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前岳州妖军由于妖王白蛇的缘故,迟迟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但妖族本身散漫,时常有妖族不顾束缚自行突袭岳州城,给岳阳卫也造成了一些损失。</p>
所以在被妖军彻底包围成孤城之前,岳阳卫是补充过一批新兵的。</p>
此时,面对一头人立而起,手持大斧,头上有着狰狞山羊角的高大妖魔,新兵双手紧握着长矛,竟一时间忘记了闪躲。</p>
“蠢材!”厚重的木盾撞击在新兵的侧腰上,直接将其推开,伍长右手横刀举起,死死抵住劈下来的大斧。</p>
妖魔的巨力是寻常人也难以抵挡的,即使是身经百战的伍长,此时也有些力不从心,刀和斧的交界线在逐渐向他这边移动。</p>
伍长脖子上青筋暴露,这般角力下去,他必输无疑。“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蠢货!”艰难的扭过头,伍长,冲着刚刚被推开的新兵怒吼道。</p>
新兵好像此刻才如梦初醒,好歹也是受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在伍长一声怒喝之下,本来已经僵硬的手脚再次回想起了训练时的肌肉记忆,下意识的长矛一递,就轻轻松松地扎穿了妖魔的胸膛。</p>
头脑简单的妖魔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受此一击,本来瘫坐在地上的新兵在它眼里已经是失去战斗力的半个死人了。</p>
吃痛之下,一时松了劲,而一直紧盯着妖魔的伍长也趁此机会,猛地发力挑飞了妖魔的大斧,又顺势一刀劈下,刀刃狠狠切入妖魔的脖颈,再用巧劲划拉了半圈,顺畅的将整个头割了下来。</p>
劫后余生的新兵松了口气,却又被伍长一脚踹在了腰上:“叹你娘的鬼气!还不赶紧把刀抽出来!妖魔们都登城了,还拿着那杆破长矛,找死吗!”</p>
随后,伍长一刻也来不及停歇就再次投入了混战。</p>
这样的场景在城头到处都是。</p>
眼前这些登城的妖魔,都是踩着那头蛊象爬上来的,几乎比肩城墙的身躯是天然的云梯。又因为是蛊象,生机几乎全靠体内蛊虫撑起,不像寻常妖兽那般还有身体弱点。</p>
便是散气境强者,不使用强力的术法同时摧毁绝大多数蛊虫,也没法直接让这只蛊象失去作用,妖兽们依然会源源不绝的爬上来。就像是一架无法被推倒的云梯一样。</p>
有士卒想要近前攻击蛊象,费劲万难杀穿妖魔的组成的肉墙,接着割开蛊象的皮肉,下面却喷涌出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虫子,直接附在攻击者的身上撕咬起来,蛊象身上的伤口也在内部无名蛊虫的作用下肉眼可见的被治愈。</p>
此时其他的大型妖兽已经开始破坏城墙了,如果不能赶紧在城头摆脱肉搏战,重新组织起有效防线,只怕是今日就要被破城了。</p>
情况在一时间竟然危急了起来。</p>
石劲松也有些心焦,左右张望着。他擅长弓术对敌,长处就是以绝强的杀伤力去狙杀一些个体实力强横的对手。即便是身为散气境的修者,面对蛊象这种全身松散的妖魔,石劲松可以说是没什么办法。</p>
但是此时也已经别无选择,是去消耗大力气灭杀这只蛊象守住城墙,还是直接被攻破,有的选吗?</p>
就在石劲松弯弓欲射之际,蛊象却发出了虚弱的惊叫声。“昂——”随着惊叫声,蛊象的身体开始下陷,连带着身上还没有爬上城墙的妖魔也纷纷开始掉落。</p>
伴随着大地的摇动,石劲松知道,是岳阳卫三大散气境强者的第二人,参将,索晨岭,出手了!</p>
作为自小就从军阵中生长起来的修者,索晨岭专精的领域尤为特别。不同于石劲松对极致杀伤力的追求,索晨岭擅长土行类的术法。</p>
他所修习的功法,《地脉玄枢诀》,据说若是修炼到极精深处,可以成为一方山神,掌握八百里山泽。</p>
