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惊心的一幕幕纵使她是杀人如麻的杀手也感到生理不适，她不敢再看，低下头来，她第一次经历屠城，绝望、无助和哭喊让沈月寒觉得，这汴梁城和那幽冥地狱还有什么区别？</p>
她以前的身份只是杀手，并非侠士，这些事情本来与她毫无干系，可她的心里却憋满了愤怒。</p>
握着剑柄的手，指骨嘎吱作响，她最终还是忍耐下去了，若是普通盗匪她兴许还有法子，可是这是数十万契丹大军，她一人又如何抗衡？救得下一人，救得下所有人么？</p>
她埋着头继续往前行了一会儿，这时已不见棉盔棉甲的契丹兵，取而代之的是铁甲红衣的军兵。</p>
这是朝廷官兵才会如此装束，沈月寒心中清楚，他们便是叛军。</p>
虽然是换了人，但他们做的事情却与那些契丹兵别无二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p>
只不过那些叛军见她身着契丹兵的装束，纷纷躲得远远的，实在躲不开也只好抱拳行礼，她则以点头回礼。</p>
“听说了么？皇帝带着一干文武都投降了，那个殿前司指挥使王大人不知犯了什么病，就是不降，你说他这是图个什么呢？寒天腊月的被扒光了衣服绑在城西校场，真是可怜呐！”</p>
沈月寒走在路上听到叛军交头接耳的谈论，突然眼前一亮，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听那襄州七鬼说，那王大人正是什么劳什子指挥使，跟燕北盟扯上关系必是忠义之人，如今皇帝出降，他却不降，这不是忠义之举么？所托之人必是他了，我还费那个劲跑去契丹大营做什么？</p>
这般想着，她便调转方向朝城西走去，不过她却盘算着如今满城都是契丹人和叛军，他们总不能屠城屠到半夜吧，等到半夜时分，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将王大人救下来，那时他必当感念自己的救命之恩，自己再从他口中套取陈千秋的去向。</p>
自唐末以来，旧都长安、洛阳多为战火波及，隋唐两代以来万间宫阙早已作土，是以后来的朝廷才把京师迁往汴梁，汴梁虽也饱经战火，但经梁、唐、晋三朝的扩建，尽管残破却也是中原王朝最为繁盛的都会。</p>
只是如今，契丹屠城，往日繁华尽化作了修罗地狱。</p>
沈月寒刻意避开那些人多地方，专挑小巷子穿往城西校场。</p>
到了城西校场，却已是午夜子时，隔远远的却见那校场火把林立，沈月寒不敢贸然直闯，找了一个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跃上跃上房顶，趴在瓦片上俯瞰校场。</p>
但见校场上站满了百十来名手拿弯刀、长枪的契丹兵，在校场中央有一个十字架，十字架上缚着一人，脑袋斜向一边，上衣已被褪去，胸前是十几条血淋淋的狰狞可怖的伤口，也不知是什么鞭子抽出来的。</p>
想来这便是那王大人，沈月寒暗叫不好，这百十名契丹人应该是看守他的，如果自己要把王大人救出少不得要和这帮契丹人酣战一场。</p>
就算自己能把人救下，到时候契丹援军继至，自己又该如何脱身？</p>
“什么人！？”</p>
沈月寒正苦思良计，却被校场上一契丹小校的喝声惊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契丹小校握着弯刀朝北边的路口走去。</p>
那路口在深夜中什么也看不清，那小校走到火光与黑暗泾渭分明之地，只听“嗤”的一声，一杆银枪自黑暗中探出从那小校的后心刺出。</p>
紧接着，一名都戴凤翅兜鍪、一身银甲青衣的约莫三十来岁的将军从黑暗中走出。</p>
守卫在校场的契丹兵见突入一汉家将军，自己官长又被杀，除留十几个人守着那王大人，其余人举刀挺枪向那将军杀来。</p>
将军单手持枪，转身形似旋风，八方惊雷，首先迎上来的十几名契丹兵莫不敢当，纷纷被扫落在地。</p>
后续的契丹兵前仆后继，将军送枪往前，刺穿当先一人心脏，枪往回收时顿时血花飞舞，但谁知拿枪并不往回收去，二是左右横打，直打得两名契丹兵脑浆迸裂。</p>
一杆丈八长枪在他手中宛若游龙，或突、或刺、或挡、或弹，枪尖点处必有一契丹兵送命，转眼间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下了十几名契丹兵。沈月寒暗叫了声“好”，心想:若是当时有这等长枪在手，何至于让莫昆家奴追得如此狼狈？不过话说回来，她只会用刀用剑用暗器，哪儿会用什么长枪？何况这枪百十来斤。</p>
将军在众敌军中犹如天神下凡，霸王再世，见地上倒下了十几名同伴的尸体，那些契丹兵再也不敢上前，只是堪堪将他围住，将军提着枪一步一步朝着王大人走去，如入无人之境。</p>
沈月寒心想:是了，想来必是和那王大人一般，不愿随皇帝出降的将军了，只是可惜了，他一人来能顶什么用，怎么不多带点兵来？此人若非有天大的本领，那必是莽夫。</p>
这时那群契丹兵见势不妙，跑出去一个人报信，沈月寒从袖中掷出银针直射那契丹兵咽喉。</p>
见报信的一人被暗器中伤在地，又跑出几名契丹兵，交叉掩护，利用黑夜和遮蔽物规避沈月寒的暗器，沈月寒虽又毙杀两人，但终究是让一人逃脱了出去。</p>
沈月寒不禁心中着急，若让这将军将王大人救走自己又如何从他口中探出陈千秋的下落？难道就把阴文册交给他？若是隔岸观火等双方斗个两败俱伤，可那时契丹援军继至，想要把王大人救出那是难上加难了。</p>
一众契丹兵退到校场，便不再退，大喊着朝那将军冲了过去，反正死在那汉家将军手中是死，等他把王大人救走，他们的官长必会把他们全部处死，倒还不如放手一搏。</p>
于是沈月寒不再迟疑，一咬牙从屋顶跳下，绕到正和将军交战的契丹兵身后，径直向王大人那边走去。</p>
因为沈月寒穿着的是契丹兵装束，那些契丹兵误以为她是自己人，守在王大人身边的契丹兵对她又喊又喝，沈月寒自是听不懂他们讲的什么话，估计是让她回到战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