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公交车上只有零星的乘客，陆荏左手把着行李箱，右手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飞速划过的景色，按照手机地图的提示，再过二十多分钟就到大学门口了。</p>
他，陆荏，即将迎来崭新、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p>
摁耐不住对大学自由生活的兴奋，陆荏低头打开鹅信，决定还是提前告诉老妈已平安到校。省得他到校后太忙给忘了，要是等到老妈起床还没发送，老妈绝对会在电话里开始念念叨叨。</p>
新生被分配到的是位于郊区的旧校区，虽然司机师傅的技术过硬，但盘旋的公路还是难免左右颠簸。</p>
反正车上没几个人，陆荏干脆侧过身伸长腿夹住行李箱，改用双手给母亲发送了报平安的消息。瞅到置顶的新生群有新消息，他也顺手打开朝里面吼了一句即将到校、准备迎接，还不忘艾特几个暑假期间比较聊得来的兄弟。</p>
可惜时间太早，只有一两个不怎么眼熟的头像有回应。陆荏嘻嘻哈哈的回复几句，正准备借口晕车潜水，车上的广播突然响起来。</p>
“叮咚——”</p>
“前方到站终点站——永寿村，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好下车。The next stop is……”</p>
“怎么就终点站了，我离公司还有好几里呢，33路改路线了？”</p>
“不知道啊，我们正常也还差三个站才到呢，这个站也没听说过……我手机怎么没网了？”</p>
“我也没网了，咋回事啊，改路都不通知一声。啧，前边的人能不能问一下师傅？”</p>
广播立刻引起了车内的骚动，陆荏抬起头，坐在车中间部分的人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同样脚边大包小包的女生，估计是同校的校友。她此刻也一脸茫然的前后张望，不知道该怎么办。</p>
车后方本是随口一句的大叔也注意到这点，再次开口直接对着陆荏招呼：“小伙子，对对对，就是你。帮忙问下啊，是临时改路线了还是怎么，改路线的话老路一会坐哪班公交，这手机没网等会下车怎么坐都不知道。玛德，老子公司迟到要扣50块钱呢！”</p>
按理来说车厢并不大，中年大叔喊话的声音不轻，磨砂玻璃隔板上透出的司机背影却始终无动于衷，身形没有丝毫摇晃。</p>
陆荏皱皱眉没直接答应中年大叔，但还是站起来请女生帮忙拖住行李箱，自己往最前方司机的位置走去。</p>
“叔，我想问下这车不是往明崇大学榆木校区方向……”</p>
然而他的脚步在看清司机位置的一瞬间停下，嘴里的疑问也一并戛然而止。</p>
“艹，你倒是问啊，现在的大学生怎么说话都说不清。玛德，一群只知道读书的废物……”</p>
车厢后面的人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使唤人的中年大叔受不了前面青年的磨磨唧唧，骂骂咧咧的站起来准备自己找司机问清楚情况。</p>
男人刚下到车厢中间的平台，就见青年苍白着脸失声喊出来：“司机、司机不见了！”</p>
陆荏记得很清楚，因为是大清早始发站的头班车，年纪看起来四五十左右的司机师傅还笑着问了他是不是开学去学校报道。但此时此刻的司机位上却空无一人，司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消失不见了。</p>
“放你的屁，老子没空跟你们这种没入社会的象牙塔小鬼开玩笑。想说谎吓唬人也动动脑子吧！”</p>
“我说真的！不对！你们谁会开车，快来帮忙把车停下来！”</p>
陆荏往回踉跄几步，完全没有跟中年大叔争辩的心情。他此刻最后悔的就是暑假旅游时把手摔成骨裂，虽然只需要休养一个月，却也恰巧完全错过了学车的机会。</p>
但是车厢里的乘客没有人应声，连帮忙拉着行李箱的女生也露出尴尬的迷惑。中年大叔更是气势汹汹的上来拽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又转向面对着磨砂玻璃隔板。</p>
“小鬼，你自己看看，司机都转头了你还要在这骗人，脑子读书都读傻了吧。”</p>
说罢，男人也不管摇着头嘴巴颤动的陆荏，松手径直掠过他朝着司机喊话：“师傅……啊啊啊！”</p>
中年大叔连连后退，把站在原地的陆荏撞倒在后面的座位上，自己差点摔跤也没吭声。只是一味的退到后车门附近，直到手抵在金属栏杆上，满面充斥着惊恐：“没……没人，真的没人！但是影子……影子在动……有鬼啊！停车！开门！开门！我要下车！我要下车！”</p>
