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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往事纷纭

    夏予安望着顾慕声的仪仗消失在长街尽头,玄色马车四角悬着的银铃犹在耳畔叮当,忽觉这满楼灯火都成了虚影,将视线收回,倚在醉仙楼二楼的朱漆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茶盏的豁口,楼下跑堂端着漆盘在酒桌间穿梭,糖醋鱼的香气混着黄酒醇厚的味道飘上来,熏得人昏昏欲睡。</p>

    看完了顾慕声进城的热闹,她将最后半块核桃酥塞进包袱,正要招呼小二结账去找楚笑寒汇合,隔壁雅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p>

    酒盏撞在青砖地上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隔壁包间内两个锦衣公子在满地狼藉中对峙,紫袍青年正用绸帕擦拭衣襟,月白锦缎布满了上深褐色的酒渍,对面跌坐在地白衣公子发冠歪斜,正是前些日子见到的张小公子——张青瑶。</p>

    “臭小子,你跟我使什么驴脾气,你爹惯着你,我可不会惯着你!”杨瑞川将帕子掷在地上,俯身揪住张青遥的衣领,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人活着的时候辜负人家,人死了演深情又给谁看?你就是个笑话,在她眼里是,在我眼里也是。”</p>

    杨瑞川松开手,扔了一袋银子在地上当作给酒楼的赔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何时能成熟一点?”</p>

    众人望着杨瑞川离开的背影,又看着满地狼藉,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可又碍着张将军的面子也不好太八卦,毕竟张小公子得罪人的戏码隔段时间就会上演一次,现如今也没啥好稀奇的。</p>

    “诸位客官见谅,这坛三十年陈酿权当赔礼。”掌柜的捧着青瓷酒坛匆匆上楼,额角还挂着冷汗,却也习惯了这样的处理方式。</p>

    几个灰衣杂役麻利地清扫满地狼藉,榉木地板上拖拽出的水痕映着琉璃灯影,恍若淌了一地的星河。</p>

    围观的人们也倒识趣,和掌柜的寒暄了几句就散开了。</p>

    这种热闹夏予安行走江湖这些年不知道看了多少,好兄弟为一个女人决裂的桥段并不少见,见人群散的差不多了,她也将买好的衣服收拾好,转身就要走,忽然觉得衣角一沉。</p>

    夏予安回头前以防万一又将面纱又往上提了半寸,锦云纱的料子轻透,却遮不住眼角那颗泪痣,此刻隔着薄纱望去,眉目间竟与印象中的人重叠了七分。</p>

    “锦娆……是你回来了……你回来看我了对不对……”他仰起的面庞被琉璃灯映得惨白,睫毛上凝着的不知是酒水还是泪珠,“锦娆,锦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辜负你的真心,我早就应该明白,我对你的心意,让你白白等了我那么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p>

    张青瑶挣扎着起身,身上带着酒气,身体因为悲伤而不停颤抖,摇摇晃晃好像要跌倒,但是手一直没有放开,生怕眼前的人会消失。</p>

    夏予安瞳孔骤缩,锦娆这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此刻化作银针直刺心口,转头又想将衣角抽回,可奈何张青瑶的力气太大了,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摆脱这个醉鬼。</p>

    一时间,吃菜的喝酒的听曲的唠嗑的都悄悄地附耳听着这边的热闹。</p>

    夏予安忍着想把这个人踹下去的冲动,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控之前,将张青瑶带回了刚才的包间。</p>

    “看清楚了,我是锦娆么?”夏予安强忍着怒火扯掉面纱,露出自己原本的样子,那是一张没有易容过的脸,是她本来的样子。</p>

    张青瑶醉得差点稳不住身形,仔细盯着眼前的人,脸与印象中的样子差了七八分,锦娆的脸温柔妩媚,眼前的人眉眼间更多了几分英气。</p>

    “你,你是谁?”张青瑶先是惊奇,后又止不住地失落,“你不是锦娆。”</p>

    “蠢出天际的蠢材,我怎么会是锦娆?你就是锦娆喜欢的人?”夏予安眼神上下打量,掩饰不住地嫌弃,“没想到,她竟喜欢你这样的蠢材。”</p>

    “你是什么人?”张青遥就是再蠢也应该想到了,一个陌生人不可能顶着和锦绕七八分像的脸。</p>

    “你还有脸关心我?”夏予安把玩着手指,忍着心底的怒火,她不相信姐姐的眼光竟是这样出奇的差。</p>

    没错,她是那个洛阳花魁,锦娆的妹妹。</p>

    六岁那年,夏予安还是一个知县家里无忧无虑的二小姐,有父母慈爱,姐姐庇佑,生活无忧无虑,每天的烦恼就是要被娘亲从后山抓回来摁在房间里绣花,但还好有姐姐护着她,免受娘亲斥责。</p>

