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杭城一中的梧桐叶上凝成细密的露珠。</p>
似乎昨晚的事只是一场梦。</p>
缙齐蹲在操场角落的槐树下，指尖轻触青砖缝隙间的积水。</p>
阿斑的鼻尖凑近水面，涟漪荡开时，倒映的鹿角虚影竟比昨日又长了一寸。</p>
“控魂如治水，堵不如疏。“李大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拄着扫帚站在晨光里，搪瓷杯里的浓茶飘着白雾，“你大爷我当年练分水诀时，能把露珠劈成八瓣。“</p>
缙齐崇拜的看着大爷，谄媚的模样看的阿斑一脸无语。</p>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有一位新的代课老师，不知道长的帅不帅。”林小婷一脸花痴。</p>
“不管怎么样，这位老师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人。”林逸辰文质彬彬的说道。</p>
乙班突兀的传来一道清冷香味。</p>
“大家好，我叫白藏，是你们的新代课老师。”清冷男声从讲台上传来。</p>
白藏立在讲台前，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怀里的三花猫金瞳灼灼。</p>
“开始上课。”</p>
他指尖抚过斑驳的五行阵图，粉笔灰簌簌落下竟聚成星斗轨迹。</p>
“魂随心动，如春水润物。“白藏并指虚划，铜钵中的清水腾起三尺，在半空凝成剔透的八卦镜，“今日习'水镜盾'，护己不伤人。“</p>
缙齐的指尖刚触到水面，阿斑突然从课桌下窜出。</p>
鹿角泛起涟漪般的光晕，本该凝聚的水盾化作细流，顺着绒毛渗入地板裂缝。前排男生的墨斗魂被水渍惊动，“噗“地炸开溅出大量墨水。</p>
“乙班缙齐！“白藏的戒尺敲在铜钵边缘，“带你的狗去后山练，日落前凝不出水镜，就抄《清心咒》百遍。“</p>
后山桃溪沁着初秋的凉意，缙齐按课本所示摆出“坎“位手诀。</p>
阿斑追着落花蹦跳，爪印在泥地上勾连成奇异阵图。</p>
当他第七次尝试凝聚水盾时，溪水突然倒卷成帘，将他和阿斑笼在其中。</p>
“错了。“白藏的声音从桃树后传来，三花猫衔着片带露的桃瓣，“《五行要义》教的是顺脉，可你的魂力...“他并指划过缙齐右臂，皮肤下蓝光竟逆流而上，“是与凶兽同源的逆脉。“</p>
阿斑突然咬住白藏的袍角，鹿角泛起血色纹路，拽着缙齐就跑向远方。</p>
“啊…不好意思白老师！”缙齐的声音越来越远。</p>
白藏袖中滑出青铜铃，铃声荡开时，水面浮现一名女子的虚影——育兽台的鹿角胚胎正与镜中凶兽搏斗。</p>
“当年你母亲在我骨血中刻下禁制，“白藏扯开衣襟，胸口蔓延的混沌云纹与缙齐手背光痕同频闪烁，“今日该还给你了。“</p>
正午的食堂蒸腾着萝卜炖罐头的味道。缙齐缩在角落啃冷馒头，阿斑突然窜向打菜窗口——凤宣正揪着食堂阿姨的领子怒吼：“老子交的钱就配吃猪食？“</p>
“给你！”凤宣不耐烦的将菜盘甩在缙齐面前。</p>
“给狗吃狗都不吃！”凤宣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p>
“谢了…”凤宣已经走出食堂，饭碗下压着半块没动的红烧肉。油光里映出缙安的白裙角——她正用蝶伞为林逸辰遮挡阳光，腕间淤青被蕾丝袖口遮得严实。</p>
缙齐蜷在阁楼地板上煎药，魂力不自觉地顺着逆脉游走。</p>
药罐里的川贝母悬浮成阵，阿斑的鹿角泛起玉光，将苦涩药香凝成甘露滴入瓷碗。</p>
“死狗！又偷吃！“婶婶的骂声裹着瓷勺砸来。</p>
阿斑腾空叼住勺子，落地时爪尖在砖缝留下三道冰痕。缙齐盯着冰痕怔忡——那分明是《水刃谱》第七式的起手式。</p>
夜半抄书时，水晶项链突然发烫，《饲魂录》上：“逆脉非诅咒，是打开真相的钥匙...“几个大字突兀的印上血色。</p>
“这…”</p>
“我是不是把书弄坏了…”缙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阿斑。</p>
“汪？”</p>
缙齐熟练的抱过阿斑躺在床上。</p>
“我好像什么都不适合学，进度总是比别人慢啊…”</p>
阿斑挣脱缙齐的怀抱站在阁楼木板之上。</p>
“汪汪汪！”</p>
“死狗！你再叫！”楼下婶婶的叫喊声几乎是一瞬间传来。</p>
缙齐赶忙比出一个嘘的手势。</p>
阿斑也是心领神会。</p>
“汪汪汪…”声音果然小了许多。</p>
