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来长袖舞鸡鸣,短歌行,壮心惊。西北神州依旧一新亭。三十六峰长剑在,星斗气,郁峥嵘。</p>
古来豪侠数幽并,鬓星星,竟何成?他日封侯编简为谁青?一掬钓鱼坛上泪,风浩浩,雨溟溟。</p>
......</p>
自唐末以来兵祸连结,藩镇拥兵自重,武将反叛,百姓起义,皇帝轮流做如家常便饭。只是苦了这中原百姓,饿殍遍野,浮尸满地。</p>
自晋高祖起兵反唐(此唐非彼唐)后,以开封为都,作为京畿属县的封丘自是过上了几年安稳日子。</p>
柳杨村虽是个小村,但不远便是渡口,南来北往的商客络绎不绝,有点本钱的在村头开了家酒肆,专供南来北往的客商们歇脚。</p>
后来两位少年侠士一男一女携手而来,接手了这家酒肆,更名为寒香酒肆。</p>
此时已是年末,寒冬腊月的节气,黄河也早已结上了冰,酒肆小二温好一壶酒给几桌客人端了上去。</p>
“客官慢用!”</p>
那些客人道了声谢后,那店小二便退了下去,只是觉得奇怪,不住的往那几桌客人看去,但也瞧不出什么古怪的。</p>
这时后院门帘掀开,一女子捧着肚子走了进来,店小二与她撞上,吓了一跳。</p>
但见这女子年芳不过二十岁不足,神色冷清,大眼睛,长睫毛,皮肤如雪,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玉簪子束起,纵然身上裹着棉袄,挺着五六个月大的肚子,但也没能遮住她的身形苗条。</p>
这正是寒香酒肆的老板沈月寒。</p>
沈月寒黛眉紧蹙,责问道:“给客人的酒上了没?若是迟了,瞧我怎么罚你!”</p>
店小二凑到沈月寒耳边低语说道:“我听这几个客人都是南方口音,刚听他们谈论要去北边的路。我琢磨,如今北边打仗打得不可开交,北边的人都巴不得爹娘多生几条腿抓紧往南边跑,怎么还有南边的人往北边跑呢?”</p>
沈月寒狐疑,吩咐店小二下去做事,自己抓了一把瓜子坐在前台听那桌客人谈论。</p>
前台距离那桌有个十来步的距离,六七个人围坐着一张八仙桌,交头接耳,低声交谈。若非沈月寒以内力汇于双耳,否则还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p>
“赵延寿请求内附,本以为可以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可谁知道竟是诈降,几十万官军一路退到滹沱河才站住脚跟。”只听那八仙桌前,一个体型较胖的男子低声说道。</p>
“我也听说了,如今官家把大内最后的几百禁军都交到了杜重威手上,天下兵马都在他的手中,焉有不胜之理?”</p>
“杜重威?他哪儿会打仗啊,不是全靠手下的几个节度使么?”</p>
“啊?他不会打仗,那官家何故还将天下兵马都交到他手上?”</p>
“他是皇帝的姑父,皇帝当然信任他。再者,太原的刘知远手握大军十万,又不受他节制,何来天下兵马尽在他手中之说?”</p>
说到这时只听一人叹了口气,说道:“太原去汴梁甚远,不如滹沱河来得近,如若滹沱河有变,可就大事不妙了。”</p>
“滹沱河能有什么变?几十万大军收复不了幽云十六州,难道还守不住滹沱河?”</p>
众人再问他时,那人却不答了,只一味饮酒,桌上的酒喝完,沈月寒眼疾手快的又上了一壶温酒,笑盈盈的说道:“几位客官从哪里来呀?”</p>
几人上下打量了沈月寒一眼,见她宛若那画中的仙子,不禁咽了口唾沫,只是她挺着个肚子,心中也生不出什么歹意,只是含糊其辞的说道:“我们从襄州过来!”</p>
沈月寒不善与人言辞,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离去,只听刚才那胖子突然问道:“老板娘,你怀着身孕还在店里忙前忙后,怎不见老板出来待客?”</p>
提到老板沈月寒不禁鼻子有些发酸,两人来此隐居两年多,本以为再不会受江湖中人的打扰,不曾想在数月前的一天晚上发生了变故。</p>
那日夜里,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酒肆正要打烊时,却走进来一位戴着斗笠、一袭黑衣的男子,小二正要上前问话,那人掏出一锭银子,朗声说道:“我要见陈千秋!”</p>
陈千秋正是她男人的名讳,这人好生无礼,竟张口直呼名讳,她躲在门缝里,观察这人的一举一动。</p>
见那小二踌躇不前,那男子不再顾他,朗声念道:“侠气留千古。但关心、匈奴未灭,功名不著......”</p>
“这两年来,我不再过问江湖中事,此番心意已决,你又何必再来找我?”只见二楼走出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一脸英气,右眼下有颗痣,他正是陈千秋。</p>
那斗笠男子抬头与他对视了半晌,然后才说道:“值此大厦将倾之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没了幽云依凭,契丹人随时会来,你又如何过得安生?”</p>
陈千秋不语,他想若是契丹人打来那他就带着沈月寒继续往南,或者继续找一个更偏僻的地方,总不会受契丹人的打扰吧?</p>
但那斗笠男子似乎看清了他的心中所想,他转头与躲在门缝中的沈月寒对视,眼神如鹰眼般犀利,令人不敢直视。</p>
沈月寒赶紧把眼睛挪开,不禁惊诧,此人竟能悄无声息的发现自己在注视他,好敏锐的洞察。</p>
斗笠男子收回目光,说道:“血手团昔日血堂堂主,竟为了你叛出宗门,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血手团杀手的追杀。盟主于你有养育之恩,盟主说了,做完这次,燕北盟护你周全,今夜子时我在村北小亭中等你。来与不来,自己抉择。”</p>
说罢,那斗笠男子便转身离去。</p>
确定他走远以后,沈月寒这才敢从屋里出来,她看了一眼陈千秋,忧心忡忡,她说道:“非去不可么?他是什么人?”</p>
陈千秋没有说话,走下楼来,拍了拍她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以示安慰:“立冬时节我一定回来!”</p>
他还是决定要去,两年前他们相守的约定现在看来不过一句空话,沈月寒紧咬朱唇,见他从房中拿出一柄剑,径自朝外走去。</p>
沈月寒忍着泪水,带着哭腔幽怨的说道:“你不是说你是孤儿么?你还有个义父,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一直都在骗我......”</p>
陈千秋立怔了一下,立在店门前久久不语,最后说道:“我义父所行之事在前朝是诛九族的重罪!”</p>
“前朝是重罪现在就不是了么?你怎敢去找他?”</p>
“前朝高祖皇帝以幽云十六州为筹码,借契丹兵灭唐,才有了如今的基业,又怎敢行忤逆契丹之事。如今圣上英明,志在恢复幽云。”</p>
不等沈月寒再问,陈千秋施展轻功早已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沈月寒低头捧着小腹,泪水终于在此刻崩出,这个惊喜,还没来得及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