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厮,见了诸位命司,为何不跪?”九王近前,一鬼怪厉声喝道。</p>
这鬼怪身形与人相仿,手中握着逸魂毫,头上戴着避目巾,见李慕寒竟如此无礼地直视各位命司大人,忍不住出声训诫。</p>
“无妨,不过是又一位故人罢了。”五官王细细审视着慕寒的面容,缓缓开口,“你与他当真是神形相似。”</p>
李慕寒望着眼前被称作命司的众人,心中并无恐惧,反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p>
“各位大人好。”李慕寒向前恭敬作揖,“此地于我而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敢问诸位大人,我如今身在何处?”</p>
“哈哈!熟悉?你当然熟悉,此地可是……”</p>
“嗯?老四,莫要再说了,专心办正事!”宋帝王立刻出声训斥阎罗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p>
“此地究竟是何处?”李慕寒只觉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自己,拼命想要他记起些什么。</p>
“哼!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泰山王提起镇狱杵单手转了转,冷冷说道,“多说无益,你只需听从我们的指示便是。”</p>
“小子,你七魄未散,既渡不了奈何桥,也遁入不了轮回。”都市王无奈地开口。</p>
“那慕寒该当如何?还望诸位大人明示!”李慕寒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可面对这威严的命司,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p>
“你身上的双鱼玉佩是件灵物。”卞城王抬手指向李慕寒的内衬处,“小子,你阳寿未尽,阴德未满,阳间与阴间都容不下你。你且追随玉佩的指引,方能助你修阳补阴。”</p>
李慕寒伸手摸了摸内衬,那枚黑眼白鱼玉佩果然还在,竟随着他来到了阴司!</p>
这时,楚江王挥了挥手,对李慕寒说道:“你暂且遁入虚境之中。不阴不阳不合天道,时日一长便会魂飞魄散。”</p>
言罢,楚江王对着慕寒的眉心间轻轻一点:“着!”只见那黑眼白鱼玉佩再次发出幽秘的绿光,将李慕寒的三魂也吸入玉中。李慕寒瞬间应声倒下,一旁的平等王催动那收魂帆稳稳地扶住了李慕寒的肉身。</p>
“大哥,你说咱们这么做,会不会遭天道神罚?”</p>
“天道?天道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他天道自诩宽容博爱,却连两个相爱的人都容不下!我阴司看尽了生死别离,可我楚江王一生最看重义正善信!”</p>
“大哥说得对,这事咱们必须管!平日里给天道擦屁股,干的脏事还不够多吗?今天这事,不但和李慕寒有关,更事关我们兄弟!”平等王一贯冷静的面容,此刻也变得有些狰狞。</p>
“唉,可惜我们只能助他躲过天道的凝视,往后的造化,就全看他自己了。”泰山王长叹一声。</p>
“想要打破天道的烙印,只能先分散三魂七魄,用怨念洗去灵力,化灵物为凶器。恐怕那老儿也没想到,大哥来了个将计就计。”说到此处,九位命司脸上才勉强浮现出一丝笑容。</p>
“只盼他能平安归来,该死的天道,竟如此蔑视我们阴司,那就给你看看我们阴司的手段如何!”楚江王施咒打开阴司结界,面容从愤怒一下转为平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诸位兄弟,今日论会到此结束,大家各自回府,各司其职吧。”</p>
几声应诺响起,诸位命司随后步入迷雾之中。迷雾缓缓散开,只见一旁的黑曜石上,铭刻着三个大字:忘川河。</p>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村长被小孙子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进胡屠夫家中。</p>
“您老快歇歇,有事儿慢慢说。”柳氏赶忙上前,搀扶着老村长坐下,随后又盛了一碗梨汤递了过去。</p>
幽来村的村长,一向是个和善的老人,平日里村民们鸡毛蒜皮的小事,大都能够妥善解决。胡屠夫一家见老人如此慌张,心中不禁涌起不祥的预感。</p>
“这……这这,唉。”老人一时有些难以启齿,可事关重大,又不得不说。</p>
“小胡,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等下你千万不要太着急,你跟我出来说句话。”老人撑着拄拐,拉住胡屠夫被牛血染红的布衣就往外走。</p>
只见老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胡屠夫猛地大喊一声:“什么!在哪!”随后便冲出家门,瞬间没了踪影。</p>
“娘,我心里堵得慌,是不是慕寒哥出什么事了。”胡雪儿突然想起梦里老者说的话,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难道是自己的心上人李慕寒?</p>
“不会的,你慕寒哥才出门半日,娘提前备好了半月的干粮让他带上,何况你慕寒哥还有他祖母留下的钱财,足够他吃喝用度到院试回来。”</p>
“不行,娘,我得去看看。刚刚我瞧见父亲往村中议事堂的方向跑去了,娘亲,你陪我去看看吧。”胡雪儿近乎哀求,内心满是不安。</p>
“好吧,雪儿,娘扶你过去。你身体还虚弱,别太心急。”柳氏同样忧心忡忡,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更加心疼不已。</p>
夜幕降临,月亮爬上树梢,只有几只乌鸦“呀呀呀”地叫着,声音难听又沙哑。一向热闹的议事堂,今晚格外安静,仿佛无事可议。</p>
只听得“呀”地一声打破了死寂般的宁静。</p>
胡屠夫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原本泛白的发梢似乎更白了几分。他缓缓靠近堂中心那一动不动的少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p>
“娃儿,你这孩子怎么了,跟叔说说话啊!”胡屠夫的泪水终究还是流了下来,周围的街坊邻居看着一向挺直脊背的老胡,此刻腰似乎都弯下去了不少。</p>
“娃儿,你不是说要考功名,回来请叔喝酒吗!”胡屠夫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掸了掸那碗口大的血口,“娃儿,叔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只是平时说不出口,叔想听你喊我一声爸啊!”</p>
周围的人纷纷低下头,谁都知道老胡面恶心善,一直把李慕寒视如己出,大家都觉得,李慕寒和胡屠夫虽称呼不同,实则与亲生父子无异。</p>
“啊!”胡雪儿匆匆赶来,正好听到父亲悲恸的哭声,她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惊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