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桐刚落下笔，填完最后一格表格，不经意抬眼，瞳孔瞬间地震般放大——门店前台那个笑容还残存在他记忆里的女孩，竟化作了一只纸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原地。</p>

    “妈呀！”一声破音的惊呼，从他干涩的喉咙里蹦出。他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p>

    “这什么鬼地方！”张桐牙齿打颤，喃喃自语，“一个大活人，怎么转瞬之间就变成纸人了？”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好奇心又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的脚踝，驱使他缓缓向前挪动。</p>

    每靠近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等终于站定在纸人跟前，看清那眉眼、那五官，和几分钟前还在和他谈笑风生的女孩毫无二致时，张桐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寒毛根根直立。</p>

    “老子不面试这破工作了，这谁顶得住啊！”他嘶吼一声，猛地转身，一把拽住门把手，用力一推，夺门而出。</p>

    可跨出门的那一刻，张桐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热热闹闹、小店林立的街道，不知何时变得空荡荡的，那些熟悉的店铺，像被橡皮擦去了一样，踪迹全无。</p>

    他机械地仰头，只见天花板上，两条绳索晃荡着，之前还在街边叫卖房源的两个房产销售，此刻正直挺挺地悬在那里，</p>

    惨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双眼空洞地瞪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p>

    “恭喜！恭喜！你已经通过首轮筛选，请前往云隐路。”那偏瘦的尸体，缓缓抬起一只僵硬的手，像是生锈的机械，</p>

    咯吱作响，指着某个方向，声音好似从幽深的地府传来，透着彻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带着腐朽的气息。</p>

    张桐听到这话，本能地想要转身撒腿就跑，可刚有这个念头，一股强烈的死亡威胁瞬间冲进大脑，好似有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深处低语：不去，那就死。</p>

    “这人力中介到底给我介绍的什么鬼工作！怪不得近几年，有那么多打工仔去找黑中介算账！”张桐心里又气又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等我真能活着回去，非得找到那个混蛋，狠狠收拾他一顿！”</p>

    张桐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声说道：“这位鬼大哥，我就是个普普通通打工糊口的，实在没功夫跟各位打交道。</p>

    你们要是缺钱财，那些有钱人可多的是，我是真的身无分文，不值得你们在我身上费心思啊。”</p>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可那两个面色惨白的尸体，就像被定格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动不动。</p>

    渐渐地，他们的眼角愈发腥红，像是有鲜血要渗出来，场面愈发惊悚。</p>

    张桐见自己这番话毫无作用，就像对牛弹琴，心里直发怵，赶忙赔着笑脸说道：“大哥们别生气，我这就去，马上就去。”</p>

    说完，他脚步虚浮，战战兢兢地朝着那尸体所指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尖上，满心煎熬。</p>

    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洒落。</p>

    张桐怀揣着满心的忐忑，顺着那僵硬手指所指的方向，硬着头皮向前走去。</p>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恐惧之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p>

    行至路口，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一缩——那里，又有一具死尸低垂着头，手臂直直伸出，手指指向另一个方向。</p>

    死尸周身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可张桐经历了先前的种种惊悚后，心里的恐惧竟被磨砺得淡了几分。</p>

    毕竟，他曾在火葬场工作过，那些年烧尸体时，也碰上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儿，胆量也算练出来了一些。</p>

    他眼珠子滴溜乱转，像个贼似的警惕打量着四周。街道上的建筑群看似毫无变化，街边的房子、小摊，还有那蜿蜒的街道，一切都维持着原本的模样。</p>

    可唯独少了人气，往昔的热闹喧嚣消失不见，整条街死寂沉沉，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毛。</p>

    远远望去，前方有一丝光亮穿透雨幕，隐隐约约地闪烁着，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希望，又像是暗藏着危险的诱饵。</p>

    张桐犹豫了一瞬，还是被那光亮吸引，顺着光的方向一路前行，最终来到了一座小巧的二层复式楼前。</p>

    细雨不知不觉打湿了他的衣衫，可奇怪的是，他竟没感觉到丝毫寒意。</p>

    这时，他才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海东西路1187号”。</p>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栋被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层层吞没的洋房，心中满是疑惑。这古旧的建筑，怎么看都和他想象中招聘人员的现代化场所搭不上边，倒像是从岁月深处遗留下来的神秘老宅。</p>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在地面垫了垫，抖落皮鞋上的水珠，那水珠落在青砖上，瞬间晕染出大片水痕。</p>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声音微微发颤：“请问有人吗？我是来应聘的。”</p>

    刹那间，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被惊扰的怪物发出的低吟。随着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墨绿色旗袍的女子映入眼帘。</p>

    她撑着一柄油纸伞，领口处的盘扣上缀着一块温润的翡翠，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她眉眼如画，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像是跨越了时光。</p>

    门外的风铃在微风中叮铃作响，清脆的声音为这略显诡异的氛围添了几分灵动。女子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轻声问道：“张先生？”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p>

    “我是邢芳苓，汉川地产的租售经理。”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自报家门。</p>

    张桐望着眼前这位身着墨绿色旗袍，气质温婉的女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面试的场景，可无论如何，都未曾料到面试官会是这样一位从民国画卷中走出来的佳人。</p>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在心底犯起了嘀咕：这真的是卖房子的中介公司？哪家正儿八经的中介会是这般模样？他的眉头悄然皱起，心里满是不安，总觉得这看似平常的应聘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