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连下了二十天。这里的人们习以为常。</p>
无论雨下得多大，不夜城深夜的酒吧总是不缺客人。当列奥穿着雨衣走进他最爱的酒吧“枪与铁与乳房”时，人群的嘈杂声比音乐大得多。</p>
列奥将雨衣挂在门口，径直走向吧台，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是这里的老面孔，熟客都认识他，这些人有的知道他执行人的身份，有的则只把他当做面善的朋友。</p>
即便人再多，吧台最中间的座位也还是空着的，这个座位专为列奥纳多保留。酒吧的老板是他的老相识，也是与他合作很久的“中间人”，这也算是给他的福利之一。</p>
“好久不见，‘A先生’。”吧台后面，曲线玲珑的女调酒师向他走来，弯下腰用手肘撑着吧台，笑道。她穿着很短的牛仔热裤，露出健美的双腿，上半身是一件带着铆钉的皮马甲。马甲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内衣，因为她弯着腰，胸前的景色在列奥眼中一览无余。</p>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希莲，”列奥无奈地说，“叫我列奥就好了。说真的，我来这里是放松来的，你这样叫我，好像我还在任务中一样。”</p>
“我希望你说这话时看着我的眼睛，那样还更可信些，”希莲对列奥的要求嗤之以鼻，她愉快地笑起来，故意用双臂由外向内挤压，使自己胸前的沟壑更深些，“说吧，今天想喝什么？”</p>
列奥向来不吝啬自己的眼神，他大大方方地看着希莲的胸前说：“一杯马丁尼，多10％的苦艾酒，两片柠檬三块冰······再加点牛奶。”</p>
“去你的牛奶！”希莲转身去调酒，留给列奥一个大大的中指。列奥对此报以大笑声。很快，希莲便端着不加牛奶的马丁尼回来，将它放在列奥的面前。</p>
列奥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欣赏着酒吧中央舞台上的脱衣舞表演，还丢了几张钞票上去。等到他喝完时，吧台上方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p>
他站起身，将酒杯放回吧台，这个时候希莲正在另一边给客人调酒。列奥没有叫她，只在杯底压上这杯酒的钱和给希莲的五倍小费，就转身向着酒吧更深处走去。</p>
这酒吧比看上去要大得多，后面通过长长的走廊连接着豪华客房，这里只有贵宾才能进入。走廊里很昏暗，没有灯光，只隔一段距离点缀着几支蜡烛。第一次来这里时列奥甚至迷了路。</p>
如今他已经驾轻就熟，七拐八拐走向房屋的最深处。在一扇巨大的古典红木门前，他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p>
木门上张开一道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只细小的机械臂，上面是眼球识别装置。列奥长叹一口气说：“拜托，你明明从摄像头里看到了是我，再走一遍程序不是多此一举吗？”</p>
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凑了上去，努力睁大自己的左眼。那仪器扫描了他的左边眼球，很快便缩了回去。接着门上又张开一处口子，露出一个密码锁，锁的上方是指纹识别。</p>
“你还真是不嫌麻烦，宝贝儿！”列奥先输入了长达二十位的密码，接着把自己的左手中指指纹输入进去。门总算开了。</p>
列奥走进门中，屋子里铺着榻榻米，设有茶桌和屏风，装潢风格与这栋建筑格格不入。木质的熏香缓缓燃烧，似有似无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p>
这间酒吧的主人、不夜城势力最大最权威的“中间人”之一，香子夫人正坐在屏风后。身后的油灯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从影子上看，线条十分婀娜。</p>
“就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吗？”列奥大大咧咧地坐在屏风前为他准备的蒲团上，盘腿说道。从他改了行做执行人起，就开始跟香子夫人合作，到如今已有三年。三年间，香子少说给他介绍了几十个任务，可他至今没见到过她长什么样子。</p>
“花色渐褪尽，此身徒然过俗世，长雨下不停。”香子轻声说道，“在这样的一座城市，追求所谓的‘真’，真的有意义吗？”她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少许沙哑，非常富有魅力。每当她开口，列奥都感到陶醉，对他这种灵敏的耳朵来说，听香子夫人说话是一种享受。</p>
“虽然我听不懂你的······叫什么来着？俳句？但，谁在乎呢，香子。说吧，找我有什么事？”</p>
“蛙毒帮的事，是你做的吧？”香子问道，“二十分钟之内，闯进他们的老巢，杀死首领在内的十三人，然后全身而退。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做得到。”</p>
“对。三个疯子上门想杀我，还炸了我的门。”列奥痛快地承认了。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p>
“你知道为了维护诺拉德区脆弱的平衡，市政府、海星公司和我们这些中间人付出了多少努力吗？”香子说，列奥看不到她的表情，听她的语气她似乎有些无奈。</p>
“得了吧，我知道你搞得定，”列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和格尔蒂差一点儿就死了，讨个说法也不过分。你总不会是为了这件事专门喊我来的吧？说吧，到底有什么任务？”</p>
屏风后的香子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你总是这么聪明，也许这就是我一次次给你擦屁股善后的原因。听着，我现在有个大单子在手里，我做这一行这么多年，像这样的委托也并不多见。这一单如果你办成了，会挣到比你这三年更多的钱，足够你过很久很久悠闲的生活。”</p>
“我们有了一个大方的客户，不是吗？”列奥笑道，“说但是吧。”</p>
“这个任务会很危险。牵扯到市政府、黑帮、大公司的狗、其他执行人，也许还有来自不夜城外的势力。”香子顿了一下，说道。</p>
“你知道吗，香子，”列奥大笑起来，“上次我见到这些名词同时出现，还是小学时候的‘不夜城发展史’课本里。”</p>
“是啊，我知道这任务很难办。这也是我没有询问任何人、直接找到你的原因。”香子在屏风后沏了一杯茶，挥了挥手，旁边服侍的少女侍从就把茶端到了列奥的面前。她说：“你可以拒绝。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更何况你没有植入过义体，不是吗？如果你拒绝，我就推掉这个任务，不会交给别人去做。”</p>
列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占据了他的口腔。他不很习惯这味道，但算不上讨厌。他说：“再多说些吧。任务的内容，限制条件，时间限制，还有报酬。”</p>
“你知道‘爱迪生’公司吗？”</p>
“全国最大的科技产业巨头？”列奥回答，“他们在不夜城的分公司不是两天前才被攻击过吗？”</p>
“没错，你应该也知道，不夜城的爱迪生公司专门负责仿生人的研制。”香子停顿了两秒，“我这里有一则小道消息，大约一周以前，他们在技术上取得了突破。”</p>
“你是说······”列奥的眼神死死盯住屏风上香子夫人的影子，似乎他的目光可以透过屏风，看到她丰腴的躯体。</p>
“没错，”香子说，“两天以前，‘爱迪生’在不夜城设立的分公司遭到袭击，七名工作人员死亡，两人受伤。五个仿生人从公司逃走，其中一个，是最新技术的原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