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疯了！”小妖神的语气里面夹杂了一丝怒气。</p>
带着姜泽去追踪一个妖君，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还要连累它堂堂妖神一并陨落。</p>
姜泽也有些惊疑，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伍长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个惜命的人。毕竟，不惜命的人也成不了老兵。</p>
惜命的人，怎么会去做这种找死的事情？</p>
伍长又往前走了一段，发觉姜泽好像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就看见姜泽站在原地，因为脸上的布看不清表情，但伍长还是察觉了姜泽心中的犹豫。</p>
“怎么，怕了？”伍长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是充满了兴味，因为他始终看不透这个新兵，现在居然能明显看出对方的情绪，倒是让他觉得有趣。</p>
姜泽摇了摇头，右手将刀柄握得越发紧。“不怕死，只怕死的没价值。”姜泽缓缓说道，“我师父教过我，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p>
“那你那个师父没说错。”伍长嘿嘿一笑，折返回来，在姜泽的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好了，我绝不是带你去送死的。”</p>
说罢，便继续追寻那个梅花脚印，姜泽略微犹豫之后，也跟了上去。</p>
“你真去啊？”小妖神在识海里扑腾，撞得姜泽头都有些疼了，“你不是说那个什么泰山什么鸿毛吗？这是去送死啊你！”</p>
“我相信他。”姜泽用四个字就把小妖神给憋了回去。</p>
小妖神气急，又开始了碎碎念：“相信，相信你，相信他，就是不相信吾吗？吾是妖神！是妖神！”</p>
说话间，两人已经追着脚印走下了城头，一路沿着痕迹，追到了城南的南坊。</p>
这里本是岳州最繁华的坊市之一，各类商贩走卒，茶馆食肆皆汇聚于此。只是在妖族大举入侵之后，此处迅速萧条。在岳州妖军抵达的前夕，更是所有百姓一并迁逃，只留下坊市入口的牌坊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繁荣。</p>
两人走在街道上，两侧的铺面紧闭，路边没有摊贩，让曾经拥挤的街道竟显得无比宽敞。</p>
脚印依然在蔓延，可怕的是，此处街道是夯实的土路，但脚印深浅和此前在青石板上看到的一样。</p>
莫非是对方有意在引人前来？想到这里，姜泽摸不清这位妖君的目的，但是反而安心了些许。至少，对方有目的可言，而不是直接随机开始杀戮。</p>
脚印最终消失在一个院门前，伍长用眼神示意姜泽后退，自己则是小心的走上前，注意不发出声音，用刀鞘悄悄顶开了院门。</p>
不大的院落尽收眼底，院内空空如也，甚至连脚印也没有。</p>
背后有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突兀传来：“你们……是在找我吗？”</p>
伍长比姜泽更快地反应过来，迅速回身，又一把将姜泽拽了过来，护在身后。</p>
一只浑身毛发略显凌乱的黑猫正蹲坐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看上去和普通的黑猫没什么两样，尤为特别的一点就是它缺少了一只前爪，白森森的骨茬露了出来，但黑猫就像是没事一样，在那舔舐着自己的断爪。</p>
“黑冥妖君——弥迦兰多？”伍长一口叫破了对方的身份，只因为弥迦兰多是岳州妖军的九妖君中唯一一只猫妖。自赤奴刹翎以来，第二个出现在岳州的妖君！</p>
虽然弥迦兰多好像并没有表现出敌意，但二人依然将警惕拉到了最高。这种喜怒无常又速度奇快的妖君，当面变脸直接取人性命，也是无法反应过来的。</p>
“你潜入岳州城，想要干什么？”即使是直面妖君，伍长依然没有退缩，反而是顶住了对方无形的气势，率先发问。</p>
弥迦兰多放下断爪，半截肢体就这样悬在半空，隐隐妖气外放。虽然伍长没有修为在身看不见妖气，但是还是被这种无形的气魄推动地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姜泽扶住。</p>
瞥了一眼姜泽，弥迦兰多才幽幽的开口：“你们两个……还不配和我对话，换个有分量点的来吧。”</p>
说罢，弥迦兰朵一个跃身就要离去，却被一只大手在半空中拎住了后颈。</p>
黑冥妖君也没有料到，下意识的就一爪拍去，看似普通，里面却蕴含着磅礴妖力，若是炸开，只怕小半条街道都会被直接摧毁。</p>
然而两根指头轻轻捏住了猫爪，就将这股力量泯灭在了无形之中。</p>
“徐总兵！”伍长并没有显得很意外，仿佛徐烈风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姜泽也知道伍长敢于追踪妖君的底气到底是来自于哪了，正是这位自己还没见过出手的岳阳卫最强者。</p>
徐烈风的实力难以估量，九妖君无一可以与其抗衡，这也是岳州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与妖王对等境界的强者，却能与妖王白蛇对峙的根本。</p>
据说，他已经触及到了更高层次的那层瓶颈！</p>
黑冥妖君此时在他的手中，就像一只真正的小猫咪一般。</p>
“我有资格和你谈了吗？”拎着黑冥妖君的后颈，徐烈风的声音刺激的黑冥妖君后背隐隐发抖。</p>
“……你自然可以。只是，先把这两个处理了。”面对徐烈风，弥迦兰多不敢多嘴，但是自己这样被人提着后颈的样子落在两个普通人族的眼中，它实在难以忍受。看着姜泽的方向，弥迦兰多眼露凶光。</p>