在长久酝酿之后,改变地形,翻山倒海,摧城破阵,皆可为之,城外连绵数里地的阻敌泥潭就出自他的手笔。只是现在索晨岭毕竟只是散气境,无法执掌整个岳州的土地,所以发动术法改变山川地形之前需要运转极长的时间。</p>
此时也是索晨岭操控蛊象脚下的土石塌陷,并且变得凹凸不平,使其倒落,再无法站住。</p>
蛊象在土坑中悲鸣,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站起,每一次它即将调整起身之时,坑中的土石都会再一次变动,让它躺得更深。</p>
反复几次之后,蛊虫们彻底放弃了这具无用的身躯,各种虫子从蛊象的身体里爬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虫子的洪流,土坑里只剩下一张破烂的象皮。</p>
缺少了来自蛊象的源源不断的先登妖军,城头上慢慢重新建立起了防线,再结合索参将的土行术法,终于是将破坏城墙的妖兽们逐一宰杀殆尽,姑且算是守住了这一波。</p>
虽然是守住了,但石劲松却并不乐观,反而是眉头紧锁。除了那个近乎是来送死的先锋妖君之外,没有其他妖君层次的强者出手,而他们这边,已经连续两个散气境强者被逼的出手了。</p>
这才是第一天啊!</p>
岳州妖军绝不是没有其他妖君层次的强者了,显然,那些狡诈的妖君们在暗中观察,随时准备在暗中做些什么。</p>
相反,他们这边对应妖君层次强者的只有他们三人,岳州已是一座孤城,他们只会被迫的一次又一次出手,最终力竭而死。</p>
更别提,对方还有一位妖王!似乎是徐烈风手上还有什么东西让妖王白蛇忌惮,不敢出手,但等到徐总兵也被迫出手之后,他们的死期也就不远了。</p>
我们,真的能守十天吗——石劲松摆了摆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他不怕死,只怕完不成使命。</p>
日头渐渐西垂,妖兽们也开始后退。岳州妖军基本已经完全跨过了云江,在云江的沿岸建立了妖军大寨,和岳州城遥遥相望。</p>
伍长眯着眼睛,在城头上,看着那个渐渐隐没在落日余晖中的魔窟,手上给自己包扎的动作也不由得重了一些,像是用疼痛在麻痹着自己。</p>
混战中,他也受了一些伤,是被一只看不出本相的妖魔用爪子划破的长长一道伤口。本来他是要被活活劈成两半的,但那个新兵撞了他一下,把他给撞偏了,所以只受了些不重的伤。</p>
至于那个新兵……伍长包扎自己的动作更重了些。怎么会有人在给别人挡刀的时候,是拿肉身去挡呢?自己明明教过他了,要用盾或者刀……</p>
“老虎!”人高马大的什长一边叫着伍长最讨厌的绰号,一边引着一个兵士靠了过来,“你们伍不是少了个兵吗?刚好这小子整个伍都只剩他一人了,就塞到你们这。别小看了他,今天下午他一个人就砍了三个妖魔!”</p>
伍长都懒得理会什长,只是看向那个兵士。兵士身高量不高,看上去也是补进来的新兵,什长说他一个人砍杀了三只妖魔,伍长半信半疑。只是唯有一点奇怪,就是新兵眼前系着一块破布。</p>
注意到伍长的视线,什长笑着解释:“这小子说他小时候眼睛受过伤,畏光。不过没什么大事,这样遮挡一下也不碍着他杀敌。”</p>
伍长不置可否,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来了个位置。</p>
什长留下姜泽就走了,即使是晚上,他要做的也还有很多。</p>
城头上渐渐燃起一堆堆的篝火,兵士们在篝火上搭起棚子,免得被小雨给浇熄了。伍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姜泽,开口了,粗哑的声音混合着云江冰冷的夜风:“不要叫我老虎,我姓胡,直接叫我伍长或者胡叔胡伯都可以。”</p>
“是和妖魔有关吗?”姜泽突然反问。伍长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新兵,但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说:“是,一只虎妖把我婆娘娃子都吃了。”</p>
