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郎,苦情郎,七分神罚三迷茫,命入轮回散灵性,体应世间愁断肠!”</p>
“痴女郎,痴女郎,神隐误入酆都城,巧遇神君迷魂魄,岂能乌鸦变凤凰!”</p>
胡雪儿在李慕寒离去不久后,特意前来李医师的墓冢陪李医师说说话。她轻声诉说着,告知老人家,慕寒已经踏上了考取功名的路途,祈愿她在九泉之下能够稍感慰藉,也盼望着她能庇佑慕寒一路平安顺遂。</p>
谁料,就在胡雪儿虔诚磕头许愿之时,一阵古怪又缥缈的唱词,冷不丁钻进她的耳中,惊得她浑身一颤。</p>
雪儿下意识地一怔,抬眼看向眼前这个造型怪异的老人。这一看,更是让她心里直发毛。只见老人手持一根骷髅木杖,长长的白胡子一直垂到地上,身着一袭黑袍,脑袋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瞧见那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p>
“老人家,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您看起来脸色好差,一点血色都没有。”胡雪儿心底的善良,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我家就在附近,要是您身体不舒服,可以去我家歇息一下。”</p>
“哼,还是这般善良!”老人望向夕阳落去的方向,声音沙哑地说道,“女娃,老夫与你讲,你命中有一大劫难!”</p>
“什……什么?!”胡雪儿心里顿时有些不悦,自己明明是一番好意,这老爷爷怎么刚一见面就像来诅咒自己似的。</p>
“老人家,您接着说吧,雪儿听您教诲。”胡雪儿平日里虽然伶俐俏皮,但面对着老人家,还是懂得谦卑尊敬,耐着性子继续听老人讲话。</p>
“嗯。”老人闷声应了一下,“你最在乎的人,如今已不在人世了。”老人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p>
胡雪儿却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击中,刹那间,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p>
她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老者,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老人家,您这话可太难听了。雪儿没得罪您,您可不能这样乱说!”自己对这个来路不明的老者毕恭毕敬,可他却三番五次诅咒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p>
“老人家,雪儿失礼了,恕不奉陪。”胡雪儿转身就要走。</p>
“呵!这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老者不慌不忙,依旧淡淡地说,“老夫要告诉你的是,万物皆循平衡之道。若想扭转生死,颠倒阴阳,必须要有强烈的意念,冲破肉体的禁锢,以魂抵魂,应魄养魄,要想让人还阳,就要有人归阴。”</p>
老者的声音渐渐远去,胡雪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陷入了一场混沌迷离的南柯大梦。</p>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p>
“嗯,命中注定的,躲也躲不掉,想要走出束缚,就得牺牲自我。”</p>
“那双鱼玉佩?”</p>
“哼,以阳还阴,又岂是肉体凡胎能做到的!”</p>
“雪儿啊,醒醒啊,这是怎么了呀,可急死我了。”胡雪儿的母亲柳氏在家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幸中的万幸是上山砍柴的孙老二“恰巧”发现了晕倒在墓地的雪儿,赶忙把她送回了家。要是再晚些,夜间野兽出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p>
据孙老二所述,自己离墓地也有个一两里地,可是却总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引着自己前去墓地,一去着实吓了孙老二一跳,眼看着胡雪儿笔直地端坐在李医师的墓前,叫了半天也不应,孙老二遂好奇地推搡了一下,胡雪儿立马瘫倒在地上,好像骨头被人抽去似的绵软。</p>
“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郎中,雪儿像是中了邪,怎么叫都叫不醒,她爹你快想想办法啊。”</p>
“她娘!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把我的宰牛刀拿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邪祟在作怪!”胡屠夫为人豪爽仗义,一辈子最痛恨这些妖邪之物。</p>
接过刚宰杀完成牛的庖刀,只见他手持血刃,满脸凶相,呲牙咧嘴,活脱脱一副恶鬼模样。</p>
突然,胡屠夫高高举起菜刀,作势要狠狠劈下去。</p>
也不知是胡屠夫的凶狠模样吓退了邪祟,还是胡雪儿终于从沉沉梦境中苏醒。</p>
“啊!”胡雪儿一声惊呼,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p>
“我儿,你可算醒了,你要把你娘的心都给吓碎了。”柳氏一边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一边快步上前,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p>
“孩子,发生什么事了?跟你爹你娘说说。”胡屠夫也一改往日的粗犷,说话变得轻声细语。</p>
“父亲!母亲!”雪儿带着哭腔,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p>
“雪儿,你慢慢说,不要太过激动。”柳氏温柔地看着女儿惊慌失措的眼睛,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她爹,快去给雪儿盛碗我刚熬出来的梨花汤,雪儿最爱喝了,别在这儿傻愣着!”</p>
“诶,诶,我这就去,这就去。”胡屠夫平时对待女儿就小心非常,生怕女儿受到半点委屈,更别说现在自己女儿让那邪祟缠了身。</p>
胡雪儿看着父亲平日里杀牛时那般庄严威风,如今却被母亲使唤来使唤去,那滑稽又笨拙的样子,让她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情绪也渐渐平复。</p>
“娘,我好像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雪儿放下还剩些许梨汤的碗,缓缓说道。</p>
“什么样的梦啊?”柳氏关切地追问道。</p>
“我梦到,在给李婆婆上香的时候,有个怪人哼着怪调,离我越来越近。”雪儿回想起那一幕,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说我最重要的人现在不在了,可爹和娘都好好的呀。”</p>
“那就没事了,肯定是雪儿傍晚去祭拜,不知道被哪路孤魂野鬼冲撞了。多亏了你爹我,一亮这杀牛刀,就把那些小鬼吓得屁滚尿流!”胡屠夫得意洋洋地吹嘘着,还转身对柳氏拍了拍胸脯,“你这当娘的,还总说我杀生不积德,我看呐,你爹我就不用积德,谁敢欺负我媳妇我闺女,我拿着这把老伙计就冲煞了谁!”</p>
柳氏看着丈夫,眼神里既有崇拜,又带着点羞涩:“我当初跟了你爹,不是看中他这幅傻样,是看中了他这股子硬气。”随后又温柔地对雪儿说:“娃儿,你没事就好,可把你爹娘吓坏了。”</p>
雪儿点了点头,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像心尖尖缺了一块似的,可是自己头疼异常,一时也记不得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