徐烈风比石劲松要年轻许多，此时看向姜泽和伍长二人，说话也给人如沐春风般的儒雅风范：“你们且先回去，好生歇息，这次计你们两一大功，只是莫要再与其他人提起。”</p>
“是！”伍长行了个岳阳卫内同行的军礼，姜泽在后面看，也有样学样的学了一个。</p>
徐烈风的视线从姜泽的身上扫过，姜泽下意识的就颤抖了一下，生怕被这个站在散气境顶端的高手看出什么异常来。</p>
不过好在，徐烈风确实只是随便扫过一眼而已，并没有多说什么，伍长拽着姜泽迅速离开了南坊。</p>
就在姜泽和伍长都离开之后，弥迦兰多松了一口气。</p>
“徐大人，我是来和你谈个合作。”虽然实力远远不如徐烈风，但是弥迦兰多显得很有底气。在这种岳州城和岳阳卫生死存亡之际，它有信心对方不会错过任何援手。</p>
“不必了。”然而徐烈风的回答出乎了弥迦兰多的想象。它有些无措，又重复了一次：“我说我是来合……”</p>
后颈上的力道逐渐加强，不知何时，徐烈风就不再是提着弥迦兰多的后颈，而是整个捏在了手里，此时渐渐发力，像是要直接捏断手中的东西。</p>
“等等！等等！我说，白蛇，白蛇它要杀……”弥迦兰多还以为是徐烈风怀疑自己的来意，本来被它作为谈判筹码的秘密消息此时也变成了求生的投名状。</p>
“那又如何？”徐烈风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弥迦兰多，也可能是脖子已经快要被扼断，已经发不出声了，“我知道，白蛇想杀了你们，吞掉你们所有人来让自己更进一步——甚至它想吞掉整个岳州和岳阳卫。但是，那又如何？”</p>
在骨骼的破碎声里，弥迦兰多的瞳孔渐渐扩散。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昨夜的那个地狱里逃出来之后，竟然直接一头撞进了另一个地狱。</p>
最终在一声脆响声里，徐烈风彻底捏碎了这只大妖的脖颈，手一松，黑猫的躯体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掉落在地上，然后就像是陷入流沙中一样，缓缓沉降进了土地中。</p>
徐烈风的身影闪烁了一下，从原地消失了，南坊又回归了之前的萧瑟。</p>
此时，伍长和姜泽已经回到了城墙上。他们此前也简单讨论了一下，不约而同的认为是妖寨中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才引发了黑冥妖君的叛逃，来与徐烈风谈合作。</p>
“我就怕，这是在与虎谋皮。”伍长依然眉头紧锁。徐烈风如何想的他不可能知道，但是本能的认为与妖合作不靠谱。</p>
“但岳州已经很危急了吧。被围城之后，只说坚守，没说援军何时到来，又或者要不要突围。这种时候，更应该抓住一切可用的力量。”姜泽冷静的分析道。他和妖族同样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显然现在以保全岳州为先。</p>
伍长瞥了眼姜泽，轻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你还是见的太少了。多打几年你就知道了，这些妖魔，永远永远，是不可信任的。”</p>
姜泽不置可否，但却蓦然停住了脚步，回首向来时的方向看去。</p>
小妖神刚刚告诉他，妖君弥迦兰多的气息先是减弱，然后就直接消失了。</p>
“怎么了？”伍长见姜泽奇怪的停顿下来，开口询问道。</p>
“不……没什么，赶紧走吧。”姜泽没有说出来，不然该如何解释自己能远远的感知到这一切？只能搪塞过去。</p>
伍长深深的看了姜泽一眼。“等下回到城头，就别讲这些了，烂在肚子里。”伍长没有多问，只是记下了姜泽的异常之举，随后便叮嘱姜泽，“徐总兵虽然看上去温和，但对于命令也是要求不折不扣完成的，他说了别外传，那你最好别让别人听到一个字。”</p>
“嗯。”姜泽随口应下。</p>
等二人回到城头，也有其他士卒询问他们这么久干什么去了，二人都闭口不谈，实在追问的紧了，伍长就打个哈哈，随便编了些遮掩了过去。</p>
两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妖军依然是保持着极低的进攻烈度，甚至还不如之前，简直就像是低级水族全都当炮灰消耗完了一样，妖军早早的就鸣金收兵了。</p>
守城本该是连番大战，能有这样修整的机会是极为难得的。</p>
雨也渐渐的停了下来，虽然依旧潮湿，也许明天还会继续下，但是今夜士卒们可以安稳的先睡上一夜了。</p>
鼾声如雷，只有姜泽依然在一心的运转真气。</p>
实力！在今天近距离的见过两位散气境界的强者之后，姜泽对于实力有了新的认知。</p>
即便是散气境界的石劲松和徐烈风，也难得自由，不得不困守岳州孤城。对自己来说遥不可及的妖君，在徐烈风的手里又如同小猫咪一样的乖顺。</p>
到底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立足于这个乱世？到底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引领天下大势？到底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彻底踏碎这世上的一切不平事！</p>
后半夜，云层散去，月光洒下。姜泽感觉吐纳之间，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主动亲和着自己。他尝试性的吸收了一些，却惊喜的发现，这些力量比寻常的天地灵气更易于转化为自身真气。</p>
“这就是月华。”小妖神的声音响起，“你可以吸收一些，但不可过多。照玄经毕竟是阳属功法，吸收了太多太阴精华对你没好处。”</p>
姜泽从善如流，只少量吸纳了一些，便不再纳入。</p>
而就是靠这一丝月华，姜泽的真气又壮大了些许，然后便一口气又撞破贯通了一条经脉。</p>
通脉境二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