头,里面是浆洗发白的粗布裙,还特地用米汤浆得硬挺,肘部缝着巴掌大的补丁,人皮面具敷了三遍药汁,第一遍姜黄打底,第二遍混着朱砂调出久病之人的蜡黄,最后用羊脂描出高热般的潮红。</p>

    辰时三刻,玄骊马的鸾铃清越入耳,夏予安掐破藏在臼齿的血囊,铁锈味在舌尖漫开时,她踉跄着扑向车辕。</p>

    “大人救命!”染着“脓血”的指尖攥住月白锦袍,力道精准得连褶皱走向都计算过——要像真正走投无路之人那般,既不能抓皱绣线,又要让暗纹的银丝勾住指甲。</p>

    顾慕声挑帘的刹那,她将血液混着唾沫咳出,在青石板上溅出星星点点的“血渍”,这个角度经过反复测算,确保晨光会将她的样子照得楚楚可怜。</p>

    “家父病重咳血......家里的钱都被好赌的舅舅洗劫一空,小妹还被舅舅卖进了醉春楼......”她掐着大腿挤出泪花,“为了补贴给父亲买药,我只好狠心将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饰卖掉,谁承想,当街恶霸要抢我回家做小妾,我誓死不从,他们上和官府通着气,竟要将我直接掳回去,救命啊,大人!”</p>

    赵老五准时从巷口冲出,蜈蚣疤男人一把扯住她发髻:“臭妮子你还跑,偷了我的东西你还想跑,你以为你能跑得掉么!”</p>

    “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夏予安抓着马车边不撒手,身子瑟缩着止不住的颤抖,真像是怕极了这人。</p>

    赵老五看见眼前的人,连忙向顾慕声作揖,姿态滑稽:“大人明鉴,是这个小妮子前段时间偷了我十两,我寻了好几日没寻到她,今天又遇见了,这才在大人面前失了分寸。”</p>

    “我……我何时偷过你的钱了……”夏予安泪珠大颗大颗的掉,让人看了好不可怜。</p>

    周围人群窃窃私语,一边可怜着夏予安,一边指责着赵老五,赵老五在这附近,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一点也不得人心,上次还将卖豆腐老王家的摊子还砸了,抢走了十两银子,逼迫老王把女儿嫁给他,十两银子就当聘礼再送还回来,可怜老王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也没钱买药,女儿守在床前差点哭瞎了眼。</p>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行事就如此不端……赵五你可知罪。”顾慕声的样子不威自怒,站在马车旁的灰翎位也不是吃素的,上前下把将赵五摁倒在地。</p>

    “大人……冤枉啊大人……真的是这个小贱人偷了我的钱……”赵五被摁在地上,口齿不清,也要喊冤,围观人群不禁吐了口唾沫,直呼大快人心,他们同住一条街,没少叫赵五欺负。</p>

    顾慕声大手一挥:“送府查办。”转头想要回到车里,发现衣角仍被人拉着。</p>

    夏予安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小女子的娇俏:“大人,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今生今世无一报答,唯有……”</p>

    “以身相许?”顾慕声挑了挑眉,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人。</p>

    “不不不不……”夏予安连忙否认,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个个女子都要喜欢他吗?神经!</p>

    “那姑娘是要……”</p>

    “我这母亲的玉簪,请大人收下吧……”夏予安从怀里拿出簪子,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p>

    “那我就收下了。”顾慕声将玉簪收入怀里,转身就要上马车,看得夏予安咬紧了后槽牙,不说顾国师最是善良体察民心,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她都这么可怜了,不说留点钱给她,竟还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将她的玉簪收走,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病重的老父亲了!</p>

    “等等大人……”夏予安在他马上要驱车离开的时候喊道。</p>

    “怎么了姑娘?”顾慕声撩开车帘,一脸笑盈盈地望着她。</p>

    “民女缺点银子给父亲买药……”夏予安脸颊通红,这会不是装的,是臊的慌!谁承想,这个臭小子竟然不上套,还得让她开口要钱,这要让老头知道了又得笑话她好几天!</p>

    “竟是这样……”顾慕声若有所思,“姑娘要是这样的话……”</p>

    “抓起来,一起送府查办。”</p>

    夏予安表面上惊慌失措,其实内心早就将顾慕声骂得狗血淋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p>

    后来听周围人窃窃私语,原来是顾慕声在上条街救了一个被打断腿的老头,后老头将祖传玉佩送给了顾慕声,顾慕声好心施舍了五十两银子,结果转天就在雅阁碰见老头听小曲,老头喝醉了酒,上台和舞女们一起跳起了舞,哪还有半分腿瘸可怜的样子……</p>

    夏予安想都不用想那个老头就是楚笑寒!</p>

    真是一点后路不给徒弟留啊!臭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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