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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情债难偿

    湿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暗绿色的苔藓,昏黄的灯火在廊道尽头摇曳,映出一道略显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李白仙坐在牢房中央,背靠石墙,双手随意摊在膝盖上。四周铁栏内的囚徒们,或蜷缩角落,或低声啜泣,却无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娘的!”

    几天前,他在这地牢中“称王称霸”,把几个惯犯打得满地找牙,还顺手教训了几个欺人太甚的狱卒。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在这黑暗里活得像个“地下皇帝”时,现实很快给他上了一课——

    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狱卒拖进刑讯室,铁棍、皮鞭、锁链轮番上阵,硬生生把他从“地牢之王”打成了“阶下之囚”。

    此刻,他的衣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嘴角破了,颧骨青肿,却一点也不显狼狈,反而有种被烈火烤过之后,更加锋锐的冷硬。

    他抬起手,掌心微微一翻,一缕若有若无的金光在皮肤下流动,又悄然隐去。

    “奖励神力……”他低声呢喃,“真是可笑,拥有这等力量,却被关在这种鬼地方。”

    脑海中闪过玄凛观的云海、山门、练武扬,还有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柴月。

    她的笑容,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她认真缝衣时低头的侧影……一幕幕在他眼前掠过。

    “若她知道我现在这样……”李白仙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怕是会失望透顶吧。”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大战之后,当着太松帝国国王路易文九世的面,拔枪直指王座,言语如刀,字字诛心

    那一刻,他的确痛快。

    可痛快之后,便是铁链、牢狱、宗门逐出师门的公告,还有师父那句冰冷的话:

    “自今日起,李白仙逐出玄凛观”

    怨念,像毒藤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他不恨玄凛观,至少不全是。他恨的是那种无力感——明明拥有奖励神帝的传承,却依旧要被凡人帝王压在脚下。

    “奖励神帝……”他闭上眼,“你若真在天上看着,就给我一次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

    “哐当——”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与压迫。

    李白仙缓缓睁眼,抬眸望去。

    一名身穿帝国禁军甲胄的中年将领走在前面,铠甲上刻着金色的狮纹,腰间佩剑,眼神锐利如鹰。在他身后,是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中年文士,面容温和,眼神却极深。

    牢房两侧的狱卒纷纷躬身行礼:“见过禁军统领大人,见过丞相大人。”

    禁军统领目光一扫,落在李白仙身上,眉头微挑:“就是他?”

    文士微微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李白仙先生,玄凛观弃徒,奖励神帝继承人。”

    “长的挺胖乎啊”禁军统领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与李白仙对上。

    李白仙心中一动。

    “奖励神帝继承人”这几个字,如今却从太松帝国丞相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看来,你们查得很清楚。”李白仙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嘲讽,“查清楚了,还敢来?不怕我再骂你们国王一句懦夫?”

    禁军统领眼神一冷,手按在了剑柄上。

    文士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怒,随后向前两步,停在铁栏外,微笑着看着李白仙:

    “李白仙,我是太松帝国丞相,劳恩。这位是禁军统领,霍尔。”

    “我们今日来,不是为了清算,而是为了谈一笔交易。”

    李白仙挑眉:“交易?我一个阶下囚,有什么值得你们用‘交易’两个字?”

    劳恩目光微沉,语气却依旧温和:“你有神帝神力。”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位帝王,会愿意让这样的力量,被埋没在大牢里。”

    李白仙心中一凛。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力量一旦完全展现,足以横扫一方。可他更清楚,太松帝国国王路易文九世是个怎样的人——

    表面温和,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你们想做什么?”李白仙盯着他,“杀了我,夺我的传承?”

    劳恩笑了笑:“李先生误会了。杀你,对陛下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让你活着,为帝国效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陛下很欣赏你的勇气。”

    “欣赏?”李白仙嗤笑一声,“他欣赏我骂他?”

    霍尔忍不住冷哼:“放肆!陛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你——”

    “霍尔。”劳恩再次打断他,转头看向李白仙,语气依旧平静,“陛下说了,只要你愿意为帝国效力,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李白仙眼神一冷:“既往不咎?包括我骂挖他祖坟?包括我被关在这地牢里挨的那些打?”