说罢,又瞥了姜泽一眼:“我小儿子要是还活着,应该和你一般大了。”</p>
姜泽沉默了一会,只是吐出了三个字:“这世道……”</p>
“是啊,这世道。”胡伍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姜泽的面前晃了晃,“虽然军中不可饮酒,但我还是藏了点。你要不要来点?”</p>
姜泽摇了摇头。胡伍长也没有什么其他反应,拔出瓶塞,自己抿了一小口,又给塞上了,小心的收了起来。</p>
整个伍的人也慢慢聚拢了过来,见到又换了一个新人,却也没什么反应,一天的搏杀让所有人都累得不轻。</p>
伍长摘下头盔抱在胸前,又随手薅了几团稻草团在一起,嘱咐姜泽:“你是新兵,今夜就不用守夜了,我们几个轮着来。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怕是还要有大战。我有经验,这种围城,前三天是最猛的。”</p>
姜泽点了点头,却见伍长头沾着稻草团,一息都没有,就已经起了鼾声。其他几人也大多如此,只有一个守夜的,和姜泽对上视线之后,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示意他快睡。</p>
姜泽也有样学样的躺下,实际上体内真气流转,正在运转着照玄经。</p>
这几天他都没睡,用修行取代了睡眠,实际上也根本不怎么困。</p>
小妖神还在识海里碎碎念着,似乎是被今天的凶险给有些吓到了,车轱辘话轮流滚,核心思想就是劝姜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没有之前执掌妖族之死的负日妖神的气魄。</p>
默默恢复着真气,姜泽感觉体内的第三朵烛照之火还在壮大。在战场上他不可能有时间去痛饮妖血,但是他发现,只要将照玄经修出的烈日真气附着在金刀上,劈杀妖族的时候真气接触,也能炼出一部分精血和日精。</p>
今天杀的三个妖魔全是妖兵级别,效果不那么明显。明天,姜泽会尝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去袭杀一些妖将。</p>
三火增幅之下,通脉境一重的他就能发挥出接近三重的实力,堪比三位将军的亲兵,混杂在普通士兵中建功的机会不小。</p>
此时,在另一边的妖军大寨里,白蛇盘踞在最中央,用一种诡异的姿态,仰头朝天,吐着信子,像是在舔舐月光一般,同时还摇摆着身体,仿佛某种巫祝的祈祷之舞。</p>
神秘的力量破开云层,让月光投了下来。</p>
皎洁的月光洒在白蛇身上,将它的鳞片照得闪闪发光。</p>
随着蛇信子的伸缩,断断续续的信息通过月光,被白蛇用蛇信子捕捉到。</p>
“是……五天……我知道了。”白蛇呢喃着,像是在对谁做出保证一般。</p>
月光中的隐秘褪去,白蛇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缓缓落在地上。</p>
像是若有所思一般,白蛇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脑袋埋在最中间,这是它思考时惯用的姿态:“五天……只有这个要求吗?那——”</p>
“今晚,叫九妖君都来我的帐中议事。”白蛇在接收完了神秘信息之后就下达了指令,要求岳州妖军中的妖君们都来与它会面,阴冷的瞳孔中像是闪烁着什么阴谋的气息。</p>
很快,消息层层传递了下去,所有妖兽都知道了,五天内它们要攻破岳州,这在大寨里掀起一阵怪叫,妖兽们都显得很兴奋。</p>
“五天,必破岳州!”欢呼几乎要掀翻了大寨。</p>
“叫叫叫,这帮子妖在鬼叫什么?”被吵醒的伍长远远望去,心中满是愤怒和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