    她的人生,她的一切,原本是可以那么美好。</p>

    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父亲眉间是散不去的忧愁,娘亲也天天在房间里掩面啜泣,她去问爹爹,问娘亲,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为什么,只有姐姐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安安,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p>

    她决定再也不去和男孩子去后山捉蛐蛐了,再也不笑嘻嘻地不知悔改惹娘亲生气了,明天一定一定像姐姐那样,在房间里安静的绣花,听女夫子的话好好上课,认真读书。</p>

    可是她再也没有等到那样的明天。</p>

    满园的火光冲天,下人们四处逃窜,血溅满了一地,浓烟滚滚,钻进她的鼻腔里,忍不住的刺咳,姐姐将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安慰:“没事的,安安没事的,不要怕,姐姐在。”</p>

    她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怎么样了,她和姐姐趁着周围慌乱,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去,她想跑回去找娘亲和爹爹,姐姐不让,死死拽着她往前走,她不明白为什么,睡了一觉,一切就变成了这个样子。</p>

    姐姐不跟她说,全家都不跟她说,只有她被蒙在鼓里。</p>

    两个弱女子身无分文,在这世道行走,总会被坏人盯上,姐姐就带她躲进了花楼,姐姐的姿色娟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下就被老鸨看上,收作头牌,姐姐将自己卖进了花楼,把卖身钱用荷包装好,缝进了她的里衣里。</p>

    “安安,你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是呆在这里,终究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拿着这些钱,找个没人的地方生活下去。”</p>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可说起这话的时候又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姐姐。</p>

    “天地广阔,拿着这些钱,你总会活下去的。”</p>

    姐姐赶她走,她不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可姐姐头也不回,终究是再也没看她一眼。</p>

    她不明白,六岁的脑袋里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不明白为什么街上都在说夏县丞贪污纳贿与西域外敌勾结出卖朝廷,最后落个兔烹狗死的下场,可她的爹爹经常穿的都是娘亲缝缝补补的衣服,他们家没有比寻常人家富多少,没有钱去外面请师傅,琴艺是娘亲娘亲手把手教给她们俩,就连教书的女夫子都是娘亲的闺中密友,被娘亲一顿饭坑来教姐姐和自己,她不明白爹娘为何突然不见,姐姐如今也要抛下自己。</p>

    多年以后,当她自己涉事其中去查明当时的真相,才明白当时家里人的良苦用心,明白姐姐当年为她付出了多少。</p>

    可现在看到姐姐曾经深爱的人,夏予安真的是气极了,一开始她第一次见到张青瑶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为人处事稚嫩,爱出风头,才会被楚笑寒盯上,作为推动当日百宝箱骗局的一个契机,谁承想过,这个蠢货竟然是姐姐喜欢的人!她那冰雪聪明,温温柔柔的姐姐喜欢的人!真是浑身上下气不打一出来。</p>

    “你哪里值得他喜欢呢?”夏予安仰天感叹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问在天之灵的姐姐。</p>

    “你你你你,你哪里冒出来的你,是不是仗着和锦娆有几分相似想来勾引我?”张青瑶连忙捂住胸口,跑到房间的角落里缩成一团,“我警告你不要过来,我得为我家锦娆守身如玉。”说完便靠在墙角呼呼大睡起来。</p>

    夏予安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也不想再跟一个酒鬼计较什么,转头就拎起包袱:“顾慕声脸皮厚第一人,你就是第二人,一个自诩旷古未闻天才少年,在皇帝面前占着国师的称号,一个自诩天下第一深情,赖着我姐姐不放,不要脸,男人都臭不要脸。”</p>

    还没她等迈出包间门口,忽听得楼下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那声响极有章法。甲胄摩擦的“喀嚓“声混着铁靴踏地的闷响,每七步便是一顿,是灰翎卫惯用的鹤翼阵。</p>