陆荏自认从小到大他在朋友圈里都是出了名的胆子大，但当他顺着中年大叔的话看到磨砂玻璃上的人影侧着头，右手逐渐远离模糊像是伸手在刹车的样子时，也险些被刺激得心脏骤停。</p>
“叮咚——”</p>
“终点站永寿村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欢迎乘坐333路公交，祝您旅途愉快。The terminal station Yongshou Village……”</p>
“嗤——吱嘎吱嘎——”</p>
广播中机械冰冷的女声用英文播报着到站提醒，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公交车缓慢停下，前后车门传来吱呀开启的声音。</p>
陆荏这才注意到原来在他和中年大叔动作的过程中，这辆公交车已经到达了播报的目的地。</p>
车厢内不知何时亮起了昏暗的灯光，扭头看向窗外绿意安然的山林也变成白雾弥漫的漆黑。这一刻车厢内所有人的终于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沉默与恐怖如同空气随着呼吸渗透进每一个人的血液。</p>
不知道什么原因，车外的白雾并没有因为车门开启而飘散进来。叫嚣着要下车的中年大叔望着车门口的白雾，紧紧抓着栏杆不敢动弹。</p>
沉默一晌。</p>
车厢最后排的一名青年喉结微动，小心翼翼的询问：“……刚刚、广播……它播报的公交编号……嗷！”</p>
他声音很小，但在这极端寂静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在场的乘客都明白青年想指出的是他们乘坐的本都是33路公交，如果广播的没有错误，那就是所有人都在未知的状况下莫名其妙乘上了这辆333路公交。</p>
一个人可能是眼花误乘，但是车内所有的人都同时眼花吗？</p>
中年大叔先前嘶喊的话，谁都不敢在此时重提，心中却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p>
生怕成为出头鸟，青年身边的女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大腿：“你现在还管什么公交编号啊，给我闭上嘴安静点！”</p>
“咳……现在怎么办，要下车吗？”情侣的对话驱散掉一些恐惧，隔壁单人靠窗的西装男也低声壮着胆子开口。</p>
只是这一个问题，又将现场的氛围推回冰窖一般凝滞的沉默。</p>
放眼望向车外，只看得清紧贴着车子在不停涌动的白雾，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没有人可以给出回答。</p>
相较于其他乘客，从始发站上车还和司机有过交流的陆荏更明白，他们现在绝对不是上错车这么简单。</p>
“嘎吱——”</p>
陆荏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正前方司机位置的闸门缓缓敞开。还未等陆荏思考这代表着什么，车后厢第一排戴眼镜的青年猛地站起。</p>
“所有人！快下车！他要出来了！”</p>
陆荏的眼睛睁大，磨砂玻璃上的阴影往前一倾，然后是“咚”的一声、两声，仿佛一个人从座位上离开发出的脚步声。</p>
“吱——嘎——”</p>
车厢内的气温骤降，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压抑，公交车的前后门却响起异动开始关闭。</p>
来不及多想，中年大叔第一个冲向白雾，随身大叔的挥舞白雾散开了一些，露出黄色的泥土路。</p>
车后厢眼镜青年先下到平台，指挥情侣男搀扶腿软的女友赶紧下车，随即看向西装男。</p>
“别愣着，快下车！”</p>
耳边一声爆呵，不仅西装男从呆滞中起来。陆荏也瞬间清醒，转头一把拉上还傻坐在位置上的女生也冲向后车门。</p>
车门渐渐闭合，顾不得犹豫陆荏左手使劲，拼尽全力将女生甩向车外。刚下车的眼镜青年仿佛有所感知，配合着转身接住即将摔倒的女生，后退几步给陆荏空出位置。</p>
司机鬼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p>
跳到车门禁止站立区，陆荏迅速侧身擦着门缝往外挤出去。车门关闭的一刹那，车顶的白炽灯爆开，发出“砰！”的一声。</p>
【唉……下次这步子是不是该迈大点……每次都抓不到人，又要挨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