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p>
缙齐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任自己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p>
【这…难道是老师说过的鬼压床吗…】</p>
他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爆起，他害怕的挣扎着，脑袋里思索着老师说过的应对之法。</p>
【对！老师说要冷静，要冷静…】</p>
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慢慢平稳，缓慢的转动眼球，眼睛慢慢睁了开来。</p>
【这…这是什么…】</p>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天窗，扭曲成一个野兽的模样。</p>
“阿…阿斑…阿斑快跑……”缙齐嘶哑的声音叫喊着阿斑。</p>
“嗯？”</p>
躺在缙齐肚皮上四仰八叉的阿斑疑惑的抬头。</p>
鹿角在昏暗中泛着玉质微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p>
缙齐也抬了个脑袋。</p>
四目相对。</p>
缙齐在路口小商店买了两大袋面包，阿斑胃口很好，一大袋的便宜面包不一会儿就能吃完。</p>
校门铁栅栏还挂着露珠，缙齐蹲在石阶旁擦拭湿漉漉的鞋底。</p>
门卫室的旧收音机正沙沙播着天气预报，李大爷的鼾声混着茶香从半开的窗缝飘出。</p>
“李爷爷，包子趁热吃。“</p>
缙齐将温热的塑料袋搁在窗台，顺手整理起散落的旧报纸。</p>
阿斑用爪子扒拉被风吹乱的快递箱，尾巴扫过泛黄的《杭城日报》——头条赫然是十七年前的“测魂镜暴动事件“。</p>
“小奇啊…“李大爷揉着惺忪睡眼摸出老花镜，“这月的废纸钱。“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摊开五块皱巴巴的纸币。</p>
缙齐摇头退后半步：“以后不用啦，您照顾我的情分，够抵十年废纸了。”晨光漫过门卫室的玻璃，映得他耳尖发红。</p>
那年他刚被叔叔领养，蹲在垃圾堆旁翻字典的模样，被李大爷撞个正着。</p>
阿斑突然窜上窗台，叼走李大爷别在胸口的钢笔。</p>
老人笑骂着去追，假牙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这狗崽子！昨天叼我茶叶，这回又…“</p>
晨雾还未散尽，缙齐抱着阿斑穿过紫藤长廊，小狗的尾巴扫过晨露未干的花瓣，惊起几只偷食的麻雀。</p>
今天是本命魂基础课的第一天，公告栏前挤满了查看分班名单的新生。</p>
“听说了吗？甲班的洛云裳昨天凝出神农鼎虚影了！“</p>
“乙班那个凤宣更夸张，火孔雀差点烧了教务处…“</p>
缙齐在戊班的名单下翻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发现自己的名字在乙班末尾，后边标注着，情况特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阿斑的鹿角。</p>
小狗突然仰头打了个喷嚏，鼻尖蹭过告示栏边缘——那里残留着焦黑的灼痕，正是三日前测魂时凤宣失控的火孔雀留下的。</p>
早读课前的教室空无一人。</p>
缙齐将拖把拧得半干，水痕在青砖地上画出蜿蜒的河。</p>
阿斑蹲在讲台上监督，每擦完一组课桌就“汪“一声以示嘉奖。</p>
“又在替值日生干活？“洛云裳抱着一摞《本命魂基础》撞进门，发间玉簪晃出青翠流光，“上次你帮林小婷代扫包干区，她转头就跟人说你巴结优等生。“</p>
缙齐把歪斜的桌椅摆正：“她哮喘不能碰灰尘。“水桶里突然泛起涟漪，阿斑正用爪子扒拉水面倒影。</p>
鹿角的虚影在波纹中忽大忽小，像要挣脱某种束缚，倒映的鹿角虚影竟比平日长了一寸。</p>
“对了…恭喜你，凝出神农鼎虚影。”</p>
洛云裳有些惊讶，旋即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p>
“你还挺关心我的嘛。”</p>
洛云裳指尖凝出翡翠虾仁，这是她用神农鼎炼的灵食：“喂你的灵犬，比喂某些人值得。“</p>
阿斑跳到缙齐手上嗅了嗅虾仁，眼睛放光一口吞了下去。</p>
晨课·五行初解</p>
晨光漫过老校舍的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烙下菱格纹的暖斑。</p>
教基础课的秦先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袖口永远沾着朱砂，据说年轻时用判官笔本命魂镇压过百年凶煞。</p>
秦先生的判官笔悬在半空，朱砂墨迹凝成“静“字金符，镇住满室窃窃私语。</p>
“魂力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笔尖轻点，墨珠坠入盛满清水的陶钵。</p>
水面忽地腾起三尺水柱，在半空绽成莲花模样，“控魂之要，在于念动而不妄动。“</p>
缙齐的笔记本边缘爬满细密批注——那是用捡来的粉笔头写的，字迹被袖口蹭得模糊。</p>
阿斑蜷在他膝头打盹，鹿角随着水柱起伏泛着微光。</p>