    “臭小子,可叫你害惨了。”夏予安她闪身至门口从缝隙窥探,正见掌柜引着十余名灰翎卫往楼上走,为首者腰间悬着的鎏金令牌。</p>

    “诸位见谅。”清越嗓音穿透喧哗,绯红袍角掠过朱漆楼梯,“本座收到密报,有西域探子混迹此间。”鎏金令牌在顾慕声指尖翻转,映得他眉眼如狐,“劳烦各位暂留片刻。”</p>

    “顾慕声……”夏予安恨得咬牙切齿,那厮进城不过半日,就带人围了她在的酒楼,果然还是这般阴魂不散,酒楼门口也都围满了灰翎卫,看样子也没办法翻窗逃走,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一横,扯开发髻,青丝如瀑散落,顺势歪进张青瑶怀中,装成他身边的歌女。</p>

    房门被推开时,夏予安正捏着不省人事的张青瑶佯装喂酒,鎏金令牌晃过金眼前,她适时露出惊慌神色,将脸埋在张青瑶颈窝:“军爷饶命!奴家只是陪酒的……”</p>

    顾慕声倚在门边把玩折扇,笑得像只狐狸,好整以暇地望着夏予安:“陪酒的?你家公子都睡过去了,还在那里喂酒?”</p>

    “大人说笑……”夏予安掐着嗓子娇嗔道,心虚的将头发挽在耳后,怀中的躯体突然颤动,张青瑶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那颗泪痣。</p>

    顾慕声倚着门框眸色暗了暗,手中折扇突然迸裂,面上却笑得春风和煦,从镂空扇骨间漏下细碎光斑,正巧映在夏予安与张青瑶交叠的衣袂上,他目光扫过少女散落的青丝,忽而轻笑:“姑娘说的话有几分可信?。”</p>

    “求大人明鉴。”夏予安掐着嗓子故作娇柔,弱柳扶风般从榻上滑落,身段一软跪了下去,“奴家不过是在张小公子手底下讨口饭吃……什么探子,奴家一概不知啊……张小公子今天……今天一直都跟奴家在一起,奴家,奴家真的没有看见别人,若大人要抓就抓奴家吧,张小公子对奴家有知遇之恩,万望大人成全。”</p>

    夏予安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眼神躲闪露出破绽磕磕绊绊地解释,演得太真,差点把自己也骗了过去,实际上她就是想顾慕声最好快把张青瑶抓进去。</p>

    “好个郎情妾意。”顾慕声抚掌轻笑,眼底却凝着霜色,“灰翎卫听令!将此二人押入地牢,本座要亲自审问。”</p>

    嗯?</p>

    嗯??</p>

    嗯???</p>

    怎么又变成了这样,是哪里不对?</p>

    夏予安瞬间僵住,直接装不下去了,恶狠狠的盯着顾慕声,她现在只想揍顾慕声一顿,这个臭小子,想必是认出她来了!</p>

    顾慕声挑了挑眉,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炸毛的小猫,心情顿时舒爽了许多,留下一句“分开关”后转身离开了。</p>

    牢里——</p>

    “这床板硌得我尾巴骨都要碎了!”</p>

    夏予安盘腿坐在霉味刺鼻的稻草堆上,捏着鼻子打量对面牢房四仰八叉的张青瑶,那傻子正躺在稻草堆上,嘴里还嘟嘟囔囔“锦娆别走”。</p>

    牢门铁链哗啦作响,玄色锦袍扫过青石台阶。顾慕声提着盏琉璃宫灯施施然落座,狱卒立刻搬来紫檀雕花椅,还往青砖地上铺了层金丝绒毯。</p>

    “好久不见啊,夏姑娘。”顾慕声隔着牢门好整以暇地看着夏予安,嘴角噙着一抹微笑。</p>

    “顾大人好排场。”夏予安翘着二郎腿斜倚石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来地牢踏青呢。”</p>

    顾慕声慢条斯理地转着翡翠扳指,展颜一笑:“夏姑娘若是喜欢,本座可以给你单独辟间雅室,让人给你抬进来张雕花拔步床,旁边再摆个鎏金香炉。”</p>

    “打住,你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笑话我的吧。”夏予安不住翻了个白眼。</p>

    鎏金扇“唰”地展开,顾慕声笑得人畜无害:“自是有事,我要你帮我偷一样东西。”</p>

    “平日里看顾国师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背地里也干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夏予安抬手拂去肩上的草屑,冷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答应你。”</p>

    顾慕声挑眉轻笑道:“办成这事我就放你离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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