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点点滴滴在她的脑海里一一呈现。</p>
她本是江淮血手团血堂堂主,亦是宗主沈玉风之女,学武天份甚高,在众兄弟姊妹中脱颖而出,深得沈玉风的欢喜。</p>
她十二岁开始杀人,在血手团的宗旨里只为雇主杀人,无正无邪,不分善恶,自南北朝以来五百多年一向如此。</p>
血手团里犹以她最为冷酷无情,所以有了‘蝮蛇’的绰号,她的右肩上有一条蛇形纹身。</p>
直到四年前,奉雇主委托,血洗洛阳钱家满门,但不曾想那钱家早有准备,勾结官府和江湖中人暗中设下埋伏,这是她唯一的一次失手。</p>
幸而她被路过的陈千秋救下,两人虽是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她平时冷若冰霜,与人交谈从不肯多说一个字,却和他能有个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话。</p>
两人结伴而行,心中渐渐生起情愫,后来她为了他叛出血手团,为了父亲派出的杀手的追杀,两人隐姓埋名退隐江湖。</p>
只是想到半年前的那晚,她不知该不该后悔,只是心中念道:“是他负了我,又不是我负了他。”</p>
......</p>
那桌客人怔怔的望着出神的沈月寒,那胖子轻轻喊了一句:“老板娘?”</p>
沈月寒这才回过神来,强忍住泪意,头也不回的说道:“他死了!”</p>
那桌客人一脸错愕,本想上前赔个不是,毕竟说到了人家伤心事,但转眼间沈月寒已在前台忙活去了。</p>
那几人中一个儒生打扮的挥手示意那胖子坐下:“先坐下,等会儿结账时多给她些银子赔罪便是,不必挂在心上!”</p>
沈月寒一心二用,一边在前台算账,一边以内力灌注双耳偷听几人谈话,那几人所谈论的内容与半年前陈千秋和那斗笠男子的只言片语似乎有些关系,也不知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线索。</p>
“烧毁粮草,劫杀斥候使臣,暗杀大将这事我们做得,若要我们冲锋陷阵,可绝非我等所长!”</p>
“唉!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契丹看起来势大,但其实不堪一击,前两次大举南犯,不也被打得灰溜溜的回去了么?我想盟主此次召我等回去,是想借此机会,配合官军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幽州的兄弟。。。。。。”</p>
这些人是襄州一带的口音,沈月寒注意到,这人刚要继续往下说时便被那儒生狠狠瞪了一眼,想来是什么重要秘密,见不得光。</p>
沈月寒若有所思:“难不成他们口中的盟主就是半年前那斗笠男子口中的燕北盟盟主?是了,且听他们如何说。”</p>
后面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沈月寒也没了兴致,她提起裙子,咚咚咚爬上二楼,打开二楼窗户,望向北边,一望无际的原野被冰雪覆盖,本无什么事物,她却看得格外出神。</p>
不知看了多久,从满心期待逐渐眼神失落,她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喃喃自语:“希望他说到做到吧,这已经入冬了。”</p>
正当她转身之际,忽而一声凄厉的长鸣从天上传来,回头仰望,正是一黑一白两只雕在天空中盘旋。</p>
沈月寒心中惴惴不安,眼皮狂跳,这雕不是塞北大漠才有的飞禽么?怎么会到这中原来?可别出什么事才好。</p>
下楼时,那桌客人已是酒足饭饱,结了帐后便欲提着行李包裹向北而去。</p>
小二去到马厩,把他们的马一一牵了出来,这时却听得马蹄声碎,由北边而来,由远及近,约莫有个二三十骑。</p>
沈月寒心念动处,莫不官军骑兵?不知道能带来什么消息,她倚在门边探头望去只见来人已到村口,个个手握月牙弯刀,身着黑色的宽大斗篷,面部也被黑色面罩遮了起来。</p>
这是什么劳什子官军?官军怎生如此装束打扮?</p>
这些人一看绝非善类,但是这里地处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怎么会有不长眼的马贼流寇跑到这里来打劫呢?</p>
那店小二是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主,以为是远道而来的客人,笑脸相迎将上去:“几位客官需要些什么?打尖还是。。。。。。”</p>
未及他把话说完,只见寒光闪烁,一股热流从店小二身上喷溅而出,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洒出了一朵朵血花。</p>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脑袋便咕噜噜的从脖颈滚落到地上,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p>
沈月寒的神色从担忧变成震惊最后再变成愤怒,眼见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附近的村民和酒肆里的食客们被吓得四散而逃。</p>
“吩咐下去,不留活口!”领头的骑士咕咕哝哝说了句,沈月寒全然没听懂,想来定不是中土人士,对方人多,自己又有孕在身,为小二报仇之事还得从长计议。</p>
“契丹人。。。。。。是莫昆家奴,快走!”</p>
不及沈月寒反应过来,那数十名骑兵举起月牙弯刀驰马冲入村中,手起刀落,见人就砍,也不知他们修炼的是什么功夫,他们杀人只需一刀,刀起刀落便是一颗人头落地。</p>
眨眼之间,村头白皑皑的路上已被鲜血染红大片,寒香酒肆的店门前已然站着七八个没有脑袋的尸体。</p>
“如此这般,只能和他们拼了!”如是想着沈月寒正要从腰间掏出暗器打将上去,却见自己右手被人拉了一把拽进店中。</p>
拉她的人正是方才偷听的那桌客人中的一人,此人一袭青袍,一副儒生打扮,但却能施巧劲将沈月寒拉回店中,想来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定是有武艺傍身。</p>
沈月寒惊愕的看着他,没等她开口,却见那儒生跟同伴一齐将店门关上,找来桌椅板凳给顶上,刚才那一幕店里的伙计都看在了眼里,也纷纷上来帮忙。</p>
“你们认识这些人?他们是什么人?”沈月寒问道。</p>
那儒生没功夫回沈月寒的话,七手八脚的刚把店门堵上,却又感到地动山摇,众人差点站立不稳,紧接着便听见更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p>
猜不出外面多少人马,或是成百或是上千。</p>
沈月寒心中疑惑,这次总是官军来了吧?只有官军骑兵才有如此整齐的步伐节奏,不过刚刚案发官军哪儿会来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