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怎么起得这样早！”一早，鼠里正就来找姜泽，奉承的样子反而放大了它那幅贼眉鼠眼的猥琐感。</p>
走至农妇门前时，眼神一般的鼠里正才看清了院子里面的情况。</p>
“哎呀！”惊呼一声，即使是鼠里正也少见这种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样子，“赶紧，赶紧把保长叫过来……”</p>
姜泽一掌拍在鼠里正的胸侧，直将它拍飞出去。虽然心中含怒，但却没有下重手，鼠里正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五圈，也只是惊慌了些，身上没什么大碍。</p>
“你和那头猪，不允许靠近这里，我来处理。”姜泽冷冷的说。</p>
鼠里正也回过神来了。这位大爷昨晚就住在这，发生了什么他能不清楚吗？说不定就是他干的呢！听说这些大妖玩的都花，吃人前总是要玩弄一番，自己没个眼力见上来就叫保长，也真是活该自己被打。</p>
想明白了这一点，鼠里正也不恼，反而是挤着笑脸，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小的就不打扰大人雅兴了。”</p>
垂着手，鼠里正悄悄退到了一边。这事，爱谁管谁管吧！</p>
姜泽不再言语，阴沉着脸，从农户家里寻出来了一匹布。布料不算好，但存放的用心，或许就是准备扯来去做新衣的。</p>
将布匹拉开，姜泽手一甩，布匹便将挂在树上的四具尸体裹在了一起。扛在肩上，分量对一个修者来说不重，但对姜泽来说却仿佛是背负着万分压力。</p>
虽然这不是属于他的罪，但这一家人的自戕和姜泽却也有着直接的联系。</p>
小妖神劝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p>
没有回应小妖神的劝慰，姜泽肩扛四人，往村外走去。</p>
是姜泽不该借宿吗？还是他不该当这个烂好人，去制止什么口税？</p>
又或者是农户不该含怒就要杀妖报仇？还是不该在筹谋失败时刚烈如此？</p>
好像谁都没错，那错的就只能有一个了。</p>
妖！</p>
来到村外的高岗，姜泽昨夜就是在这看了一晚上的月亮。现在一看，风景也还算秀丽。作为埋骨地，尚可。</p>
姜泽轻轻放下肩上的布包，轻轻一抖，四具尸体就依次滚落出来，脸色发青发白，看着已经死了有一夜了。</p>
一拳砸在地上，狂暴的真气爆发搅碎了地面上的泥土，几拳下去，就已经是一个可以同时埋下四个人的大坑。</p>
依次将四人放进去排好，姜泽慢慢把浮土盖上去。</p>
这世道，人如草芥，人如猪狗，人如浮尘。</p>
唯独人不是人。</p>
解下背上用布条裹起来的刀鞘，姜泽把金刀抽出来，细细摩挲。</p>
想杀妖了。</p>
鼠里正百无聊赖的等着，终于是远远见着姜泽一个人回了村子。</p>
揉了揉僵硬的脸，鼠里正摆了个笑脸迎了上去，声音谄媚的有些腻味：“大人——”</p>
刀鞘拍在鼠里正脸上，直将它拍翻倒在地上，随后便感觉到一只脚踩在了背上。</p>
“你这笑得着实恶心，还是这样和小爷我说话吧。”姜泽一脚踏在鼠里正背上，弯腰凑近了说，“等下，带小爷我去县城，懂？”</p>
鼠里正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连连称是。对妖族来说，上位者的命令不可违背。不是因为什么规矩或制度，而是，上位者就代表了“强”。</p>
不管怎么说，把这位大爷哄开心了，对自己的预期寿命大有裨益。</p>
姜泽松开脚，鼠里正一溜烟的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麻布衣服上的灰尘，一丝疼惜之色一闪而过。它的衣服可就这么一两套！</p>
虽然王庭南下前，它们这些个小妖从未穿过衣服，但是当上里正之后，鼠里正也感觉到了能够穿衣吃粮的好。</p>
仔细拾掇了一番，确认自己现在仪表板正之后，鼠里正去唤来了它的老搭档，猪保长。</p>
“老猪，我带这个公子去县城一趟，你就在家里老老实实的看家。”鼠里正碎嘴一样嘱托着，没办法，猪保长光有一身夯力气，离了自己就脑子不灵光，“这段时间就莫要出村了，谁来都不见！”</p>
“我省得。”猪保长瓮声瓮气的应下。</p>
鼠里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听进去。</p>
转身回自己院子里，套上牛车，老黄牛尾巴一抽一抽，但死活不敢靠近满脸冰霜的姜泽。</p>
鼠里正拽了拽，拽不动，尴尬地笑了笑：“许是大人您身份尊贵，这畜生也不敢近前。”</p>
姜泽无不可，黄牛不敢靠近，但姜泽走过去黄牛更不敢逃开，只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反倒牵扯得鼠里正在地上摔了个马趴。</p>