    劳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包括。”

    “你要我做什么?”李白仙问。

    劳恩缓缓道来:

    “帝国皇家学院,缺一位真正懂得修行与战斗的教授。”

    “陛下希望你能担任皇家学院的客卿教授,教导帝国未来的栋梁们战斗技巧、修行心得,以及——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

    “职位,相当于帝国三品大员。”

    “俸禄丰厚,地位尊崇。”

    “只要你点头,今日起,你不再是阶下囚,而是太松帝国的贵宾。”

    地牢中一片寂静。

    连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囚徒,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嫉妒。

    一个被关在最底层的犯人,转眼间就能成为三品大员,皇家学院的教授?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李白仙沉默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劳恩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良久,李白仙缓缓开口:

    “让我教一群养在温室里的皇子公主、贵族子弟?”

    “教他们如何挥剑,如何杀人,如何在战扬上不尿裤子?”

    劳恩微笑:“皇家学院的学生,并不都是温室里的花朵。”

    “太松帝国需要强者。”

    “而你,李先生,是帝国目前最需要的那种人。”

    李白仙目光闪烁。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从地牢爬回光明世界的机会。

    只要他点头,他就能走出这黑暗潮湿的牢房,重新站在阳光下,甚至站在比以前更高的位置。

    可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

    他曾经当众辱骂路易文九世,如今却要在那人的屋檐下当差,这是何等的讽刺。

    “我拒绝呢?”李白仙问。

    劳恩的笑容淡了几分:“那你就继续做你的阶下囚。”

    “不过——”

    “以你的性格,恐怕在这地牢里,也活不了太久。”

    李白仙眯起眼。

    他想起那一顿毒打。

    他知道,那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如果他不答应,路易文九世有的是办法,让他在这地牢里,一点一点地被磨掉棱角,直至彻底消失。

    “你在威胁我?”李白仙问。

    劳恩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李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李白仙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掌心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金光,似乎在躁动,又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好。”

    他终于开口。

    “我答应。”

    地牢里,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劳恩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明智的选择。”

    霍尔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虽然依旧看李白仙不顺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值得陛下重视。

    “不过——”李白仙看着劳恩,“我有一个条件。”

    劳恩微微挑眉:“你说。”

    “我要一个独立的住处。”李白仙道,“不受任何人监视,不受任何人随意打扰。”

    “皇家学院的课程,我会按你们的安排教。”

    “但除此之外,我不接受任何人对我指手画脚。”

    劳恩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陛下也希望,你能在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下,发挥你的才能。”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递给李白仙:

    “这是皇家学院客卿教授的令牌。”

    “从你走出这地牢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太松帝国的三品大员。”

    “李先生,欢迎你,正式为帝国效力。”

    李白仙接过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甘与冷意。

    “效力?”他在心中冷笑,“若有一日,我能站在比你们更高的地方,今日的屈辱,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

    樱语河畔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零星的河灯在水面上摇晃。

    回月染坊的路不长,却被两人走得格外慢。

    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已经亮起,光圈不大,却刚好把柴月和吕恒的影子,一起圈在地上。

    “到了。”吕恒停下脚步。

    柴月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

    刚才在烟火下的那一吻,像一团火,一直在她胸口燃烧。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明知道自己心里有李白仙,可那一瞬,她没有推开他。

    她没有推开。

    “月姑娘。”吕恒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路。”

    “以后……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吧。”

    柴月一怔:“阿恒,你——”

    “我要离开樱语城了。”吕恒苦笑了一下,“前些日子,城里招募护送商队的镖师,我报了名。”

    “他们选中了我,让我随队前往西境,护送一批重要的货物。”

    “这一趟,至少要走三年。”

    柴月怔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

    “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她忍不住问。

    “不是突然。”吕恒垂下眼,“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樱语城虽好,却终究不是我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我家只是普通人家,我没有背景,没有权势,也没有天赋。”

    “留在城里,最多也就是守着一家小小的店铺,过一辈子。”

    “可我不想那样。”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想出去看看,想多经历一些事,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一点。”

    “至少,强到有一天,如果再遇见一个像你这样的姑娘,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只能在巷口,看着她等另一个人。”