阿斑不停的摇头晃脑用自己的小爪子比划着什么。</p>
缙齐安静的注视着阿斑。</p>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似乎是血脉共鸣一般，缙齐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空间。</p>
这里没有任何光芒，只有无边的黑暗。</p>
缙齐有些紧张，脱口而出。</p>
“阿…阿斑…你在吗…”</p>
“阿斑？”</p>
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p>
缙齐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因为害怕导致身体有些发抖。</p>
并不是因为害怕黑暗，而是这种整个世界只有自己的孤独感。</p>
“汪！”阿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p>
仿佛是抓住救命稻草，缙齐赶忙向身边摸索过去。</p>
似乎是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缙齐惊的缩回了手，但又鼓起勇气摸了过去。</p>
“汪！”阿斑的叫声从手中响起，似乎在说“你找到我了！”</p>
一对鹿角亮起点点荧光，仿佛是破开黑夜的朝阳。</p>
“阿斑！”缙齐将阿斑紧紧的抱在怀里。</p>
“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p>
阿斑舔了缙齐一脸口水，挣脱了缙齐的怀抱。</p>
“阿斑！”缙齐赶忙起身想要追赶。</p>
阿斑站在缙齐面前，荧荧鹿角向无尽黑暗轻轻一点。</p>
像是平静的湖面荡起涟漪。</p>
整个空间都波荡起来。</p>
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的光点铺满了整个黑暗空间。</p>
缙齐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银河包裹的小行星。</p>
“这…怎么这么像测魂镜里面的场景…”</p>
“吼！”</p>
一道震天吼声从身后传来。</p>
缙齐猛地回头，那震撼的场景吓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p>
“这…”缙齐脑中不断思索着自己曾学过的知识。</p>
只一瞬间，脑海中便蹦出一个念头“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是烛九阴，是谓烛龙。</p>
一颗巨大的人脸突兀地生长在龙颈之上，皮肤布满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p>
竖立的瞳孔像两道裂开的深渊，睫毛是垂落的冰棱。</p>
暗红色的蛇躯碾过山脊时，鳞片摩擦出火星，滚落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血锈色。当它闭眼，极北之地瞬间被黑雾吞噬。</p>
它猝然睁开双眼，睁眼刹那，白昼的光如同千柄利剑刺穿黑暗——</p>
这光却不是太阳，而是它瞳孔里燃烧的幽蓝火焰。</p>
“烛…烛龙？”缙齐一把抱起阿斑就打算远离这里，边跑还边将它紧紧的用外套包裹，似乎这样可以让它少受一点伤害。</p>
可还没跑两步，缙齐就发现面前有一座大山挡住了自己。</p>
缙齐驻足望着大山一下子愣了神，这座山山高不见顶，顶上覆着一层白色雾气，山壁上印刻着江河脉络，仔细看去，白色雾气中似有东西蠕动。</p>
“嘶…”一道咝咝声伴随着鳞片碰撞的声音从山顶传来。</p>
缙齐突感一阵劲风来袭，一颗硕大的蛇头突破白色雾气探头朝下望来，吐出冒着寒气的信子，信子分叉如两条交汇的暗河。</p>
缙齐嘴巴张的老大。</p>
“玄武？！”</p>
似乎是听到有人喊。</p>
一阵地动山摇，这座“大山”缓缓转了过来，一颗似龙似龟的脑袋转了过来，缙齐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嘴巴，自己似乎还没有它的鼻孔大。</p>
阿斑从外套中探出脑袋，似乎很是兴奋，“汪汪汪”叫个不停。</p>
缙齐赶忙将阿斑护在怀里，巨大的压力已经让他双腿忍不住发颤，连呼吸也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