等鼠里正狼狈爬起的时候，姜泽已经爬上了车斗，盘腿坐下。看着已经瘫软在地上不敢动的黄牛，以及后面的姜泽，鼠里正有些欲哭无泪。</p>
“大人，这……这畜生实在是不听使唤啊。”鼠里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乡下地方难道去找辆马车来？但就算换成是马车，只怕也是会被这位爷吓得不敢走吧！</p>
“你只管驾车便是，不要管那么多。”姜泽的语气有一种不容违抗但又令人信服的力量。</p>
“是！”鼠里正只觉得后背一激灵，麻溜地窜到了车前。</p>
鼠里正的手刚一挽起缰绳，姜泽双唇微启：“吽——”这是来自小妖神的一个秘文，此时也是借助小妖神的力量催发，所幸消耗不多。</p>
某种鼠里正难以察觉的力量从姜泽身上溢出，直接影响到了瑟瑟发抖的老黄牛，强行令其平静了下来。</p>
随后，鼠里正就惊奇地发现，这头平时发起倔脾气来拉都拉不动的牛，竟然自己就站了起来，而且走的又快又稳。</p>
牛车吱呀呀地在道路上前进，看着两侧熟悉的景色，鼠里正本来有些不安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它本就是个嘴碎的性子，现在背对着那位爷，它也放开了些胆子，像平时载人一样滔滔不绝的聊了起来。</p>
说是聊，其实只是鼠里正单方面在讲罢了。不消一时半刻，姜泽就知道了，这个村子叫柳岗，距离玉岩县城三十里，村里四十七户人家……</p>
听得出来，鼠里正像是对自己的职位喜欢得紧，连家家户户今年新添了几口猪几头牛都一清二楚。</p>
“县城里，最厉害的妖是谁？”姜泽第一次打断了鼠里正的话，问的问题让鼠里正很是思索了一阵。</p>
最厉害的妖？鼠里正心里打鼓，吃不准姜泽问这个问题是要干什么，莫不是查账的时候一旦事不可为，就要直接打起来了？</p>
只是虽然心里打鼓，但也不敢不答。</p>
“最强的，应该是县尉，妖将级的黄鼬，以前喝酒的时候听它吹，说是打一个通脉五重的修士不在话下。”妖族的境界划分没有人族那么精细，只分大境界部分小境界，所以常常会像鼠里正说的这样用“不下于某境界几重”来自我标榜。</p>
犹豫了一下，鼠里正又补充道：“它手下还有个县里的民团，约摸五十来号民兵，都是训练过的普通妖，哦还有普通人，只不过还设两个正副教头，都是快突破到妖将级的。”</p>
“懂事。”姜泽的夸赞没让鼠里正感觉到什么喜悦，反而是打了个寒颤。</p>
它也只能讪笑着，一点点试探姜泽的口风：“钦差大人，直接动手还是不太好吧，您不如先私下里走访一下……”</p>
“钦差？”姜泽的轻笑声传来，“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身份。”</p>
不是吗？鼠里正有些茫然。自己此前的猜测全是基于这个基础，如果不是呢？鼠里正摆了摆头，把这个念头给甩了出去。</p>
不可能的，那么纯净的金色眼眸，即使不是钦差，那也必然是大人物啊！</p>
牛车缓缓前进，县城不远，大概一个时辰后，就能望见城门了。</p>
现在正值春耕，年景又不好，进城的人不算多，所以队伍排的也不长，很快就轮到了鼠里正他们。</p>
守门的妖兵手里的长戟交错拦在那里，鼠里正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就要从怀里掏钱。</p>
“这是小弟我请二位哥哥们喝酒的，还望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鼠里正笑嘻嘻的，若是只有它自己一个妖，那缴纳入城费就是了，但后面还坐了个姜泽，它可不敢找姜泽要路引。</p>
谁料，两个妖兵这次竟是转了性一样的铁面无私，根本不收，反倒是斜睨着鼠里正：“没有路引？”</p>
鼠里正还在点头哈腰：“出门走得急，忘带了，还是请行个方便……”</p>
“没有路引，那就不能进。”妖兵的态度很强硬，手一推，就把鼠里正推得往后一个趔趄，再不准备理睬它。</p>
“是吗？”一路上都闭目养神的姜泽睁开了眼，“我也不能进吗？”</p>
两位妖兵第一眼也震撼于姜泽纯净的金色眼眸，只是听到姜泽的问题后，依然强行挺直了腰板，抬起头：“上峰有令！钦差将至，没有路引者，谁都不许入内！”</p>
虽然还是不让进，但面对姜泽的态度已经比对鼠里正好太多了，至少还解释了一番不让进的原因。</p>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刀影闪过，随后就是两个圆滚滚的东西飞上了天，又重重砸在地上滚落出去，赫然就是两个妖兵的头，甚至连手里的长戟也被一并斩断。</p>
“钦差办案！拦路者，死！”在两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前，姜泽一甩刀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