    柴月喉咙一紧。

    她想说,你已经很好了,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修为的普通青年,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是多么无力。

    “我本来打算,在离开之前,再试一次。”吕恒看着她,“试一次,看能不能把你从他的影子里拉出来。”

    “看来,我失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却很温柔:“不过没关系。”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一定会有结果。”

    “我只是希望,在我真正离开这座城之前,能和你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夜晚。”

    “就一晚。”

    “之后,我会把你放在心里最深处,不再打扰你。”

    柴月的心跳得很乱。

    她知道,这是错的。

    她有李白仙,她不该再和别的男人有任何暧昧,更不该答应这样的请求。

    可是,看着吕恒那双真诚而受伤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欠他太多。

    欠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欠他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

    “阿恒,我……”她声音发颤,“我不能。”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能背叛他。”

    吕恒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我懂。”

    “那……”他深吸一口气,“至少,你能陪我走完这一段路吗?”

    “从这里,走回月染坊。”

    “就当是,你送我一程。”

    柴月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

    夜色渐深,人群散去。

    樱语河畔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零星的河灯在水面上漂荡。

    月染坊的灯还亮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店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巷口时,吕恒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柴月“嗯”了一声。

    “月姑娘。”吕恒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喜欢过你。”

    柴月喉咙一紧,低声道:“对不起。”

    吕恒摇头:“你不需要道歉。”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外面闯出一点名堂……”他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这种话,说出来也只是安慰自己。”

    “我只是希望,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等到你要等的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阿恒。”柴月忽然叫住他。

    吕恒回头:“嗯?”

    柴月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起他这些日子对她的好,想起他为她挡下的那些风雨,想起他在巷口等她收工的身影,想起刚才那一吻。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不能在享受他的好的同时,又什么都不给他。

    “今晚……”她咬着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可以留下来。”

    吕恒怔住了。

    “就一晚。”柴月闭上眼,“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但我会陪你。”

    “陪你聊一整夜,陪你看一整夜的灯火。”

    “就当是……我送你的,最后的礼物。”

    吕恒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就一晚。”

    “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柴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她知道,这一晚之后,她和吕恒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而她和李白仙之间,却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未知的命运。

    ……

    屋内的灯,被她点亮。

    橘黄色的光,把不大的空间照得温暖而安静。

    裁剪台、布匹、针线篮,一切都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只是今天,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多了一层朦胧的意味。

    吕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先坐。”柴月避开他的目光,“我去烧点水。”

    她转身走向后院,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她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吕恒那双眼睛,然后所有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都会在瞬间崩塌。

    后院的水声轻轻响起,蒸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女人,是玄凛观曾经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

    是那个为了一个男人,义无反顾离开宗门的柴月。

    也是现在,在樱语城的一条小巷里,为了一个即将远行的男人,准备把自己交出去一晚的裁缝店老板娘。

    “白仙。”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对不起。”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这一晚……”

    “你会不会,再也不要我了?”

    胸口一阵抽痛。

    她知道,答案很可能是“会”。

    李白仙那样的人,骄傲、炽烈、占有欲极强。

    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暧昧,更别说共度一夜。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她也同样无法否认,自己对吕恒的那份情感。

    那是感激,是愧疚,是心疼,是喜欢,是很多很多东西搅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她不想再逃避。

    她想给吕恒一个交代,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水烧开了。

    她提着水壶回到前屋。

    吕恒坐在桌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个拘谨的少年。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目光与她对上。

    那目光里,有压抑的火焰,也有努力克制的尊重。

    “水烧好了。”柴月把水壶放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他倒了一杯,“喝点水吧。”

    两人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灯笼还亮着,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隐约还有未散的人声。

    终于,柴月放下了杯子。

    “很晚了。”她站起身,“你……今天就睡在这里吧。”

    她指了指里间的那张床,又指了指外间的躺椅:“我睡外面。”

    吕恒猛地抬头:“不行。”

    “要睡外面的是我。”

    “你是姑娘家,怎么能睡外面?”