前排林小婷的雾灯笼突然失控，青灰色灯影裹住同桌男生的脑袋，吓得他碰翻砚台。</p>
“别怕。“缙齐抽走男生手中的《五行要义》，纸页在灯影中哗啦作响。</p>
他并指虚划，晨课学的“分水诀“竟将雾气剖开细缝，露出男生涨红的脸。</p>
秦先生的戒尺“啪“地敲在讲台：“乙班缙齐，演示水弹术。“</p>
冷汗浸透后襟。</p>
缙齐闭目凝神，掌心渗出稀薄蓝光。</p>
阿斑突然睁眼，湿漉漉的鼻尖贴上他手腕——本该凝聚的水珠被鹿角吸去，在阿斑口中凝成冰晶，“咔嚓“一声脆响。</p>
满堂哄笑中，教室门口洛云裳的翡翠虾仁破空而来。</p>
阿斑跃起接住吃食，尾巴扫落梁上积尘，露出半幅残破的镇魂符。</p>
秦先生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判官笔在缙齐课桌刻下深深凹痕：“下学后，把《清心咒》抄十遍。“</p>
“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他握着戒尺敲打五行相克图，粉笔灰簌簌落在前排学生头顶，“但若遇双生魂或变异属性…“</p>
窗外突然传来喧哗。</p>
凤宣的火孔雀正追着林逸辰的讹兽满操场跑，雪白的兽影慌不择路撞进教室，将挂在梁上的八卦镜碰得叮当乱响。</p>
“安静！“秦先生判官笔虚点，半空凝出“禁“字金符。</p>
火孔雀哀鸣着缩成拳头大小，讹兽趁机钻回主人袖中。</p>
缙安在后面担忧的看着林逸辰，怀里的蝶魂受惊振翅，鳞粉在光束中泛起七彩光晕。</p>
秦先生生气的说道：“你们不知道上课了吗，迟到了还敢扰乱课堂，给我出去罚站！”</p>
凤宣冷哼一声便走了出去。</p>
缙安一边给老师道歉一边拽着林逸辰走到外面。</p>
阿斑突然从缙齐膝头跃起，一口叼住飘落的金符残片。</p>
秦先生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该消散的符咒竟在犬齿间凝成实体。</p>
午训</p>
正午的演武场蒸腾着青草气，戊班新生在槐荫下排成歪扭的队列。</p>
负责实战课的唐教官曾是护灵局先锋，左眼罩着绣有白虎纹的眼罩，据说是在昆仑墟被凶兽所伤。</p>
“魂力不是蛮力！“他单手捏碎扑来的火球，灰烬从指缝簌簌而落，“要像溪水穿石，要像春藤绕树——那个抱狗的！“</p>
缙齐慌忙放下阿斑。</p>
按照晨课所学，他该将魂力注入灵犬体内。</p>
可掌心刚泛起微光，阿斑突然扭头咬住他的袖口——不是抗拒，倒像在阻止什么。</p>
“意念相通，魂随心动！“唐教官的暴喝惊飞满树昏鸦。</p>
缙齐闭眼凝神，忽觉有暖流自丹田涌向指尖。</p>
阿斑的绒毛无风自动，在众人惊呼声中，那团本该强化灵犬的魂光竟被它吞入腹中。</p>
鹿角泛起玉色微芒，地面青砖裂开蛛网状细纹。</p>
“停！“唐教官的独眼闪过异色，“你，去丙字库领《饲魂录》抄三遍。“</p>
路灯次第亮起时，缙齐还在教室誊抄笔记。</p>
“我们是不是太笨了。”手掌轻抚绒毛。</p>
阿斑趴在他膝头打盹，爪爪无意识地在《魂力控制要诀》上印出梅花痕。</p>
“喂，扫把星。“凤宣踹开门，火孔雀在肩头抖落几点火星，“老头让我给你这个。“</p>
泛黄的《饲魂录》抄本摔在课桌上，扉页夹着张皱巴巴的糖纸——是前几日凤宣低血糖昏倒时，缙齐塞给他的水果糖。</p>
阿斑突然惊醒，冲着窗外梧桐树狂吠。</p>
缙安的白裙角在暮色中一闪而过，蝶伞在树影里收拢成惨白的茧。</p>
“明天要交的。“凤宣转身踢翻垃圾桶，又别扭地扶正，“别…别误会！老子最烦欠人情！“</p>
踏着月亮回到家。</p>
婶婶的咳嗽声从二楼传来时，缙齐正蹲在灶台前扇火。</p>
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枸杞与川贝的苦香里混着烧焦的糊味——他悄悄往汤里多放了勺蜂蜜。</p>
“咳咳…要死了！这么大烟！“</p>
“婶，药快好了。“缙齐用抹布垫着端药碗，手背被蒸汽烫得发红。阿斑亦步亦趋跟着，鼻尖皱起抗拒药味。</p>
叔叔的旧皮靴搁在玄关，鞋底沾着工地水泥。</p>
缙齐蹲下身用牙刷蘸皂角水，一点点刷净缝隙里的灰浆。</p>
阿斑有样学样地舔舐鞋面，绒毛沾成灰扑扑的一团。</p>
“你养的这畜生倒会讨巧。“婶婶倚着门框冷笑，手里的药碗却见了底。</p>
她脖颈处泛着不自然的红疹，是前日替缙安采买觉醒贺礼时沾了劣质胭脂。</p>
缙齐默默掏出存了半年的蓝布包：“西街王叔的药膏管用…“话音未落，布包已被扫落在地。</p>
阿斑闪电般窜出，鹿角险险接住滚落的瓷瓶。</p>
阁楼天窗漏下破碎的月光。</p>
缙齐将蓝布包里的药膏轻轻搁在婶婶房门口，转身时撞见缙安赤脚站在楼梯转角。</p>
她怀里的蝶伞正在褪色，黑蝶与白蝶厮杀般纠缠。</p>
“哥…“这声呼唤轻得像叹息。</p>
缙齐错愕，自己的妹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自己了。</p>
阿斑突然蹿出，叼走从她袖口滑落的请柬——烫金的“林氏觉醒宴“字样下，印着讹兽与火孔雀交缠的家徽。</p>
缙齐弯腰拾起请柬，指腹擦过妹妹腕间新旧交叠的淤青。</p>
“你的手……”</p>
“我给你上点药？“</p>
缙安触电般缩回手，蝶伞在黑暗中炸开万千鳞粉。</p>
等光影散尽，只剩阿斑对着虚空呲牙，鹿角上沾着一片带血的蝶翼。</p>
收回想要敲门的手。</p>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