    柴月怔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就一晚。”

    “阿恒,你就听我一次。”

    “这一晚,我想按照我的方式来。”

    吕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那你早点睡。”

    柴月“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外间的躺椅。

    她躺了下去,侧过身,背对着里间。

    灯还亮着。

    她闭上眼,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心跳得很快,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多么不寻常的事。

    里间的床轻轻响了一声。

    是吕恒躺下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月姑娘。”

    “嗯?”柴月应了一声。

    “谢谢你。”吕恒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一晚。”

    柴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悄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一晚,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一道疤。

    可她也知道,这道疤,是她自己选择刻上去的。

    “阿恒。”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真的闯出了名堂……”柴月的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还记得我?”

    里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会。”

    “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

    灯灭了。

    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那盏灯笼,还透过纸窗,洒进一点朦胧的光。

    那一晚,他们没有再说太多话。

    他们只是躺在彼此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感受着这短暂却永恒的一夜。

    柴月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听见有人轻轻叫了一声“月姑娘”。

    她还似乎,在梦里,看见两道身影。

    一道是李白仙,桀骜张扬,眼神炽热。

    一道是吕恒,温柔安静,目光清澈。

    他们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向她伸出手。

    而她,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却不知道该走向哪一边。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巷子里传来第一声鸡叫。

    柴月睁开眼,外间的躺椅有些硬,她的腰背有些酸。

    她下意识地回头。

    里间的床,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从来没有人躺过。

    桌上,放着一枚小小的银哨,还有一封信。

    柴月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纸很普通,上面的字却写得极认真。

    ——月姑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樱语城了。

    镖局的人天不亮就要集合,我不想吵醒你,就先走了。

    昨晚的事,我会一辈子记得。

    不是因为那一晚有多亲密,而是因为,那一晚,你是真正把我当成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好人”、一个“朋友”来看待。

    谢谢你。

    谢谢你说喜欢我。

    也谢谢你,最后还是选择了他。

    我知道,你做这个决定,比我更难。

    你不是在背叛他,你只是在面对自己的心。

    而我,很幸运,能在你的心里,占一点点位置。

    我要去西境了。

    那边据说很乱,有妖兽,有盗匪,也有不少机会。

    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强,哪怕没有修行的天赋,我也想学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别人。

    也许有一天,我会在某个边陲小城,开一家小小的镖局,不再四处漂泊。

    到那时候,如果我还有脸回来,我会远远地看一眼月染坊。

    如果那时候,你已经等到了你要等的人,我会转身离开,不打扰你们。

    如果……如果你还一个人,那我可能会忍不住,再出现在你面前一次。

    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等到他了。

    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倒下。

    月姑娘,你要好好的。

    你要幸福。

    不管这份幸福,是谁给你的。

    桌上那枚银哨,你留着。

    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就吹一下。

    我不一定能听见,但我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替你祈祷。

    ——吕恒

    信纸上,最后几个字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打湿过。

    柴月看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恒……”她哽咽着,“你也要好好的。”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又拿起那枚银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清脆的哨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很快就消散在远处。

    她知道,他已经听不到了。

    可她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送他一程。

    ……

    与此同时,皇城地牢。

    李白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袍,金色令牌别在腰间。

    劳恩站在牢房外,看着他走出铁栏,淡淡道: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犯人。”

    “你是太松帝国皇家学院的客卿教授。”

    “李先生,欢迎你,回到阳光下。”

    李白仙抬头,看着那一缕从地牢尽头照进来的微光,眼神复杂。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好。”他低声道,“我答应你们。”

    “但记住——”

    “今日的屈辱,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劳恩笑了笑:“陛下很期待,看到你真正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天。”

    “到那时,你会发现,这世上,不只有‘剑’和‘仇’。”

    “还有‘权’,还有‘势’,还有‘你无法拒绝的选择’。”

    李白仙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朝着那一缕微光走去。

    地牢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外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充满权力、阴谋、诱惑与危险的世界。

    而在遥远的樱语城,月染坊的灯还亮着。

    柴月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李白仙。

    她也知道,自己昨晚的决定,会成为她一生都无法抹去的记忆。

    “白仙。”她在心里轻声呼唤,“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能听到……”

    “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因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身在何处,我都会去找你。”

    “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一天之后,他们三个人的命运,也悄然,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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